《一直喜欢你》淏淼

19、第 19 章

　　一道怯怯的声音，像是做了很大努力叫出来的。
　　霍希辰作势骑车的动作顿住，重新看过来。
　　夏日里，太阳西落，日光透着冷淡的金光，从树叶缝隙倾泻，恰好罩住他眉眼，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黑眸深邃，“干嘛？”

　　这话听着，就像她这个人很莫名其妙。
　　之前断交的是她，现在又来搭话，也确实有点。

　　苏沫攥紧手中的二十块钱，低声说：“就是那上次，你帮我买了两份炒面，对不起，这么长时间才……还你。”说着她把钱递过去。

　　霍希辰瞥了眼她递过来的钱，想了两秒钟，微微点头，“是有这回事。”

　　他没接。

　　苏沫见状，向前挪了半步，手伸到他赛车把边上。

　　霍希辰还是没收，坐直身体抱臂看向她，“我没给过你钱，是买的饭。”

　　苏沫没听懂。
　　是还他两份炒面的意思吗？

　　两人陷入沉默。
　　霍希辰似乎在等她回话。

　　苏沫试探地问：“是要我买两份炒面还你吗？”
　　霍希辰要笑不笑的表情，下一瞬抿着唇转了下头，再转过来脸上已然没什么表情，“我想后巷的吃过桥米线。”

　　说着他从车上下来，重新把黑色赛车推上去，锁好后他转身便走。

　　这是去后巷的方向，是学校大门侧面一条小吃巷。

　　霍希辰长腿阔步走在前面，与苏沫隔开三五步。
　　她没有跟上去，与他保持固定的距离走。
　　他侧头微向后瞥了一下，嘴角得意地翘起，没有提醒她。

　　从五中陆陆续续回家的学生经过他们身边似乎也没怀疑什么。

　　苏沫放下心，突然想起来，后巷的过桥米线十二元一份，而她欠他二十，还剩八元。
　　这……买不起一份饭，他又不收钱。

　　她想这些鸡毛蒜皮时，霍希辰长腿已经跨进店里，“老板，两份状元。”

　　“好嘞！”
　　老板看起来四十多岁，清瘦。
　　苏沫跟过去给老板付了钱。

　　霍希辰找了位置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玩起来。
　　苏沫静静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家米线店大约50多平，周五学校放假，大部分住校生回家，店里不像前几天热闹。
　　还挺好的，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一起吃饭。

　　苏沫绷紧的身体刚放松下来，确定后厨里老板问道：“霍儿，这谁呀？”

　　霍希辰头也不抬，眼神仍旧落在手机屏幕上，长指忙碌，“我同学。”

　　“女同学，头一回啊。”

　　霍希辰：……

　　苏沫微垂着头，假装没听见。
　　老板跟霍希辰好像很熟。

　　下一秒，老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线走过来，还没放下。
　　“先给她，我忙着呢！”
　　霍希辰双手捧着手机，百忙中丢下这句话。

　　老板把米线放在苏沫跟前，“本来也不是给你的，女士优先。”说完给小姑娘笑了笑。
　　苏沫浅笑，“谢谢。”

　　老板瞅着霍希辰，“吃饭就不要玩游戏，把人晾在这，不怕人走了？”

　　苏沫僵住，微垂着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老板好像误会了什么。

　　老板接着好言好语说道：“他平时跟着一堆男同学，从来不带女同学，你是第一个。”

　　“我——”可能是第一个欠他钱的女生。

　　可惜这句解释没说完被霍希辰抢白，“老庞，话这么多，一会儿把米线给我煮烂了。”

　　“瞎说，煮了二十多年，太小瞧我的手艺了。”
　　撂下话，老板回到后厨。

　　霍希辰只勾了下唇，始终沉浸在游戏里。

　　这样更像拼桌吃饭，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两分钟后老板又送来一碗，“别玩了，快趁热吃。”

　　霍希辰终于放下手机，顺手抄起玻璃小罐往里倒醋，只倒出来两滴，“怎么回事老板，醋都没了。”

　　“等会，给你拿。”

　　霍希辰放下玻璃小罐，又拿起小勺往米线里放了很多辣椒，米线里的汤汁马上飘了一层火辣辣的红，看起来很有食欲。

　　他刚吃了一口，老板重新放了一罐醋，“给。”

　　霍希辰往碗里到了许多，最后悬在苏沫碗边，“要加吗？”

　　“我不吃醋。”

　　霍希辰噗嗤一笑，“还挺大度。”
　　随后把东西放下，徒留苏沫无语。

　　他有病吗？
　　她又不是那个意思。

　　苏沫最终低眉顺眼吃起来。
　　她挑起一点含住，一节一节往嘴里放，斯斯文文没发出丁点声音。这种吃法非常自然流畅，并不像有些人刻意做作的行为。

　　霍希辰收回目光，挑起米线吸溜一下送进嘴里，干错利落，同样没有什么声音。

　　没一会儿霍希辰把一碗米线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的辣椒油，懒懒地靠着椅背，欣赏前面小姑娘优雅的吃相。

　　苏沫发现时感觉他已经看了一会儿。
　　脸瞬时发热。

　　他为什么不接着玩游戏？
　　看她做什么。

　　她装作没发现，像先前那样挑起为数不多的米线往嘴里送，还没送进去，手微微一抖，米线从筷子里滑了下去，落在汤汁里，油星四溅。

　　余光里，霍希辰好像又笑了。
　　苏沫暗暗懊恼，干脆说自己吃饱了。
　　这顿饭结束。

　　她话没出口，突然走过来一个男生，“诶？辰哥，吃饭啊。”

　　霍希辰依然维持着浅笑，嗯了一声。

　　“这是……对象？”
　　男生男神暧昧地打量苏沫。

　　“同学。”

　　“哦…”
　　男生故意把尾音拖长，表示懂。
　　紧接着他对苏沫说：“你好，我是七班的张国焘，辰哥哥们儿。”

　　苏沫不自觉握紧筷子，看了男生一眼，干干地说：“你好。”
　　这算打过招呼。
　　姓名就算了。

　　张国焘没想到霍希辰看上的女孩如此拘谨，他还想调侃几句，却被霍希辰长腿一伸，轻踢了他一脚，“屁话那么多，吃你饭去。”

　　“明白，明白。”张国焘笑嘻嘻往后退，给霍希辰一个都懂的眼神，识趣地回到朋友那一桌。

　　如此，苏沫更不想吃下去。
　　“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霍希辰没动，“剩饭长不高，就剩一点点，你把它吃完我们就走。”

　　苏沫：……

　　“你瞪我干嘛？没错，我就是从来不剩饭才长这么高。”
　　说完，得意一笑。

　　苏沫竟然无法反驳。
　　他确实高，碗里一丢丢的汤汁里连芫荽沫都不剩。

　　她只好埋头照他说的吃完，筷子在汤里抄了抄，居然没挑起来，忽又抬头，“你别看我。”

　　霍希辰失笑，有点无奈，“行。”
　　说完，把脸转到一侧。

　　苏沫趁着这点功夫，把剩下的米线吃完。

　　霍希辰跟张国焘打了声招呼出了米线店。
　　不知怎么，他们竟然并肩走在巷子里。

　　小巷里有点昏暗，寥寥无几的路灯映着两侧各式各样的小店铺，狭窄却透着烟火气，此刻没有五中学生来来往往，显得有点冷清，能听到远处狗吠。

　　苏沫发现霍希辰故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抑制不住有点紧张。
　　前方路面上映出他瘦长的影子。
　　脖子修长，腿长，伸长，肩颈比例也完美。
　　光是一道影子，让她想起动漫里一个人物。

　　她没继续延伸自己的联想，却想起八块钱的事。
　　“霍希辰。”

　　少年双手插兜，跨了一步停住，扭头过来，恰好接住路灯轻泻下来的光，浅笑的表情一览无遗。

　　他没说话，在等她继续。

　　苏沫没动，“我还欠你八块钱。”

　　霍希辰一脸莫名其妙，约两秒后，大致懂了她的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默了一小会，转过身，“之前我请你一顿，现在你请我一顿，就算我们不算朋友，总该是同学，有必要算那么清楚吗？”

　　这样听来，她似乎算的确实精细。

　　“那……这样你不觉得我占你便宜吗？”
　　她不想欠他一毛钱。

　　霍希辰认真的表情渐渐……
　　他下意识敛了下眸，再次掀开眼皮，眸色深邃温柔，“我也占过你便宜不是。”

　　苏沫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气息都有点不稳。
　　眼睛低垂着，眼神无处安放。
　　小姑娘为数不多又羞又怒的生动表情，让人想录下来永远珍藏。

　　她平复好情绪，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那就这样，两清了。”
　　说完越过少年，疾步向前。

　　霍希辰目光追着她，伸手轻拍了自己的嘴。
　　低低一声‘嘴欠’，跨着长腿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