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柔性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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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斯理睁眼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失声了。
更麻烦的是，这问题明显来自气管，因为他从睡觉前就感到有些呼吸困难。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这种情况显然加重了，他在吞咽时都会感到痛苦和难以呼吸。
当然，这在意料之中，所以他昨晚就三催四请地问小孟医生有没有回来。孟樱和陈锐一样，是个夜半不睡觉的主，凌晨不知道在外地哪个大哥那儿专家会诊，只说手头还有点急事，会尽快赶回来。卫斯理装可怜，抱怨她再不回来机芯都脱垂了，这女人直接暴言不是子宫脱垂就行。
卫斯理一时无话，他哭笑不得地说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然而小孟医生并不领情，反倒无情地告诉他，等下个月新法通过，人体改造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都要被列为仿生人了。
“我除了脑子，肚子里这套器官全是铁皮罐头，”卫斯理和她发信息，“那群老学究想把我们都处理了吗？”
小孟医生很是无奈，她向卫斯理允诺：“等生物体打印技术再成熟点，我会替你预约一套器官的的。况且，新法令实行后的才列入计算范畴，你在我这里有病历，不会有人来找你的。”
卫斯理心里好笑，为了他的小医生这点稚气的想法。孟樱那边不知在顾及什么，犹豫了许久才说：“也许你可以找我父亲。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在黑三角的壕沟边开了家诊所。”
卫斯理愣了一下。他倒是知道黑三角有不少诊所，尤其牙科诊所最多，但不知道孟樱这个家境良好的居然也有个在那里生活的父亲。
毕竟为了身份真实，他是切切实实跟着他捏出来的母亲越莺生活过三四个月的。越莺这个身份在黑三角的洗浴城洗了两个多月床单，很清楚那里有多乱，再加上现在离那里变成交战区已经过了四年多，他实在想不出那样的地方能出什么样的好医生。
本着相信朋友的原则，他还是礼节性地问了具体的地址和姓名，准备调查一番，如果不行就拖到孟樱回来。结果他刚准备起身，就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异物感，有什么正在朝胸外挤压，紧接着就是几不可察的磁铁碰撞声。
——机芯又脱钩了。
卫斯理：“……”
他下意识地喊了个宋字，出口时被嘶哑的气声吓了一跳，又想起来自己的嗓子可能也要尽管处理，顿时挫败地皱起眉，按住嗓子做了个口型：馥馥。
郁馥馥出现在他的面前，依然是那副柔美纤细的样子。少女照旧喊了声“哥哥”，神态之前没什么异样，卫斯理却微妙地从这张小脸上看出了一丝不爽。
他点了点椅子扶手，不用说话，郁馥馥就自然地蹲下，抬起下头，用手指捏捏他的脸颊。卫斯理顺从地张开下颌，任凭年轻女孩把距离拉到近得可以接吻的距离。医疗仿生人专注地研究了一会儿，偏偏头，看向他身后。
卫斯理转头要看，却被一只手推着又转过了头。他动弹了一下，看到棉质衬衫柔软的袖口，心知是宋鸦，犹豫了半秒，没有反抗。郁馥馥站起身，似乎是要去拿器械，他顿了顿，想比划点什么，就感觉头顶上心领神会地给他交还了一点控制权。
卫斯理控制着宋鸦的身体问：“要做什么？”
接着，他感到宋鸦清了清嗓子，替郁馥馥回答道：“喉咙肿了，加上气管变形。怕你窒息，需要调整一下位置。”
“……”卫斯理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你从她的表情看出来的吗？”
宋鸦笑了一声。卫斯理能感觉到那种压也压不住的笑意，他皱了皱眉，宋鸦的身体也跟着皱，那个表情就变成相当滑稽的鬼脸。
宋鸦顿时忍俊不禁。
卫斯理面无表情地从宋鸦的身体光速逃离。
郁馥馥拿着医疗箱（比起医疗箱更像工具箱）走过来，看到他们这副怪异的双簧，困惑地眨了眨眼。好在小智障似乎并不能很理解他们的哑迷，更不会出言，这让卫斯理的尴尬减轻了一点。他招招手，郁馥馥凑过来，相当可爱地做了个“啊”的口型。卫斯理跟着啊，郁馥馥手里那根叠成一条的玩意就快准狠地进入了他的喉咙。
窒息的痛楚顿时让卫斯理差点弹了起来，但他并没能如愿。宋鸦温和地按住了他，卫斯理用力吸气，但新鲜空气并不能像往常一样进入气管，那条柔软狭窄的管道很快开始充气，将卫斯理的气管撑开。卫斯理感到有些眩晕，他的眼睛里开始生理性地分泌出一些泪水，透过那些泪水，他看到郁馥馥雪蓝的虹膜里正闪烁着代表蓝牙链接的、翠蓝的光晕。它们在卫斯理眼中不断扩大，让他的眼神也变得涣散。
卫斯理甚至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喘息的。等他回过神来，两张脸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他们凑的那么近，神情又那么相似，有几秒卫斯理还以为自己眼花看出了重影，但很快，其中一个露出了笑容，而另一个则伸出手，用指腹去擦他眼角淌下的眼泪，然后含在嘴里……
卫斯理连忙从郁馥馥手里解救她的手指，纠正道：“这个不可以吃。”
郁馥馥似乎很迷茫地看着他，她凑过来，好像要贴一贴哥哥的脸颊，卫斯理试图躲她，结果没留神被另一个伸手沾了下眼角，宋鸦如法炮制地尝尝，煞有介事地冲郁馥馥说：“咸的。”
郁馥馥于是转过头来看他，用清美如莺啼的声音呼唤；“哥哥。”
卫斯理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没说话，推开宋鸦，清清嗓子，喊道：“无渊，出来。”
方无渊的形影在他身旁凝结，宋鸦则毫无预兆地瞬间打散。卫斯理闭了下眼，决定无视有了意志就开始神出鬼没的“老情人”，转头对郁馥馥吩咐道：“在家里看着，不要让外人进来。有不是家里的人来找，就让他打我的电话。”
他思考了一下郁馥馥的智障程度，补充道：“如果是家里的人，就先不管；如果不知道电话，就告诉那个人我的手机号；如果以前是家里的人，就和他说我不在。无论哪种情况，不要放人进家门。”
郁馥馥点头。
卫斯理指着鞋柜旁的小型家用电锯，说：“不听话就把这个打开怼到他脸上，记得不要伤人。”
郁馥馥眨眨眼，再点头。卫斯理暂时无暇管控多余的身体，他选择相信人工智障，吩咐完就扯了扯年轻男孩的袖子。方无渊垂下头，得到了他的一个吻，于是原本沉静的眼睛立刻亮起，像卫斯理一样转一转，再眨一眨。
一切收拾停妥，卫斯理正准备出门，王有财忽然从书房探出个头来：“回来吃饭吗？”
卫斯理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一方面他为完全忘记有这么个人而感到心虚，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有这样的怀疑——
“你真的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吗？”
王有财冲他露出春风般的笑容：“我尽量。”
卫斯理掉头就走。
“所以回来吃饭吗？”
他身后，年长的男性问。
“我尽量。”
卫斯理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