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49、雪雾迷惘1

　　下过雪之后，天气明显变得更冷，江川和李萌看着对面床铺上下都买了床帘，也商量着要买。
　　早上又冷又困，就算醒过来，一掀开被子的冷意也会把人重新推回被子里，大家起得都比平常晚。
　　尽管想赖床，江川还是会咬牙坚持着起来，把还在床上迷糊的乔烁喊醒。
　　“都五点五十了，你还不起啊！”“什么人间疾苦啊，我要退队……”
　　这通常是早上江川和乔烁两人之间的对话，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就轮到温凉和李萌。
　　“萌萌，快起床，早读要迟到了！”“啊……能不去吗……”“学生会查人，早读要签到，快起床啊，楼道里没人了！”“……”“你别睡啊！”
　　高数课总是在早上第一大节，很多人在第二教学楼的大报告厅里上课，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全靠四面的墙挡风还有人多挤在一起取暖。不仅冷，而且困，困又不敢睡。
　　乔烁这下算是真的体会到北方的冬天有多可怕了，在第二教学楼上课就把衣领拽上去，双手插兜蜷缩着靠在温凉身上，而温凉把手缩在袖口里，只有做笔记的时候才会伸出手指。
　　相比起来有些在第一教学楼的课还比较好，那里暖气充足。英语课是最冷的，多媒体教室处于“高处不胜寒”的五楼，桌子宽敞，学生座位离得远，更可怕的是窗户好像是漏风的……
　　有些课已经结课，没课的时候大家都回宿舍补觉，尤其是下了高数课后，简直不要太香。乔烁找了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这么冷的宿舍，除了被子里哪都待不下去。
　　不过偶尔也需要定个闹钟，起床应付学生会检查宿舍。
　　温凉还在忙练琴的事，下课之后就不见人影，他经常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乔烁越看越觉得他跟那种棕色小熊猫真像，单方面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熊哥”。
　　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温凉表情一言难尽。
　　“为什么是熊哥？”
　　“小熊猫不可爱吗？”
　　“你能……换个名字吗？”
　　“换成哪个呢？猫哥？熊猫哥？小熊哥？你选一个吧。”
　　“……还是熊哥吧。”
　　之前天气暖和，许多社团都在晚上组织各种活动，十点来钟学校院子里还很热闹。篮球场有队员在训练，女篮也英姿飒爽，热情充沛。第二教学楼前是滑轮社。操场上还有夜跑锻炼的人。
　　而到了十一月末这种寒冷的天气，九点多校园里就人影寥寥了。
　　宋元成坐在第二教学楼里，教室里空荡荡，冷到没心情学习。
　　他本来习惯在一教上自习的，离学校大门很近，而且暖和。不过今天晚上有节专业课是在二教，下课之后他懒得挪，就留在教室，现在看来还真是不明智的选择。
　　出了二教，他抬头看到文和食堂的四楼有亮光。那大概要算是器乐部的根据地，他最初也是器乐部的成员，后来连任两年艺术团的社长，三年以来，除去学习，大部分时间都在文和四楼度过。
　　前几天那个借琴的大一小孩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加了微信之后也没说过话。
　　宋元成不屑地笑了笑，现在的大一小孩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等着学长主动跟他说话么？
　　反正刚在二教上了课，离文和食堂那么近，顺便去看看器乐部练得怎么样了，他想着，扯了扯背包带，往文和食堂走去。
　　上到四楼，宋元成心里有些恼火，他在走廊里根本没听到任何练乐器的声音。
　　走到一间练习室门前，一推门，果然早就都走了，只有一个男成员在扫地，闻声转过头来，胆怯地看着他。
　　“其他人呢？”宋元成压着火。
　　“他、他们已经练完了。”男成员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宋元成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社团活动，这还不到九点十分，就练完了？”
　　那男生低着头没说话，他认识宋元成，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个艺术团的老社长有多威严。
　　“练成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宋元成冷笑，“给他们传个话，再这么吊儿郎当，节目别演了。”
　　他关了门，只觉得一肚子火。
　　大概是因为高考竞争激烈，器乐部大多数都是有点乐器基础、爱好乐器想在大学继续学乐器的，本来就很难招到乐器练得很好的人，大多时候都是上届的老成员在撑着，部里情况很不乐观。
　　而如今元旦演出在即，这些成员竟没有丝毫的紧迫感。
　　宋元成正准备下楼，却听到另一间练习室中有琴声传来，他停下，听出那段旋律是《幻想即兴曲》，屋内的人正在反复地练其中的某一句。
　　他走过去，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叫“温凉”的大一小孩正在专心地弹琴，神色有些冷清，丝毫没注意到门口有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很潦草的休闲服，看起来有些幼稚。
　　温凉低着头没看乐谱，只是一遍一遍练着同一句，有时候还会皱眉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弹的那一句始终都不满意。
　　同一句练了十来遍，他又往后弹了一句，依旧是反复的练习，大有一种字斟句酌的谨慎。
　　温凉弹的正是整首曲子最开始那段的某一句，即使是用着音质很差的廉价电钢琴，也丝毫不逊色，他手指跳跃，弹出来的声音颗粒感十足。
　　宋元成打心底里欣赏他弹出来的曲子，之前所有的不快一扫而空，他敲敲门，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练琴的大一小孩看到他，就马上站起来，有些局促，笑着喊了声“宋哥”。
　　宋元成点头，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孩真是矛盾极了，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冷很沉稳，在微信上也从不理人，但笑起来的时候却一点架子都没。
　　“你这样练到什么时候去？元旦节目不上了？”宋元成找了个凳子坐下，随手把手机放在后面的桌上。
　　“我准备再练一个星期。练完整首肯定是不可能了，我想把第一小段好好弹下来。”
　　宋元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局促地照做，没有琴凳，是个普通的板凳。
　　“既然要好好弹下来，后面比第一段简单很多，你为什么要选这段？”
　　温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很喜欢第一段，听起来像是幻想和现实的交错，又像是热情奔放和焦躁忧郁的融合。”
　　宋元成心情大好，遇到这种善于体会音乐的人，简直大有一种遇见知己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笑笑：“弹一遍，听听。”
　　“我还没有练好。”温凉看起来有点紧张。
　　宋元成看着他，没说话。
　　“……”
　　温凉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慌，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坐正，在琴键上摆好了手，从头开始弹起来。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琴键上弯成好看的弧度，饱满的颗粒声随着手指的跳跃源源不断地涌动而出。速度慢了些，但连贯的音符里没有一个错音，确实是用心练过的。
　　敲门声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两下，门被推开。
　　“温凉啊，我给你买……”程子轩一进门看到宋元成，心里一哆嗦，笑容就僵住了，“了点水果。”
　　宋元成有些不悦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温凉弹琴的手上。
　　而温凉专心弹琴，好像完全没听到程子轩说话一样，弹完练的那一段，他才抬头带着歉意对程子轩笑笑。
　　“他不是在练琴吗？吃什么水果？”宋元成瞪了程子轩一眼。
　　宋元成跟上一任文艺部部长关系不错，也算是看着程子轩从大一小白成长为部长的，但他现在真是嫌弃程子轩突然闯进来。
　　程子轩扶着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从塑料袋中拿了个橘子递给宋元成：“宋哥，吃水果。”
　　宋元成瞥了一眼那橘子，烦躁地摆摆手拒绝，然后目光转向温凉：“练得不错，后面几句不熟，力度强弱没表现出来。”
　　温凉抿着嘴点头，然后看向程子轩。三个人没什么话题，气氛似乎又僵住了。
　　宋元成懒得难为他：“行了，改天再练，收拾收拾回宿舍吧。”
　　“哥，你们先走，我把这打扫一下再走。”温凉从凳子上站起来。
　　宋元成扫了一眼屋里，刚想说很干净不用打扫，但转念一想，这小孩可能是太内向不好意思一块走。
　　“那行，程子轩，你跟我来，有事跟你说。”宋元成先一步出了练习室。
　　程子轩把水果放在桌上跟温凉示意一下，就跟着宋元成出去了，背后传来温凉道谢的声音。
　　宋元成和程子轩两人一边下楼一边谈起文艺部和艺术团的一些事，走到楼下，宋元成刚想拿出手机来看一眼时间，衣服口袋却是空的，才想起来可能落在练琴房。
　　“改天再说，你回吧，我手机落下了。”宋元成有些烦躁。
　　“啊，我还以为桌上那个手机是温凉的呢。”程子轩不好意思地笑笑。
　　宋元成懒得理会，径直走回文和食堂。上到四楼，练习室的门是开着的，宋元成站在门外愣住了。
　　温凉正拿着一小块布仔仔细细地挨个擦着琴键，动作小心得好像生怕弄疼那架琴一样，擦完之后他又蹲下来，换了另外一块布擦琴架。
　　居然连这样廉价得像玩具一样的电钢琴都保护得这么好。宋元成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着，沉默良久都不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