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33、斯人若虹3

　　恍然间想起来，头一次面对这样送别的场景时，是他跟妹妹考上了不同的学校，妹妹在本地而他去外地。那时候妹妹脸上满是难过，而现在她也能从容地面对这样的场面了。
　　那时候他也是坐在车窗旁，看着外面的家人，当时太年少，不知道自己往出走的那一步究竟失去了多少。
　　人生总是在不断地告别，什么都不曾拥有过，却一直在失去，同时又变得习惯失去。
　　温凉在大巴车上又遇见了郑雨晴，小县城往学校那边发的大客车好像只有这么一辆。下了大巴车后他是和郑雨晴一起打车到学校。
　　虽然是同一个省，学校这边的天气却依旧闷热，跟家乡那边好像能差出一个月的温度。
　　温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室友正围在桌前悠闲地吃温凉上次带的坚果。
　　“回来了？可让我们仨好等啊！”江川往嘴里扔了一个杏仁。
　　“这次带特产没，太香了真的，我们忍不住又拆了两袋。”李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带了带了。”温凉一边放下行李箱，一边笑道。
　　乔烁悠闲地半躺半坐在温凉床上，身后的被子都被靠歪了，看到温凉回来，毫不客气地冲他招了招手：“别客气，坐！”
　　“说得好像那是你的床一样。”温凉忍俊不禁，从行李箱里翻找着东西。
　　“你没听过韩信有句台词吗，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乔烁狡辩道。
　　“哈？我咋不知道？”江川问。
　　“你有白龙吟吗？”乔烁嚣张地翘起二郎腿。
　　“没有。”江川摇头。
　　“那不就得了。”
　　“……”
　　国庆公休假过完之后是个周日，学校没安排课，周一的中午，学生会照常开了每个月的例会，程子轩在群里吩咐成员开完例会之后留一下。
　　整个报告厅的人花了好几分钟才全部散去，唯独留下了文艺部的十几个人。
　　“接下来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程子轩扶了扶眼镜，“现在开始我们要为元旦晚会做准备了。”
　　这话一出，成员们都小声在底下讨论起来，程子轩倒也不介意。
　　有人问了一句：“离元旦还有两个多月呢。”
　　“我们得早做准备。现在开始就要写策划书、拉赞助、还有征集节目……反正很多事，早准备到时候不会太慌张，对吧？艺术团每次晚会都要出一个大型节目，要么压轴，要么在中间把气氛推到最高，按理说艺术团和文艺部不分家，所以……”程子轩故意停顿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笑着，眼神从每个成员脸上掠过去，“你们有谁要演节目吗？要展示展示你的才艺，或者有什么关于元旦晚会的想法吗？”
　　成员们在底下小声讨论着，但没人主动提出什么想法，毕竟进文艺部也不是必须要有什么才艺，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擅长这些。
　　程子轩目光看向温凉，如果说文艺部里跟“文艺”这词符合的，大概非温凉莫属了，温凉此刻正一脸认真地听着旁边的同学讨论什么，时不时的点点头，但自己却没怎么说话。
　　“温凉，演节目吗？”程子轩问。
　　温凉抬头抿嘴摇了摇头。
　　“你跟艺术团的器乐部一块出个节目，弹钢琴。”程子轩笑道。
　　“我肯定会拖人家后腿，我好几年没摸过钢琴了。”温凉说。
　　“怕什么，底子还是有的。”程子轩无奈地笑了，见他不愿意，也就没再强求。
　　“任昊，有想法吗？”程子轩看着部里最活跃的男生。
　　“有有有，我来当后勤。”任昊举起一只手笑道。
　　有几个人附和着开玩笑，说：“我也当后勤。”
　　“对了，差点忘了这事，”程子轩说，“大概十一月上旬咱们校区有个十佳歌手比赛，你们可以跟认识的人说一说，宣传一下，鼓励他们踊跃报名，这是艺术团声乐部举办的，但是来找我报名也可以。最终评选出来的十佳歌手也要上元旦晚会出一个节目。”
　　“温凉，会弹钢琴也会唱歌吧？你报个名。”程子轩笑着挑了挑眉。
　　“……不会。”温凉不好意思地笑了。
　　“啧，大老爷们太害羞可不行。”程子轩无奈。
　　“我们宿舍有会唱歌的，我去问问他。”温凉想起李萌好像是艺术团的。
　　“行。今天就到这吧，刚才开这个小会说的事你们都好好想想，有事大家多在群里交流，”程子轩对成员们招招手，“走了走了。”
　　周三那天晚上，班级群里在讨论什么时候开个班级聚会，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
　　温凉看着班级群里活跃的那些人名，有些还完全跟人对不上号。
　　说起来到了大学也有一个多月了，连自己班里的同学都没认全。大家平时除了上课也没多少交流。
　　温凉想起部长说过的一句话：你最后会发现，跟你关系最近的，除了你的室友，就是你社团的朋友。
　　确实，班上的同学很少有什么聚在一起的机会，有时候在报告厅上大课，就更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班的同学了。
　　聚会定在了周五晚上，周五课少，周六没课。地点选在一个离学校不远的饭店里。
　　男生一桌，女生一桌，都是跟自己比较熟悉的人坐在一块的，有些人甚至找了点原因推辞着没有来参加聚会。
　　气氛有些冷清，还好有李萌带动气氛组织大家举杯、玩游戏。乔烁觉得这聚会有点尬，跟自己上大学之前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好在他坐在温凉旁边，还不算太无聊。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炸的金黄的丸子，乔烁看到那个丸子，两眼放光，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个丸子应该是虾肉做的丸子。
　　乔烁拿起筷子，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看小说的温凉：“看，有好吃的。”
　　温凉抬头：“香芋小丸子？”
　　“应该不是吧，先尝尝。”乔烁看温凉位置够不到，就给他夹了一个。
　　乔烁一大口吃掉丸子，果然是一股鲜美的虾肉味，他看着那盘炸虾球所剩无几，估计只够每人一个，也就没好意思再夹。
　　他扭头看向温凉，却发现温凉神色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盘子里是咬了一口的虾球，鲜美的虾肉从金黄的外皮中露出来。
　　乔烁看着那半个虾球，喉结动了一下：“温凉，虾球好吃吗？”
　　温凉有些僵硬地扭过头来看着乔烁，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眉毛却是皱起来的。
　　“我靠，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没事吧？你中毒了？”乔烁感觉很奇怪，但看到温凉这表情他实在是忍不住笑。
　　温凉又笑笑，没有回话，而是扭过头去向四外看了一圈。
　　乔烁没太在意，继续从桌上夹别的菜，旁边的温凉不声不响地起身离开座位，他抬头，疑惑地看向温凉匆匆离开的背影。
　　洗手间里，温凉双手从水龙头中接水，然后低头用水漱口，漱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取出纸巾擦了擦水渍。
　　他双手撑在水池台上，低头发愣，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很悲哀，从小讨厌吃肉，似乎到哪里都无法融入其他人。
　　他想起高三的某天中午，下课铃打过很久之后他才放下笔，走出空旷的教室，去食堂买饭，转了一圈都没什么素菜，只好去麦多馅饼摊位那里，买蓝莓馅饼。
　　食堂阿姨手误给他拿成了肉馅的，他回宿舍咬了一口才发现，但已经没时间去买别的了，实在难以下咽，他索性扔掉馅饼，就那么饿了一下午撑到晚饭时间。
　　那个时候学校是全封闭的，军事化管理，时间很紧，对他来说吃饭也是个问题，类似的事也发生过很多次。
　　他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他记忆这么深刻，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心里本来就很压抑，好像一只疲惫的骆驼感受着背上日益增加的重量，不知道最后一根稻草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对海鲜过敏。”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凉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乔烁站在洗手间门口，他转过身看着乔烁歉疚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半晌，温凉轻轻叹气，“我不是对海鲜过敏。我不吃肉，所有的肉都不吃。”
　　乔烁惊讶地看着温凉，回想起这段时间里他的饮食，好像真的没吃过肉，也明显很排斥肉类，但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也没怎么注意过。
　　“为什么？因为宗教信仰还是……”乔烁没再往下说，怕自己触及了别人不愿提及的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这样。让爸妈发愁，出去吃饭也很给别人添麻烦。我不想被当做异类，我努力过了、试过了，我吃肉就是难以下咽。”温凉叹气般地笑了一声。
　　从小到大对于自己不吃肉这件事，他已经解释得厌倦了，几乎每个人听说后都会诧异地问他一遍。
　　“那你平常……看着别人吃肉是什么感觉？会觉得很恶心很讨厌吗？”乔烁犹豫着问。
　　“我没什么感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不吃肉但我也是个正常人，就像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香菜的味道、洋葱的味道，我真的只是不喜欢吃。我跟别人没什么不同。”
　　乔烁愣愣地点头，看着温凉失落的神色，沉默了几秒之后他笑起来：“嗐，我当是什么呢，你当然是正常人啊，不就是挑食么，我理解，我太理解了。就木耳银耳啊芥末啊这些东西，我到现在一口都不想吃，就真的很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天生就不喜欢吃这些，你跟我一样。不过你这么久也不告诉我们三个，你太不够意思了！”
　　“我太给人添麻烦了。”温凉皱眉。
　　“没人嫌你麻烦，想那么多干嘛。”乔烁走过去，手臂搭在温凉肩上，“来来，给爷笑一个。”
　　温凉看了乔烁一会，垂下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