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26、七彩尘埃2

　　温凉嘴角扬起来，眼底有些湿漉漉的，他从床下拉出塑料的大储物箱，把这堆药沿着衣物的缝隙塞到了最下面，然后转身盖好行李箱。
　　国庆节的早上，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八九点的阳光还不太盛，温凉的行李箱很轻，一路上毫不费力地拉着行李箱走到了社区门口。
　　他站在一棵树下，打开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丘丘里没有新消息，他就打开了晋江文学城。
　　有沉重的滚轮声从不远处传来，温凉看小说看得入迷，头都没抬。
　　“真早啊，你等很久了吗？”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温凉抬头，看到面前的郑雨晴，背上背着包、左边挎着一个小包、手里提着一袋饮料，右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温凉有点惊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去远处旅游一个月。
　　“没，我也刚来，”温凉指了指郑雨晴手里提着的包，“我帮你提点东西吧。”
　　郑雨晴笑着道谢，把挎着的包和手里的饮料递给他。
　　学校门口有好几辆出租车，学校的保安正在指挥着出租车让出校门口的通道。他们很容易就坐上一辆出租，往火车站驶去。
　　学校离火车站很远，打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这些都在温凉预计的时间之内，两个人走得还算从容。
　　之前在网上订票的时候，温凉都没想到火车票有那么难买，高铁的票早就被抢光，只剩下了动车站票。
　　温凉站在取票窗口前有点手足无措，上次坐火车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种网上订票自助取票的东西。
　　温凉转过头想问郑雨晴，郑雨晴却刚好向他投来无助的眼神，问他：“这个怎么取票啊？”
　　“……”
　　温凉盯着那台自助取票的机器，悄悄叹了口气。
　　取票费了些周折，但时间还是有很多空闲的。坐在候车室的时候，温凉很庆幸，郑雨晴一直在静悄悄地玩手机，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尬聊的局面。
　　温凉翻看着丘丘消息，有乔烁和江川发在宿舍群相册里的旅游照片。
　　乔烁：哥也是到过首都的人了（/得意）。
　　温凉：多发点照片，我也想看北京（/憨笑）。
　　江川：叫你来你不来，下次想去北京可没人陪你去了（/白眼）。
　　李萌：想啥呢，温凉家离北京那么近，稀罕你俩？
　　温凉：我去过，但是从来没逛过旅游景点，只是去办事（/冷汗）。
　　江川：你个小屁孩能有什么事（/抠鼻）。
　　温凉：……
　　李萌：给你们看看什么叫“泉城”，小老弟们（图片）。
　　宿舍群里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欢乐。温凉退出去，给陈芸心发消息。
　　温凉：芸心，我在火车站了（/憨笑）。
　　陈芸心：收拾好啦，等你。
　　温凉：不急，大概下午才能到，你好好吃顿中午饭，下午还要坐几个小时车。
　　陈芸心：好。
　　上火车的时候，郑雨晴拎着行李箱很吃力，温凉把手里拿的东西给郑雨晴，然后自己把两个行李箱提进了车厢。郑雨晴一直道谢，温凉都有些不好意思。
　　站票两个小时也很累，车厢里有人自带了小马扎坐在空余的地方，过道也被人占满了。温凉和郑雨晴缩在一个角落里，坐在行李箱上。
　　郑雨晴递过来一瓶饮料，温凉愣了一下，说：“谢了，我不渴，你留着自己喝吧。”
　　坐车出远门的时候温凉一向都没什么胃口，高中时坐车五六个小时，中途停下的时候也懒得喝点水吃点东西，总习惯生生地熬过整个路途。
　　“你喝吧，这次要不是有你，我可能都回不了家，”郑雨晴把饮料往温凉手里递过去，脸上有些失落，“我是头一次离开家，很不习惯，也很想家，不知道这四年该怎么办。”
　　温凉犹豫了一下，接过那瓶饮料：“谢谢啊，那我收下了。”
　　是个没离开过家的小姑娘，在陌生的城市会感觉很无助吧。温凉看她心情有些低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沉默了一会，说：“四年，都会成长起来的。”
　　郑雨晴微怔，然后笑着对温凉点了点头。
　　“咱们县没火车，一会下了火车，还得去客运站坐大巴。”温凉在手机上搜着路线。
　　“嗯，都可以，只要能回家就行。”郑雨晴说。
　　火车到站之后已经是下午了，温凉看了看表，时间有点紧，两人拦下一辆出租，直奔客运站，陈芸心发来消息说已经等在那了。
　　到站的时候，温凉远远就从车窗看到了陈芸心，她穿着黑色的九分阔腿裤和白色的薄秋衣，齐肩短发烫出了卷，不出意料地带了一大堆的东西，跟郑雨晴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凉没见过她这身衣服，也没见过她这个发型，但远远看着就知道一定是她。
　　下车的时候，温凉帮忙把郑雨晴的行李箱搬下来，本来想顺手帮她提点东西，但他抬头看到陈芸心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样可能会让陈芸心不高兴。
　　温凉极不自然地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后面的帽子，说：“我们过去吧，我女朋友在那等着。”
　　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眼，郑雨晴愣了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她会不会介意……”
　　郑雨晴皱着眉，看起来很胆怯。
　　“我告诉过她了，走吧。”温凉拉着行李箱往陈芸心的方向走去。
　　郑雨晴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保持着距离跟在温凉后面。
　　越来越近了，温凉却觉得陈芸心看起来有点陌生，她化着妆，笑得有点冷淡，却又很从容，看起来肆无忌惮的样子。而温凉却在她这样的注视之下，连说句话都有点局促了。
　　“嗯……芸心，我来了，一起去客运站吧。”
　　“哦，走啊，一起，带上你后面那个小姐姐。”
　　温凉清楚地看见，陈芸心上下打量着郑雨晴，眼睛里有一种微妙的敌意。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好在郑雨晴很及时地递给陈芸心一瓶饮料，笑着说：“走远路太累了，路上解渴吧。”
　　陈芸心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提了提嘴角，接过饮料道谢。
　　县城很偏远，虽然才下午三点多，客运总站已经没有去往他们县城的车了。陈芸心跟学姐打听过有一个破旧的货运站，在那里可以坐到车。
　　到达那个破破烂烂的货运站时，温凉甚至以为那是个垃圾场，生锈的铁门一推就发出“咯吱”的声响。
　　院子本来就不大，停了一辆蓝色拖拉机，纸箱和货物还在墙边堆了很多。最边上有一排两层的旧楼房，一楼是卖食物饮料的地方，二楼是个简陋的旅馆。
　　那楼房看起来就像危房一样，温凉光是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旅馆”牌子，就能脑补出一部坎坷曲折的小说，类似“少年因贫辍学流落破旧车站当装卸工”、“一男子在破旧车站因盗窃入狱”、“某破旧车站两人因小事打架斗殴致一人身亡”……
　　这个车站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早离开为妙。温凉皱了皱眉，走向零食小铺去询问买车票的地方。
　　“真的没有到我们县的车了吗？”温凉看着那个卖车票的老大爷，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没了，小伙子，之前那辆才走了不到半小时，你们可真不巧啊。”老大爷靠着椅子懒散地摇着扇子。
　　温凉一瞬间感觉手足无措，他皱着眉回头看着后面正在吃雪糕的两个女生，深感自己任务重大，自己也就算了，这两个女孩子家里不知道有多担心。
　　难道今天一定要在石家庄住一晚了吗？果然还是头一次回家没经验，下次就应该提前好多天订票。
　　“大爷，有没有经过我们县的车，就比如……”温凉努力地回想着县城周边的地方，无奈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尴尬地向老大爷道歉，然后转身去问两个女生。
　　“你啊，真是个路痴，我去问吧。”陈芸心嗔怪道。
　　温凉拉住了陈芸心：“我记住了，我去问。”
　　陈芸心看着他，歪了歪头。
　　温凉笑了笑：“我在这，怎么能让你去。”
　　一旁的郑雨晴看着他们两人，掩嘴笑了。
　　温凉问回来的时候笑得很欣喜：“有邻县的车经过咱们县，等会就到车站了。”
　　不一会，邻县的车进站了，三个人买了票，温凉挨个把三人的行李箱帮忙装上车。在帮郑雨晴放行李箱的时候，温凉余光瞥见陈芸心抱着手臂转身背对了这边。
　　温凉知道她介意了，但是郑雨晴小小的个子，自己作为一个男生，在旁边坐视不管也不太合适。
　　三人上了车后，温凉拉住陈芸心的手，却被陈芸心抽走了。温凉悄悄叹了口气。
　　车里空荡荡的，陈芸心挑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温凉轻轻坐在她旁边。
　　“芸心，坐前面吧，有那么多好位置。”温凉侧着头看着陈芸心。
　　“你想坐前面就自己去。”陈芸心没好气地说。
　　温凉精确地捕捉到陈芸心看向郑雨晴时的敌意。
　　“别生气芸心，我跟她不熟，都没说过几句话。”温凉压低声音说。
　　陈芸心好像半点没听进去，瞪着温凉好几秒。
　　“女孩子在外地都很不容易，我就是顺手帮一下。”温凉握住陈芸心的手。
　　顺手帮一下。陈芸心的眼神终于渐渐软了下来。
　　没错，他是顺手一帮。从刚刚认识他的时候，陈芸心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她喜欢这样单纯善良的温凉。很多故事和心动都会起源于这样不经意的感动。
　　陈芸心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在校园的公共电话亭哭得泪流满面时，是温凉恰好经过的时候沉默地递给她一包纸巾。
　　而那时候她跟温凉只是同年级不同班的陌生人，仅仅眼熟，连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自己的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