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19、咸鱼贴锅1

　　大学的体育课是男女生分开站队的，跟军训的时候差不多，队伍是不同专业的班级混合成的。第一节课的时候，老师站在队伍前面讲了很久。
　　大概是因为场地限制，可选的课程并不多。老师特意强调大家不要靠近操场旁边那栋楼，因为那是危房。
　　本来在那栋楼后面还有游泳场，但明显已经废弃好久了，泳池里没有水，落着很多枯败的树枝。
　　“哎，温凉，你选什么课？”乔烁问。
　　温凉想了想：“不知道，跟你们选一样的吧。”
　　“你没有自己喜欢的运动吗？”
　　“有啊，我喜欢每天跟着地球做圆周运动。”
　　乔烁噗嗤一下笑了，朝他竖起大拇指。
　　学生们都在底下窃窃私语，讨论着想选的课程，然而资源的匮乏似乎会剥夺选择权。
　　综合考虑过场地限制，考虑过课余量和管理的问题，老师已经帮学生做了选择，女生只能学健美操，男生只能学篮球和足球，好多学生都不乐意，尤其被安排学健美操的女生队伍。
　　乔烁大大翻了个白眼，以前期待过的大学里高大上又丰富的体育课，现在全都没戏了。
　　乔烁侧过头看着温凉，觉得他忒淡定了。
　　“温凉，我们这个队伍学篮球课。”乔烁看着温凉。
　　“嗯。”温凉点头。
　　“我们，这个队伍，学篮球课。”乔烁又强调了一遍。
　　“嗯？”温凉扭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乔烁。
　　“……”
　　温凉盯着乔烁看了一会，然后了然地笑了：“你眼神里，三分怀疑三分讥笑三分怜悯，还有一分幸灾乐祸，说吧，是不是瞧不起我？”
　　“你被篮球砸到应该会哭很久吧？”乔烁忍不住笑。
　　“我没有吹牛，我以前抢篮板老厉害了。”温凉笑着瞥了他一眼。
　　“你会打篮球？”乔烁有点惊讶。
　　“算是吧。”温凉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乔烁一脸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先不说这瘦弱的小身板，就看他每天久坐从不运动的习惯，还有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实在想象不到他打篮球是什么样子。
　　乔烁摇摇头：“不像。”
　　“我以前是校篮球队的小前锋，但是高中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篮球了。”
　　乔烁把温凉脸上的自嘲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啊？”
　　“没那个条件。”
　　条件？自身条件？外界条件？这个回答实在太含糊，范围也太广。乔烁觉得他似乎不想提起这些事，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嗐，没事，现在有机会可以重新拿起来了。”乔烁拍了拍他的背。
　　温凉笑了一会，说：“不想了，不喜欢了。”
　　乔烁愣住，看到温凉眼睛里闪过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再重新拿起来，也一样会喜欢的。”乔烁定定地看着他。
　　温凉摇摇头，认真地说：“你看过《大话西游》吧？齐天大圣和至尊宝是同一个人，但他们相差了五百年。”
　　乔烁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心里琢磨着他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正想把话接下去的时候，被温凉下一句话打破了气氛。
　　“所以同理啊，三年过去了，我变成一条爱看小说的咸鱼了。”
　　乔烁噗嗤一声笑了：“咸鱼，要我给你翻个身吗？”
　　“已经贴锅了。”
　　俩人站在队伍最后排笑了半天。
　　老师开始教篮球的时候，很多人都听得不太认真，因为有不少男生都爱打篮球，基础也都不错，老师所讲的东西都是从一些最基本的内容开始。
　　练习动作的时候，乔烁看得出来，温凉之前说会打篮球确实不是开玩笑，他动作很标准，但看起来有些生疏，力度也不太够。
　　他之前是很喜欢篮球的吧，乔烁想着。喜欢却又放弃了，是因为高中学习压力太大吗？
　　乔烁自认为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从小到大学习成绩看得过去就行，家里也没给太多压力，只有考试之前会格外努力一阵子。
　　像温凉这种看起来就很“学霸”的人，应该很努力吧？而且据说他们省内招的学生，分数线都划得更高。
　　练习的间隙，乔烁用胳膊肘碰了碰温凉的胳膊。
　　“哎，你是不是很喜欢学习？”乔烁随口一问。
　　温凉诧异了一下，然后就笑：“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喜欢过，除了学习。”
　　听到这话，乔烁怀疑他又在开玩笑：“但是你高考成绩蛮高的。”
　　“那个成绩在我们高中几乎垫底。”
　　“！！！”
　　温凉看着乔烁震惊的表情，又补上一句：“真的。”
　　“你们高中这么变态的吗？”乔烁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什么样的高中，连垫底的学生都能考那么高分啊！
　　“管的很严。所以像我这种不爱学习的人，在那样的高中待着，每天都很没意思，就开始偷偷看闲书，在违反校规的边缘疯狂试探。”温凉笑得有点调皮。
　　“闲……书是什么？”乔烁问。
　　“除了课本和练习册以外的书。”
　　“名著也算闲书吗？”乔烁惊讶道。
　　“算啊，报纸也算。”温凉想了想，“词典好像不算闲书。”
　　“啊……那你上课都看闲书不听课的吗？”
　　“我哪敢，我都下课看，不过下课也挺危险。我们班有个同学，课间看闲书被班主任抓到，交了书标价的十倍罚款充班费。”
　　乔烁皱着眉点了点头，震惊之余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沉默了一会，他忽然想起来。
　　“不是吧？下课看闲……闲书也不行？”乔烁有点不适应这个书的称呼。
　　“嗯，在宿舍看也不行，所以要很小心。”温凉叹了口气。
　　乔烁大概能理解这个高中为什么能有这么恐怖的升学率了。光是从课外书这一点，就能猜到这高中的校规有多严。
　　“虽然我不看小说，但我要是待在你们高中，我可能会疯。”乔烁感叹道。
　　“我也会疯。”温凉说。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乔烁笑道。
　　温凉笑了笑，没再说话。
　　大一的时候都在学公共课，还没涉及到专业课，所以课并不多，而社团活动也基本上都是在晚课时间之后，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江川报名的校长跑队，还没转正，但是也已经跟着练起来了，每天的早操早读时间都在训练，下午也要训练。
　　李萌人缘特别好，总是见不到人影，估计是去跟认识的新朋友玩了。
　　而温凉，除了学生会，还加了图书管理员这个社团，自从去图书馆值了一次班，就像住在了图书馆，一呆就是一下午。
　　乔烁感觉自己落单了。这大概是他来到大学之后头一次觉得孤单，因为太闲太无聊了。
　　以前闲下来的时间，总是能和家乡那边的朋友一块出去玩，去游泳、溜冰、滑板，在电子城打游戏，或者有了小长假就出去旅游。
　　然而现在，他不像江川那样忙着训练，也不像李萌那样很快交到朋友，对这座城市也没探索到太多，之前去看过的健身房不太满意，自己在家那边常玩的东西没有带来，王者荣耀玩了那么久也没什么意思，一个人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好像时间也不太够。
　　有次乔烁也跟着温凉去了图书馆。那是他头一次去学校的图书馆。一进去，就看到墙上的标语“知识就是力量”，想不起来是王者荣耀里哪个英雄说过的台词。
　　图书馆由内而外散发着古老简朴的气息，从宽阔的窗户能看见外面茂盛的树叶。没有空调，却好像能把热气隔绝在外，让人感觉很凉快，很清静。
　　阅览室和大厅的桌椅基本上都坐满了人，桌上堆着厚厚的书，连窗台上也是。据说很多人都是备考十二月份研究生考试的。
　　人很多，却很安静，大家都在低头专心忙自己的事，四周只有风扇规律的声响，夹着偶尔的翻书声，像极了风吹树叶的声音。
　　乔烁和温凉说话的时候，都压着声音，似乎稍微一点音量，都会突兀地打搅到一室的安静。
　　两人找了半天，也只有墙边的铁椅子有空座位，只能凑合凑合了。
　　书架上有很多专业知识的书，水利类、农学类、动物医学类甚至食品类，种类很多，但那些专业知识对于大一的学生来说还是太深奥。
　　乔烁在阅览室转了半天，最后拿了一本悬疑小说。
　　回座位的时候，温凉已经在看书了，乔烁瞥了一眼他的书，密密麻麻的字，看起来也像是小说。
　　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小说，再抬头的时候，乔烁发现温凉手里的书已经翻过很多页了，而自己看书的速度就慢很多。
　　乔烁微微朝左偏了头，提起眉毛，从眼角悄悄地看向温凉，怕打扰到他。
　　温凉依旧专心地低头看着小说，眼睛从左到右快速地阅读着，有时候会轻轻皱起眉，脸上浮现出难过的神色，有时候还会停下来往前翻几页，寻找着什么。
　　他看书看得十分投入，丝毫没注意到乔烁的目光。
　　乔烁打心底里觉得他认真的样子真好看。窗外的光从左边照过来，左右的光和暗形成和谐的反差，像一张逆着光的照片，自带了忧伤的滤镜。
　　乔烁还真想拿手机拍一张。他从裤兜里拿手机的时候，手不小心从温凉手臂上擦过去。本以为打扰到温凉了，没想到温凉压根没受什么影响。
　　乔烁忽然打消了拍照的念头，只是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摁灭，又摁亮，心里忽然莫名地生出一种挫败感。他想，温凉在专注地看书，而他却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
　　手机被重新放到了右边裤兜里。
　　乔烁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温凉，又低下头了，而目光却被温凉的手吸引过去。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着放在书侧，手背上骨节分明，有青蓝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为什么，乔烁想起一个梗：这么漂亮的手，不去挖煤真是可惜了。
　　想着想着，乔烁不自觉地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