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轻盈破裂 林老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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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伊伊笑眯眯地打发走了谢大班长，转身走进了六十六号楼。
——几乎是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她上扬的唇角倏然落下，一丝笑意也不见。
六十六号楼一层和隔壁单元联通，面积不小的空间里排布了室内健身器材、自习室和公共厨房。
夏伊伊垂着头，快步朝厨房走去。
学校的食堂不难吃，外卖进出也方便，公共厨房里一直少有人来，这会儿也是空荡。
——想一个人呆着。
夏伊伊攥紧了手中的购物袋，交错的塑料绳勒出发青痕迹，她提着口气，直想快点走进厨房里，锁上门——
“啊，夏伊伊学姐！”
“学姐好久不见哇！”
器材室里刚刚好闯出来两个男生。
两人额头上还挂着汗，显然是看到了她之后，才慌慌张张地丢下器材追过来。
“你们好。”夏伊伊笑着冲二人一点头，“来申海一个月了，适应得怎么样？”
她勉强记得这两人，似乎是开学典礼志愿者队的同伴。
“挺好的嘿嘿。”矮个男生一挠头，“申海真暖和呀，我家都开始供暖啦。”
“我也觉得！”高个男生自告奋勇地夺过了夏伊伊手中的购物袋，“申海美女真多哇！还有像夏学姐这样的大美女！”
他凑近的时候，夏伊伊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混杂着汗臭和腋下异味的可怕气息，摧枯拉朽地闯进鼻腔。
“是吗。”夏伊伊笑得有些勉强，“谢谢你了。”
没等夏伊伊发话，高个男生便把购物袋里的食材劈里啪啦一通倾倒在了还没擦洗过的案台上。
夏伊伊抿紧了唇，耳中充斥着男生们聒噪的声音，在令人恶心的臭味里忽近又忽远。
矮个男生惊呼，“学姐好厉害呀，要自己做饭吗？好多食材哎！”
高个男生洋洋得意地拿食指抠开包着嫩豆腐的保鲜袋，力道大得将质地软弹的豆腐直接捅了个对穿。
高个男生啧了一声，眯起眼睛笑，“我猜学姐是要做寿喜烧吧！这么多吃的，也不差我俩一份。”
“看在我们来帮忙的份上，能蹭到美女姐姐亲手做的爱心午餐嘛？”
他甩着手上的豆腐碎，胳膊抬起的角度几乎正对上夏伊伊鼻尖，恶臭无孔不入。
她张嘴吸了口气，退后一步扬起头。
“你知道吗，你刚才没洗手弄坏的这块豆腐。”
“啊？”矮个男生神情惶恐，忙停下了拆包装袋的手。
“是用北海道冰雪融水灌溉的野生大豆，当夜低温研磨，凌晨从日本空运来的。”
“每天产量最多十块——我排了整整一个月，才拿到了这一块份额。”
夏伊伊面带微笑，“出去。”
“否则，说不准我什么时候就反悔了，叫你照价赔偿。”
“嘶，行吧……对不起哈！”高个男生干巴巴地道了个歉，带着错愕又恼火的神情踢开门离开。
“学姐，不好意思啊。”矮个男生有点难堪，小声道，“这袋子也看不出来，他不是故意的……不然我们赔——”
夏伊伊的口气软了点，“走吧。”
“你赔不起。”
——不会再有一个母爱泛滥的老阿姨陪她挑选豆腐了。
*
夏伊伊推开了灶台侧边的小窗。
直到冰糖在伊势甜酱里融化，带着熟悉寿喜烧香味的白雾从锅里氤氲出来，她才觉得自己的鼻子起死回生。
她其实很少跟人说重话。
毕竟以她的脾性，这些塞在列表旮旯角落的人物，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安上个“工具人”的标签。
像方才的情形，她明明有更好的做法。
——比如，“不方便一起哦，食材是朋友们自费买的啦。”
或者，“我要拍烹饪vlog，厨房被我包啦。咱们改日聚餐吧。”
但就像听见那句“除名”之后一样，她累得什么都说不出了。
夏伊伊缓缓地叹了口气，在凉水下搓洗着土豆皮上的泥巴。
姜问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首长好！自热火锅已经就位！］
［报告首长！田崽要求增加魔芋丝和圆萝卜弹药补给！］
［首长！301编队开始进行《星球大战第三部》集体学习！坐等首长载粮归来doge］
她总算露出个浅浅的笑，抬手回复：
［都买好啦，正在煮呢］
［看点儿人家喜欢的电影不好么，《你的名字》挺火的吧？］
那头的姜问月絮絮叨叨着星战剧情，夏伊伊干脆把微信静了音，又洗好了刀具，准备开始切土豆块和萝卜。
——田崽要圆萝卜啊。
夏伊伊有点为难地看了眼自己拿的这跟形状颇为狂放的萝卜腿儿，盘算着该怎么削出个圆柱。
正在她精雕细琢圆柱侧边的弧线时，忽然有电话打进来。
夏伊伊抽不出手，便随口叫语音助手开了免提。
“您好哪位？”
夏伊伊的问候还没讲完，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就在狭小厨房里平地炸响。
“狗东西，给我装什么死！还在搞些个小伎俩，你还真是对得起你那狗娘！”
“啪”的一声。
——夏伊伊手上的刀尖在掌心划出道长长的血痕，猝然落了地。
“故意剩着龙湖别墅的物业费不交，撺掇着他们来联系夏启诚是吧！你以为靠这些小花招，就能让你爸回心转意？”
——龙湖别墅。前些天，物管处撺掇她出租房子没成，又催她把费用补齐，她还没来得及回去。
没想到他们居然把电话打到了前任业主那里。
电话里的女人尖声地笑，笑声在信号不佳的底楼里时断时续，像是恐怖电影的开场。
“我警告你，只要我还在夏家当主母一天，你就永远别想打上夏启诚的主意！”
夏伊伊的血落在油腻腻的地板砖上，她像是察觉不到疼，就用这只手拾起了刀，又接过电话。
——来电人是“爸爸”。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没听见那些阴毒咒骂一般，只是叙述着，“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夏启诚手机的。”
“但我劝你赶快给他送回去。”夏伊伊说，“他的手机经常被人植入定位病毒。”
“随时准备着给他制造一场‘意外事故’。”
夏伊伊听着对面嘈杂的声响，微微勾了下唇，眼底冷得挂霜。
“比如，申海闹市区，醉驾司机误将油门当刹车。”
“将夏氏第一继承人撞成个拉屎都没法自理的废人。”
“你——”她听见对面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高喊着“夏夫人”的保安来回奔忙。
夏伊伊用沾着血的指尖摁灭了通话。
粘着层层脏黑油污的灶台上，新买的小铸锅呜呜哭嚎。
——甜酱汤已经煮沸，该加料酒、姜片和洋葱，入味后冷凝起来，就是成品的寿喜烧汤底了。
小铸锅只有两个排气孔，一左一右扑扑喷着白烟，蒸汽冷凝成水珠，看起来真像个哭得急促的小孩儿。
“你哭什么，怪我没把那口大锅一起买回来么。”夏伊伊嘲讽地一笑，敲了一下小铸锅沿儿。
可能是这一下把锅盖上凝着的冷水震落在了汤里，小铸锅居然真的不出声了，棕红的酱汤再次咕嘟嘟滚动起来。
夏伊伊愣了一下，又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暗红凝成一片，外渗的鲜血就像是冒泡的酱汤。
“你还不如继续嚎呢。”
夏伊伊打开水龙头，粗凉的水柱毫不留情冲下来，从伤处狠狠地擦过，带着浅红冲进水槽。
“不然只剩下我一个没人要的在这儿哭，岂不是很丢人……”
她挂着满脸泪痕，接起再次响铃的电话，声音一如往常。
“不客气。”夏伊伊先发制人，“权当是答谢夏夫人帮我付了物业费的报酬。”
对面安安静静，毫无回应。
夏伊伊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来电人，就听见——
“夏夏！……伊伊同学！！”
惊慌的声音同时从话筒和窗外响起。
隔着灶台旁的小窗，林宸举着手机，正对上夏伊伊盈满泪水的通红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轻盈破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