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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多么讽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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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凝眉被李穆的话吓得呆住了,她以为李穆还会继续像从前那样,对她维持表面的恭敬。
但现在,她很后悔自己触怒了李穆,她不该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能驾驭这匹脱缰的野马。
这里是忠勇侯府,不是皇宫,她终于意识到李穆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
“你心里那点肮脏念头,终于憋不住了吗?”
喜欢一个人,肮脏吗?
李穆全心全意地爱慕着眼前这个狠心的女子,但她的冷漠和绝情,让他感到无措。
李穆觉得自己即将失去理智,没有哪个男子能接受自己被心爱的女子嫌弃,尤其她还将那个太监夸到天上去了。
说他比不上舒奕也就罢了,在她眼里,他竟然连梅景行那个阉人都不如!
昔日在战场上,李穆从无败绩,却屡次在她面前受到挫败。
“李穆,我不准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不知道我又多厌恶你,你这张脸,以及你看我的眼神,都让我恶心极了。”
李穆一直冷笑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猜不到李穆脑子里在想什么。
而李穆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他略带嘲讽的眼神,仿佛在笑话她的不自量力,自作聪明,自作自受,自欺欺人,作茧自缚!
李穆冷笑一阵后,脸色终于阴沉下来:“我喜欢你,想要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是怕唐突你,才一直隐忍。可我今日才明白,无论我好言好语哄着你,还是霸王硬上弓强迫你,你都同样厌恶我。既如此,那我何必再隐忍,不如先让自己爽利一番!”
他咬紧牙关,眼神陡然转冷,一步步朝她迫近,逼她退至窗边,背贴着窗户,再无退路。
朱雪梅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口许多年,如今也到了他将刺拔出来的时候,哪怕他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
朱凝眉惊悚得后背冒出冷汗来。
她一直都知道李穆很危险,他强大得不需要讲理,可她总以为自己能拿捏住李穆,便隐隐有几分小瞧了他。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李穆究竟有多疯狂。
“好啊!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我只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等过了今日,我就去找更多年轻美貌的男子,与他们欢度良宵。等我睡的男人足够多了,你李穆又算什么呢?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轻易去寻死,我死了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朱凝眉嘴里说着狠话,手却抵着墙站稳反抗。
她用力踹他,不让他靠近,直到脚心传来凉意,才发现她竟然将鞋踹飞。
愣怔片刻,她红着脸把脚藏进裙子。
李穆却趁机抓住她的脚,她的脚尖被包在他滚烫掌心,隔着层薄袜,她柔软敏感的脚掌被他把玩。
他低下头,凑近她,几乎唇贴着她的唇。
李穆快要被这小东西给气死了,他为了她,愿意将皇权拱手相让,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人人都笑他爱得痴狂,可她却为了维护不相干的男人,要说这样的狠话来气他。
李穆笑了笑,放开了她的脚,轻声道:“再惹怒我,我立刻在此处将你就地正法,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禽兽。”
朱凝眉眼圈殷红,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李穆喉结滚动,他脖颈处清晰的肌肉线条延伸到了衣服里面,从被她激怒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忍。
看见她眼里的自己如此骇人,他不想忍了,反正已经做了坏人,何不坏得更彻底一些?
李穆掐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堵住她的嘴,用牙齿轻轻啮咬她的唇珠,当作是对她的惩罚。
她感受到微微的刺痛,唇瓣微微张开。
他狠狠侵入进来,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和他一样暴戾,蛮不讲理。
“朱雪梅,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罢了。”
朱凝眉被他吻得乱了呼吸,嘴唇麻木,差点丧失理智,他的味道像烈酒一样将她包裹,他的舌头像毒蛇一样将她缠住,让她不断沉沦。
可是这句朱雪梅,唤醒了她的理智,她找到机会,狠狠一咬,李穆这才狼狈地离开。
她含着泪,用力在李穆脸上抽了一记耳光,讽笑道:“你真的爱过朱雪梅吗?如果你真的爱朱雪梅,五年前的你,又怎么会朱凝眉为妻?如果你爱朱雪梅,又怎么会在与朱凝眉和离后,转身娶了夏芍?如果你爱朱雪梅,又怎么会在你妻子夏芍的生辰宴上,把朱雪梅堵在偏厅里,借机轻薄她?”
这一记清脆的巴掌,打得朱凝眉心里舒服极了。
以李穆如今的地位,没有人敢打他,李穆也没有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打他耳光。
她眼中的厌倦,似密密麻麻的针扎在李穆心头。
李穆冷冷地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里藏着雪山即将崩塌的窒息感。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你真的很介意这些事吗?”李穆顿时觉得没意思,他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挫败。在李穆原本的计划里,他只想象先帝那样精心养着她,让她如从前一般过得舒心,只要她偶尔与自己说说话,赏赐他一个笑脸,就够了。
他对她表白,并非想要得到她的回馈,这是他心里的遗憾,他必须说出来。
可事情还是被他搞砸了,弄到了今日这般田地,他脾气也犟了起来,改变主意,非要她不可!
他在北疆叱咤风云,在朝中翻云覆雨,没理由他连这个小东西都降服不了!
“如果你很介意,我会误以为你也如我爱你这般爱我。”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我一直在思索,你对我的恨意是从哪来的。你对我有大恩,我从未做过对你不利之事。在先帝去世前,我们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我压根都没有得罪你的机会。我甚至把身边的人都查了一遍,直到我确定他们也没有得罪过你和你的家人。所以,你忽然用这种语气质问我,让我觉得你在吃醋。”
朱凝眉冷笑:“我怎么可能吃醋!是你像只苍蝇似的无孔不入,你步步进逼,迫得我喘不过气!我吃你的醋?我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惹怒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面对你刀锋般的羞辱,我偶尔也能忍一忍,可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与其惹怒我,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的地步,你还不如笼络我,让我高兴,从此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不继续呢?”
朱凝眉下意识地问:“你想说什么?”
“确定自己没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吗?”
“你又想用陛下来胁迫我,向我施压?也许我会为了保护陛下,暂时屈服你,可我心里只会更加恨你。”
“你要保护的孩子,只有陆憺吗?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宫外,还有另一个孩子?那个见不得人的孩子。”
朱凝眉手指掐入掌心,逼着自己冷静。
她很快镇定下来。
如果李穆真的查到什么,她能得到的最坏结果,不过是死。
说不定他只是在说狠话诈她,等着她自乱阵脚。
朱凝眉从容地笑了笑:“你查到什么了?”
她笃定李穆是在套话,才敢如此狂妄。
可她的从容和狂妄落在李穆眼里,却是对他的挑衅和侮辱。
“我查到了那个孽种的身世!”
李穆口中的孽种是谁?
是榕姐吗?
多么讽刺,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叫作孽种。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让李穆的眼尾染上一层薄红:“你猜猜看,我怎会查到那孽种身上。”
朱凝眉强颜欢笑:“我猜不到。”
李穆阴暗地盯着朱凝眉的脸,语气阴暗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因为你从来都没想过,我究竟有多爱你!”
李穆被她气得眼眶通红,却还是保持平静,继续道:“那日在宣德殿门外,你撞破了头,满脸都是血,可你却说每次来月事的血比那天流的血多。我担心你的身体,让太医每日都去安宁宫给你请平安脉。太医给你把了半个月的平安脉,才发现你大约在四年前生过一个孩子。当年,你因为生子难产而大出血,伤了身子,才会在每月月事来临时止不住血。”
李穆这番话,勾起了她生榕姐时的回忆。
她从小缺乏照料,婚前月事一直不准,有时三个月来一次,有时半年才来一次。
她知道自己怀榕姐时,已经五个月了。
那时她入了道,不能杀生。二来落胎是件险事,容易丢了性命。
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可榕姐性子急,才八个月,便迫不及待地想出来。
恰逢那日师父和师兄都出门去做法事,观里只有她和接生婆。
“孩子胎位不正,很难生下来。若勉强生,恐怕一尸两命。”接生婆边比画边说:“我要把手伸到你身体里,把孩子捏碎,再拿出来。”
那时她听不懂方言,见接生婆表情阴恻恻的,仅凭直觉知道她要对孩子不利。
所以她不让接生婆靠近自己。
最终,她以宫房受损的代价,将孩子平安地生下来。
好在,这些事都已成过去。
如今榕姐健康可爱,活蹦乱跳,而她除了来月事时比别人多流点血,也没什么其他问题。
李穆不顾她怨恨的眼神,语调平稳而冷厉:“四年前,你还是皇后,若你怀的是先皇的孩子,这个孩子现在应该是公主。可这孩子不在宫里,而且自五年前开始,太医院便不再留存你的问诊记录。所以,她是你和别人生下的孽种。”
他说着说着,怒极反笑:“陆憺爬狗洞出宫那日,你和他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去集市上,那孩子眉眼和你十分相似。她叫你姑姑,对吧?可我也找了人给你嫂嫂把脉,大夫说她的身体从未有过生育的痕迹。所以,你的侄女,其实是你女儿,是你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孽种!”
一想到她上赶着给别的男人生孩子,把自己弄得难产大出血,李穆心里的愤怒就无法停止:“如果你想亲眼看着我杀死那个孽种?就对我公平一点,别再把我对你的关心当成洪水猛兽。”
李穆的眼神松弛下来,她看到李穆原本因愤怒而激动的表情一点点放松下来,仿佛如释重负。
她想,这个人,长久以来身居高位,他大概已经习惯了用手段来胁迫他人。
李穆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搬出榕姐的性命做要挟,她怎么可能不服软?她已经做好了彻底向李穆屈服的准备,他要什么,她都能给。
这时,李穆忽然向她投来渴望的眼神,似乎也是在向她索要关心和怜悯。
“我也是人,我需要看见喜欢的人在身边。在我感到疲倦的时候,我想抱着你解解乏,也想让你张开双手拥抱我。”
朱凝眉愣住,李穆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意料之外。
她尝试着理清思绪,想清楚李穆为何忽然又变得可怜兮兮。
刚才,她把一切搞砸了。李穆被她气得发疯,扬言要杀了榕姐。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处在高位,可以拿捏李穆,让他滚他便必能乖乖的滚。
可是当李穆搬出榕姐之后,他们之间的位置发生了颠倒。
榕姐是朱凝眉的软肋,她怎么能任由李穆对榕姐施恶?她因为私心,不肯让李穆知道榕姐是他的亲生女儿。可若因此便让榕姐死在亲生父亲手里,对无辜的榕姐来说,这公平吗?
可是现在,李穆在说什么?朱凝眉想,她为什么听不懂李穆在说什么。
可李穆究竟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关心呢?对她来说,怎么保住榕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朱凝眉已经从伤心欲绝的情绪中走出来,内心没有嫉妒,没有仇恨,只有平静。
她耐心听着李穆说话,听到李穆用带着哽咽的语调向她控诉他的委屈:“你们这些人,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啃我的肉,哪怕我还剩下几根骨头,也要拿我的骨头去熬汤。我付出这么多,凭什么不能讨些好处!”
朱凝眉听不懂这些话。
她看着陷入癫狂的李穆,感到匪夷所思。
他居然哭了。
他是最没资格哭的人。
被他骂作孽种的榕姐,被他当作替身的她都还没哭,他哪来的脸哭呢?
李穆正常的时候,朱凝眉绞尽脑汁地躲着他,逮住机会就想气他。
现在李穆发疯,她又有些担心起来。
她入宫扮演朱雪梅的唯一使命,是阻止他发疯。
尽管她不愿意,却不得不安抚他。
人是她逼疯的,烂摊子也该由她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