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又想杀我》昼清

5、昙花一现

　　蔡容容与禇晏同门十年，素知他这些年来的心事，此时见他一扫往日阴郁，想来便知他应该是心愿得偿了。心中替他欣慰之余，却又不禁有些怅然失落。

　　想起此行目的，蔡容容说：“师父让你回兰宁山一趟。”

　　“她受伤了，我现下走不开。”

　　蔡容容不意禇晏会拒绝得如此痛快，微微一怔之后，说：“师父找到救她的法子，你也不回去吗？”

　　“当真？”禇晏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地兴起一丝喜色。

　　蔡容点头说道：“师父说此事细节繁琐难决，为免纰漏不便让我传达，是以让你回去一趟，他要亲自同你说。”

　　初时的喜悦一过，禇晏仍旧放心不下林越尔的伤势，心中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师门一趟：“好，我回去嘱咐她几句便走。”

　　待禇晏与蔡容容回到木屋时，林越尔正在竹篱前四下张望，远远见到禇晏回来，立时飞奔到他面前，双手一伸，将烤好的野兔递到他面前，笑脸盈盈：“前辈你看，我可没有偷吃。”

　　话音未落，又见到禇晏身后跟来一个女子，她见这女子姿容秀丽，英姿飒然，和禇晏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林越尔直觉以为这定是禇晏妻子，顿时爱屋及乌，上前一礼，神色恭敬：“想必这位便是嫂嫂了？嫂嫂外出归来，还未用晚膳吧？这有现成的烤兔，请嫂嫂笑纳。”

　　说着伸手扯下一只兔腿递到蔡容容面前，甚是殷勤热络。

　　蔡容容脸上微热，还不及她开口解释，就见禇晏脸色微沉，低声斥道：“这是我师妹，你在胡说些什么？”

　　林越尔一怔之下与蔡容容四目相对，只见蔡容容清丽的脸上浮起一抹绯色，于是连忙赔礼道歉：“嫂……姐姐勿怪，我就是见你长得好看，心想只有你这样的妙人儿才配得上前……”

　　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原处，林越尔猛然察觉已经踏入院子的禇晏停了下来，两柄眼刀子“唰唰”地向她飞来，余下的话在舌尖打了个滚，生生咽了下去，只能满脸堆笑，复又将那只兔腿递给蔡容容：“那……那姐姐吃肉吧！”

　　蔡容容不欲与她为难，接过兔腿道了谢。不待林越尔答话，那厢禇晏开口发了话：“你随我来。”

　　突然多了个人出来，林越尔一时有些吃不准禇晏是在叫谁，最后见他看着自己，才这应了声跟上前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西厢后的厨房。

　　“我有事要离开几日，此处清静隐秘，外人轻易不能寻来，你且安心在此养伤，等我回来。”禇晏手脚利落地将柜子里的草药分成三副，随后叮嘱：“这些药一副服用两日，服完再休养些时日便应当无碍了。”

　　林越尔认真听着禇晏交待，待他话音落下便点头应声，那模样甚是乖巧懂事。禇晏看着她，双手负在身后，竭力控制自己想要摸她发顶的冲动。

　　见他欲言又止，林越尔问：“前辈这就要走吗？”

　　“嗯。”禇晏应了声便举步往外走，刚转出西厢，复又停下脚步说道：“你伤未痊愈，切莫去湖中抓鱼。”

　　闻言，林越尔黠然一笑：“前辈怎知我就要湖中去抓鱼了？”

　　禇晏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如水，最后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那神情颇有些无奈纵容的意味。

　　诸事交待妥当，禇晏念着早去早回，当下便和蔡容容启程，连夜赶路返回师门去了。

　　林越尔最不喜静，如今禇晏和蔡容容一走，这木屋乃至这若大的山林就只剩她一人了。前几日还好，入林摘果、追捕山鸡野兔倒也颇有意趣，不过半月她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她原想回林家村去的，转念却又怕抢夺秘匙之人再次找上门来，虽然自己有死而复生的本事，可那剑刺在身上，刀砍在身上，疼也是实实在在的疼，思来想去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正当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之际，却忽闻窗外竹篱推动的声音，那动静虽小，但在这山林深夜之中却如一声平地惊雷，惊得林越尔从榻上翻身而起，未免发出声响她连鞋也未穿，只抓过枕边短剑，轻轻挨到窗边查看。

　　窗外月光如水，一轮圆月正高悬于空，林越尔欺到窗边一看，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青衣少年，正大喇喇地站在院子里四下张望，待他转过头来林越尔顿觉一头雾水，那少年不正是当日她在湖边梦中所见之人吗？

　　林越尔狐疑不定，拿不准自己是否又在做梦，伸手推开了窗户，探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见到林越尔表情甚是欢喜，露齿一笑，接着纵身飞跃，人已翩然落到她窗前。

　　少年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低头俯视着她：“你不是叫我无事可来找你玩吗？”

　　林越尔却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这话，还未待她回想清楚，便见少年凑近她面前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说：“走，我带你去看个好玩儿的。”

　　要知这几日林越尔的山鸡野兔是捉了又放，放了又捉，今日那些小畜生们再见到她，竟都不愿再费劲逃窜了，让她觉得好生没轻。

　　此时听闻有好玩儿的，林越尔瞬时双眼放光，忙道：“你且等等我。”

　　说着便回屋快速穿好衣衫鞋袜，拉开门和少年一同离开了木屋，经过院子时林越尔隐约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原想停下来回头细看，但少年轻功高出她许多，早已飞出了里许。

　　林越尔怕跟丢了少年，错过了好玩儿的东西，当下也不再费神去想，提气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一直往山顶飞纵而去，快到山顶时林越尔逐渐体力不支，远远落在了后面。

　　少年久久不闻身后有动静，停下一看，只见林越尔靠在一颗树干上气喘吁吁，于是又折了回来，笑道：“这么会儿工夫就不行了？”

　　虽然夜晚林中凉爽，可竭力跑了这许久，林越尔早已热得鼻尖冒汗，满脸通红，此时再听少年奚落，心中虽是不服，却也只能鼓着腮帮子，口里嘟囔着：“容我歇会，保管能追上你。”

　　少年见她模样娇憨软绵，心中一软，便背对着她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

　　原本以为她定要矜持一会儿，少年也在心内打好了劝说腹稿，不想他话音甫落下，顿觉背上一沉，她竟直直地跳了上来。

　　少年哑然失笑，林越尔却凑近他耳边，说：“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背我不动？”

　　她即这样说了，少年也不再多言，足下一点便已跃出丈许，林越尔见他背负着自己仍是轻松自如，心中佩服，于是笑言：“你轻功真好，何时也教我吧？”

　　她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空灵，连赞美之意也格外由衷真诚，当她俯在耳边说话时，少年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吹在自己耳朵上。

　　少年闻之不禁心旌一荡，面上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才说：“其实你的轻功身法也不错，只是没有内功根基，是以持力不久而已，改日我教你修习内功心法便是。”

　　说完便听身后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好”。

　　少年背负着林越尔约莫行了一刻钟，终于到了山巅之北，他将林越尔放下来，领着她来到一处斜坡前，伸手往山坡上一指：“你看那儿。”

　　林越尔借着皎洁月光举目看去，只见半山坡上一株约莫丈高的灌木，枝叶扁长，枝头上几朵形如小灯笼的花骨朵儿，在夜风中轻摇款摆，姿态婀娜。

　　少年纵身跃上斜坡，寻了一小块地势平缓之处落脚，随后冲林越尔招手：“上来，近些才看得仔细。”

　　林越尔依言上前，山坡太斜，不易立足，少年只得拉着她手臂让她立于自己胸前。

　　如此一来林越尔便如靠在少年怀中一般，但她仍似毫无所觉，只探头去看那花骨朵儿有什么稀奇之处，察看半晌不禁面露失望：“这便是你说的好玩儿东西吗？”

　　听出她语气里的失望，少年温言安慰：“且耐心等会儿，保管它跟你见过的花儿都不一样。”

　　林越尔心想既然来了，再等等也无妨，便也不再多言，只耐心等着。

　　不多时，只觉少年在她肩头轻轻一拍，低声说：“快看。”

　　林越尔依言看向那花，却不知何时已经花蕊半露，渐渐盛开了，一阵浓郁芳香扑鼻而来，让人犹如身处万花丛中。那花儿犹自慢慢盛开，圣洁如雪，这样的奇景，当真是林越尔生平未见。

　　“这花叫作昙花，花开花落不过匆匆一两个时辰，想要一见极是难得。”

　　少年的声音缓缓从背后传来，林越尔恍然大悟，回身说道：“我知道了，这便是平常里所说的昙花一现了，对不对？”

　　林越尔全副心思都在眼前热烈盛放的昙花身上，心驰神往中竟忘了她与少年所处地势，这一回身之下少年被她挤得下意识退了一步，结果一脚踩空，两人拉扯着一起滚下了山坡。

　　“啊！”林越尔惊呼一声，脚胡乱地踢着，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心惊之际，她只觉身子一抖，竟然翻身坐了起来。

　　她胸口犹自剧烈地起伏着，平复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少年再次凭空消失了，而她此时却正坐在木屋里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