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照：明月我心（云国篇，慕容虎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14、明月出征 以女人的身

　　慕容虎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被人弹劾了。

　　弹劾她的人，是明月、辰英和云啸。三个人一直在关注边关的战事，发现慕容虎明明可以继续向前推进却回到京城，希望自己可以代替慕容虎出征，直接打下戎国。

　　父皇的宫殿里，烛火通明。父皇坐在龙椅上，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飞溅。

　　慕容虎站在大殿中央，明黄色的太子常服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她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手指在耳廓里转了一圈，又弹了弹指甲：“没什么可打的，我们这边损失惨重，大家都打不动了。”

　　父皇指着她的鼻子就骂：“要不是明月她们说，我都没发现你这逆子偷偷撤了回来！我刚刚又收到书信，你在边关把那些掠夺来的女人全都收到了自己的后院，你这胃口够大啊，你到底是出去打仗，还是出去找女人？”

　　慕容虎依然坚持战线无法推进，对方有火炮，可明月给父皇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完全可以再往前推进，是慕容虎自己不想打，耽于享乐，这才忙着掠夺女人而非继续向前。

　　更有甚者，父皇收到边关将领寄来的信上，竟然胡编乱造慕容虎一直在看阿修齐，想要将她收归己有，但不知道和这女人达成了什么约定，这才舍不得下手。父皇也知道随意更替太子的结果，知道慕容虎在边关培养自己的力量，不能也不愿对她下手，毕竟别的儿子更不靠谱，直接派人处理了那些胡言乱语的将领。他没有将这件事当众揭露，而是私下找到慕容虎，要她给个解释。

　　慕容虎只说多说无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国，怎么可能和一个贱女人达成任何约定。父皇也知道她一向仇恨女子，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你因为什么没有往前打，你都是父皇最勇猛、最信任的儿子。但戎国那边的事不能这么简单结束，朕准备让明月亲自带兵去打，正好我们要处理那些母神信仰，到时候她快打完了，我们再去亲征，功劳还在我们头上。”

　　虽然明月一心为了云国，而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父皇却还是放弃了明月，这个对自己最忠诚的人。

　　慕容虎从父皇的宫殿出来，原本不想去见那些女人，但最终还是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她这回没有踢门，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开了，还是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明月还是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站在台阶上，对着她微笑：“哥哥远仗辛苦了，要不要喝一杯热茶？”

　　慕容虎没有进去，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了很讥诮的笑容：“你这条好狗，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倒是偷偷立了大功呀，但这又能如何？你揭穿了我的小盘算，可父皇还是喜欢我，讨厌你，你无论做什么，在父皇眼里都是一个应该被处理的不安分的女人。”

　　明月的眼中依然平静无波，她显然什么都知道，却并不放在心上：“谢谢你提醒，我知道。父皇巴不得我死在战场上，当你们开路的刀，但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云国崛起，只希望云国百姓平安。我已经告诉父皇要提防你，还从你的府中找到了一些证据，我不会让你乱了云国的秩序，把所有人拖进泥潭。”

　　慕容虎想骂她，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当一个人贱到极致的时候，怎么打她都没有意义。

　　明月抬起手，想要用指尖触碰那片苍蓝色的天空。她仰起头，眼中一晃而过一些晶莹的东西。她的声音明明离得很近，却又那样遥远：“你是男人，无论做什么，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谋划放弃近在咫尺的疆土，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谅解，可我，就算把心都喂给云国，也依然是那个下贱的，令人作呕的女人。可我不认，不认我不能以女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守护我爱的一切。我这辈子所有的心愿，就是振兴云国，纵然身为女人，也同样可以成为忠臣孝子，同样可以青史留名。女人，从来都不是你们眼里吃里扒外，除了找个好男人什么都不懂的废物，我们也有自己的忠诚，自己的心愿！”

　　明月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么多话，也没有表露过这样的脆弱，这样的不甘。慕容虎听着，却只说出一句话：“贱狗，再怎么往上爬，也只是贱狗。在男人眼里，女人永远只是玩物，你打了再多胜仗，也不过是更华美的玩物，你的努力，在我眼里，永远可笑至极。”

　　她对明月挑衅地勾了勾手指，从腰间解下鞭子，将鞭子缠绕在手指上，轻轻地拨动。

　　明月没有看她，只是转过身，消失在了门后。她宁愿死，都要死在所谓的自证忠诚里。

　　慕容虎还想骂她，骂她怎么这么贱，却忽然什么都骂不出来了。她想起曾听母亲说过一句话：“女人这一辈子，好像总要证明些什么。”是啊，一个不被当成人的人，一个被视作多余的人，到了哪里都遭人轻贱，在父亲的家被当做别人的人，在丈夫家被当做浪费米粮的废物，丈夫死了就变成儿子的负担，只有不断地证明，才能获得活下来的一席之地。

　　母亲也总是在证明，证明自己可以往上爬，证明自己是娘家的一条好狗，证明自己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证明自己是个慈爱的母亲，可到头来，她还是算不上人。而自己，就算什么都不用证明，就算做的所有事情都可笑至极，也依然是人，是权贵，是父皇最爱的儿子，是云国未来的希望。最重要的不是证明，而是在别人眼里本然的样子。

　　除了六妹霓裳觉得打仗很危险不想去，其她五个妹妹都想一起出征，证明自己的能力并不在慕容虎或者任何兄弟之下。可父亲还要留着她们以待不时之需，只允许明月出征，剩下的妹妹们都好好守在这里。

　　明月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父皇说的：“若楚国打来需要和亲，您让女儿去就好，女儿一定会在战场上活下来。您放心，女儿不会真的去楚国，只会走个过场，女儿会自我了断，既成全了两国的和平，又不会玷污母神的规约。”

　　父皇听了很满意，他的女儿当然比别人的女儿珍贵，但这个女儿除外。明月并不像他所认为的公主，天真烂漫，爱美爱笑，耽于情爱。明月太聪慧了，太有抱负了，这样的女人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而且说不定还要借着母神信仰有什么打算，送出去和亲也很合适。这样正好一鱼多吃，省得自己费心。

　　明月去边关的那日，宫殿里的卜师继续做法。

　　很多女子围着一面大鼓在跳着舞，鼓上有巫师口中念念有词，她们算到这回母神信仰将保佑云国，确保打下戎国。

　　鼓声沉闷，女人们踩在鼓面上，脚踝上系着铃铛，每踩一下，铃铛就响一声。她们的头发散开，随着动作飞扬，口中发出低沉的吟唱，那声音裹着焚香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大殿。祭坛上摆着五谷、兽骨、染了血的白布，还有一面用云锦文写满了祷词的木牌。

　　慕容虎坐在父皇身边，望着那些焚香祭天的卜师，兄弟们也安静地坐着。二哥忽然嗤笑了一声：“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明月妹妹也是太过自大狂妄，这种女人就是缺男人教训。”

　　慕容虎没有说话，但默默攥紧了拳头。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辰英和云啸，她们一见到她就骂她不忠不义，为了一个女人，连战事都不往前推进，还得靠姐姐去卖命。

　　慕容虎没想到自己没有往前推进的行为被所有人默认是因为被女人所蛊惑，明明那些边关的将士确实疲惫，可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觉得那些将士和奴隶就应该送死，哪有什么累不累之说。慕容虎不往前推进，绝不是因为害怕劳民伤财，就是因为被阿修齐勾去了魂魄。

　　慕容虎不敢想象这种话传到戎王耳朵里，阿修齐会不会受到连累。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自己想要保护一个女人，却被其她女人说成一切都是因为好色，这些女人还要去伤害自己用尽全力保护的那个女人。

　　这一切，还真是可悲可笑……

　　她将新来的姑娘送去了山庄，她没有进去，只是托一个对她没有那么恐惧的姑娘打听一下情况。那姑娘说明月公主经常来看望大家，明月也一直在研制月事带，发展属于自己的女子山庄，可她找的姑娘，只有那些无家可归但和云国没有血海深仇的。

　　她和慕容虎山庄里的姑娘相处得并不愉快，这些姑娘大多数都是在斗兽场被解救的奴隶，对云国很是不满，当着明月的面也说了几句云国的坏话，可明月很生气，不愿意她们这样侮辱自己的国家，后来只是供给吃喝用度，却不再过来探望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