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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最后废墟 ...


  •   “来了。”源稚生声音紧绷,蜘蛛切无声出鞘,刃光映亮了他凝重的侧脸。
      刚刚脱离翻车的窘境,他在后座和楚子航并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只有前排的路明非为了控制车子看上去最为狼狈,刚把路明非拉扯出来,还不给他们寻找小鹿的机会,后续的突袭已经接近。

      在他们意识回归没多久撤离车厢,不需要更多解释,那股熟悉的气息就让他们知道来到了哪里,而暗处的阴影里又有什么。
      是死侍。

      和小鹿的安排并无差别。

      那她自己呢。
      她对自己的安排又是什么?

      天色暗沉下来的高架桥上,死侍群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扭曲的肢体摩擦着地面,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声音,黄金瞳密密麻麻接连亮起,几乎能连成一片星河。

      火焰卷起高温瞬间迸发四溅。
      楚子航的黄金瞳不曾熄灭,隐形眼镜早在疗养院就不见踪影,只是此刻的黄金瞳里冷意更重。

      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空气中的火元素疯狂凝聚,温度飙升到足以让金属变形融化的程度。

      伴随龙文吟唱,楚子航将压缩到极致的言灵瞬间释放。火焰贴地爆发出幽蓝的火墙,顺着他们的四周奔涌向外。

      最前排的死侍在接触的刹那就化作了焦炭,后面的死侍被接连掀飞,鳞片血肉都在高温中剥离,空气中只有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在现在最浓重。

      火焰过后,地面留下明显的灼痕,但更多的死侍踏着同类残骸围上来。它们被龙血侵蚀的神经早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恐惧,又或者是因为对这个“国度”的王太过忠心,以至于能抛弃它们本就扭曲的生命。
      楚子航脸上明明没有表情,但他看上去似乎已经气得杀气几乎要溢出。

      以数量堆叠突破防御的死侍,在靠近的时候也被抽出的村雨利落切开。
      如果芬格尔在这,一定会感慨一句能把这样的杀胚洗白,他的业务能力真是不容小觑。

      源稚生手持着蜘蛛切挥舞,风衣下摆随热浪飘动,他并未像楚子航那样。

      无形的重力出现,冲锋中的死侍群被重力压向地面骨骼碎裂,骨头断裂的声连绵不绝,那些怪异锋利的身躯被死死压在桥面上,几乎压出了裂纹。

      重力倍数仍在攀升,一些死侍直接爆成血雾,在重力下扭曲变形,整个桥廊的地面都在哀号,难听的声音入耳,源稚生的脸色因消耗微微发白。
      君焰再次凝聚,那些怪物被彻底湮没。

      路明非沉默补枪,从不必多看的利落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反应绝不迟缓。

      将他们带来的人并不在这里。

      ... ...
      数不清的死侍,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数量的尽头。只能徒劳地处理着身边靠近的死侍。直到黏稠冰冷的“海水”突兀出现,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漫涌而来。
      “海水”凝结成了雨水,从天上劈头盖脸砸下,浇灭地上的余火。

      暴雨降临,和梦境里无差的狂流冲刷着几人,楚子航几乎要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巨大的身形在暴雨中显出影子。

      奥丁骑着八只脚的神骏天马,在风雨中缓慢靠近。

      祂只是向前一步,雨中、阴影里、桥面… …无数扭曲畸形散发着腐烂腥气的黑影如同地狱涌出的潮水,迅猛地向他们再度靠近。
      奥丁的意志驱赶着祂的奴仆,要将这座桥上渺小的人类彻底淹没。

      “突围!不能困在这里!”源稚生作出判断。

      他们面对死侍虽然有防御的手段,但对这种规模的死侍潮和奥丁本尊的亲临,继续固守这里就等同于自杀了。

      楚子航手中的刀挥舞出残影。
      突围的过程惨烈而血腥,死侍的嘶吼充斥耳膜,血肉横飞,闻得让人呕吐的欲望节节攀升。源稚生如同绞肉机在前开路,楚子航负责殿后将扑上来的死侍斩成碎块。

      奥丁缓缓靠近,天空亮过白光,祂的神骏天马蹄下带来轰隆雷声,意志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着他们。

      接着死侍的狂潮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他们彻底淹没。楚子航的手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源稚生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路明非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

      路明非突然清晰地认知到,面对这样的存在小鹿绝对不能全然无损地离场。

      ... ...她会用什么作为代价?代价甚至可能只是她计划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死亡。

      雷声继续,死亡的剪影在他的记忆里划过,留下刻骨伤痕。
      “路鸣泽,”总是被照顾,被看成男孩的人张开嘴平静说,“杀了祂,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

      路明非的话在暴雨中没被雨声影响,清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他脸上点表情也再没有动容迟疑的神色。

      身边两人甚至来不及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在他话音落下瞬间,周围狂乱的雨幕仿佛被按下暂停无法下坠,嘶吼雷鸣,风雨声,一切杂音都诡异地褪去,只剩下存于真空般的死寂。

      “哎呀,哥哥你身上的东西可不太值钱,” 带着戏谑的叹息声凭空响起,清晰得如同贴在每个人耳边低语,“不过杀祂的话,勉勉强强吧。”

      “啪!”
      清脆的响指声并不响亮,却盖过了奥丁靠近的闷雷声,敲击在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上。

      以路明非为中心,力量如波纹般荡开,扑上前的死侍潮像是撞上无形的什么东西,最前端的死侍在触及瞬间,就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一般,连灰烬都没能留下就消失不见。

      端坐于神骏天马之上的奥丁终于出现其他反应,八足天马不安地踏动蹄子发出嘶鸣。

      面具下的目光穿透雨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投向了路明非,投向那个依附于路明非存在的正在显现出獠牙的“怪物”。

      下一刻,奥丁举起了冈格尼尔,路鸣泽所在的那片空间则彻底扭曲。

      整个尼伯龙根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高架桥剧烈摇晃,所有人的脚底有裂缝蔓延。

      楚子航紧握着村雨,黄金瞳死死盯着奥丁,手臂上的伤口因用力再次崩裂流血,血液吸引着死侍,但它们在靠近之前就奔向了死亡。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胸腔里燃烧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尽的仇恨与无力。
      君焰在这等层面的对抗前显得如此渺小,楚子航依旧压榨着体内的力量,火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王权”领域在神威的挤压下范围急剧缩小,源稚生单膝跪在地上,用蜘蛛切支撑着身体,嘴角溢出鲜血。

      虽然依旧有力气挥动刀刃,但刻入骨髓的恐惧和直面力量时大脑的空白不是幻觉。
      毫无疑问,这是龙王级别真正的力量。

      路明非站在原地,瞳孔中的金色与黑色交替,以他的身体为媒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路鸣泽的嘲弄情绪,以及那隐藏在深处的对奥丁的刻骨敌意,他是路明非,又是完全不一样的生物。

      他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后定格在了愤怒。
      他在愤怒自己的王权被冒犯,愤怒自己想守护的人被带离生的河流。

      力量的冲击里,高架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这已经不是混血种能干涉的战场,这是两位王的不死不休。

      .

      .

      *
      北京地铁站已经被掩埋的尼伯龙根,沉默匍匐在城市的地脉下,似乎褪去了生机只剩死气。长长的隧道里再没有车子运行,我站在隧道中间,看着深处,这里更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一处坟墓。

      铁锈与尘土的气味吞噬感官,其中夹杂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以及说不出来的金属的腥甜,可能是锈味。

      视线所及,四周的墙壁全部都被笼罩在幽绿色的淡光下。墙上密密麻麻蚀刻着繁复龙文,有我和夏弥的努力付出在其中。这些文字明明是静止的,看的时间一久却仿佛拥有了生命,藏在墙面里缓慢地流动呼吸。
      夏弥欣赏着被改造后的墙面,之后才重新看向我。

      她回头走近我,发梢扫过我的肩膀,带来血和柠檬的气味。血可能是源于死侍,柠檬则是洗发水的香气,我后知后觉想到。

      然后,夏弥的温柔声音贴近耳侧传来。
      “小鹿,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我也被骗得很惨。”

      “为什么这么说。”我知道她的意思,却还是配合着问。

      夏弥一步步紧逼。
      “你的躯体是奥丁的棺材,你的灵魂献祭给路明非!我又能得到什么。”
      契约从一开始就变成了透支的支票,即使她的目的不是这个,也有了被欺骗的愤怒。

      “... ...”我几乎就要说对不起了。
      虽然很抱歉我的命不能给你之类的话,听起来会很奇怪。但我真有些歉意,没有给她讨债的时间。

      “你不用道歉,”夏弥温柔的表情不再,她一口慢慢咬在我的肩膀上,力气里带着被戏耍的恼怒,要将这份恼怒刺入我骨髓让我誓要铭记。
      “你欠我的我自己会拿回来。”

      鲜血直流。
      这个角度,再微微偏头她就能咬断我的脖颈。

      我们此刻是同一艘船上即将面临巨浪的“人”,如果我们两个都还可以用这个字来形容自己。
      从告诉她猎人市场的管理员的id是什么开始,我就已经将她拉上了不知何时就会覆灭的小舟。
      接下来登场的人物太过庞大,就不是夏弥需要接手的工作,她隐蔽起来,观察着彩虹桥的稳定。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我肩膀渗透衣服的血变凉,粘连在衣物上,死寂的气氛终于发生改变。
      大战在即,或者说,在奥丁登场的那刻已经开始。

      ... ...

      奥丁和路明非周围的景象全部都发生了改变。
      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在空间中响起,第二个响指,代表的意义在此时却完全不同。

      这里不再死寂冰冷的高架桥。
      他们站在宽阔得不可思议的隧道里,两侧刻满龙文,现代化的建筑材质和依稀残留的破烂广告牌,能让人很快认出这里应该是某个地下车站。

      空气中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始终飘散不去,告示着人们这里是北京本该被封闭的尼伯龙根。

      而将他们瞬间从另一个尼伯龙根转移到这里的始作俑者,正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小西装,悠闲地坐在不远处一根倾倒的巨大柱子上,晃了晃双腿,脸上带着点顽劣和嘲讽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玩了个小小的恶作剧。
      他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Surprise哥哥,还有… ...将死之人。”对着奥丁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眼里的笑消失。

      君王淡淡收回目光,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觉,路鸣泽现在在他的身体内。
      是他自己发动的言灵,将梦境颠倒,将尼伯龙根相连接。

      奥丁没有理会面前的人影,而是注视隧道深处,面具下的声音充满了神祇高高在上的冷漠,祂平静开口,不大的声音如雷声在隧道里炸响。
      “这就是你背叛的方式。”

      听着声音清晰地通过隧道传达耳边,明明与之相隔甚远,在漆黑的隧道尽头看不见一丝光亮,看着深处的黑暗,好像我真的和那个至高的存在对视上了一秒,被祂俯视审判。

      我没有说话,与奥丁相比充满暴虐的威压如沉睡火山骤然苏醒,从甬道的深处爆发。
      那才是祂的对手和我真正的“回答”。

      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缓缓从隧道尽头走出。

      祂的身躯覆盖着青黑色金属鳞片,巨大的骨翼收拢在背后,狰狞的龙首低垂,那双巨大带着君主般威严的黄金瞳,此刻却显得有些茫然。

      祂歪着头,略过姐姐的客人,好奇打量着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闯入者。”

      神话中注定杀死诸神之父奥丁的存在。
      在这里,他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之一,力量强大心理年龄不过小孩的龙王。

      当芬里厄那双巨大黄金瞳,锁定在路鸣非身后手持永恒之枪冈格尼尔身跨八足神马的奥丁身上。充满愤怒被冒犯的嘶吼从芬里厄喉咙深处爆发,吼声震耳欲聋,蕴含着足以撼动大地的力量。

      原本呆滞茫然的黄金瞳中杀意开始燃烧,这是时间与空间也无法阻挡的宿命诅咒。
      我原本是奥丁规避命运的手段,但现在我亲自将命运连接一起。

      奥丁身下的斯莱布尼尔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奥丁本人那覆盖着面具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祂持枪的手臂明显绷紧,搭在永恒之枪冈格尼尔上的手指收拢,枪上流转的光芒爆出常人无法直视的威光。

      足以穿透灵魂的冰冷视线,也第一次完全从我身上移开,投向了那堵在隧道尽头形似山峦庞大的龙影。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隧道的震动终于停止,我一个人摸索着向里走去。
      倾覆的废弃车厢像玩具般被堆在隧道深处的角落,扭曲的钢铁上覆盖着厚厚的岩沙,环境残破得像是刚刚经历过地震。
      用地震来形容刚刚的劫难也不算夸张,甚至有些轻巧了。

      除去金银珠宝,玻璃弹珠被尘土粘裹,看不见内部的晶莹剔透,曾经被巨大爪尖小心翼翼摆放过的破损毛绒玩具,也已经被不知名的石块压扁,脏脏地露出一只爆出棉花的脚。

      这些物品与宏大的空间格格不入,只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荒凉感,说不上来是末世还是精神病院该有点产物。让人隐隐约约能窥见巢穴主人恐怖力量之下,近乎天真和孤独的心智。
      这里是属于芬里厄的孩童般的收藏,是它的宝藏。

      而在车站位置某个不起眼的值班室里,残留着极其细微曾属于过“人类”的生活痕迹,被石块掩埋的心理学的相关书籍,北京地铁线路图,可能还有一些不知所意的礼物。这些全部是夏弥潜入人类世界的证明,是她复杂内心的缩影。

      现在它们都变为了废墟。

      ... ...

      我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楚子航,从奥丁配合着踏入战局,我就知道祂或许有如果无法避免就“顺从”命运的想法。因为到现在我还活着,奥丁刻意放着我不管就是为了复活。
      不过我没有那么怕死,所以我只要等到祂“死”去,然后也跟着死掉。是很简单的最后一环。

      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庞然大物出现在视野之中。
      我走近奄奄一息的龙王身边,它的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皮肤,鳞片上也满是伤痕,翅膀破烂,腹部还破了一个无法修复的大洞随微弱的呼吸哗哗流血,但它嘴角诡异颜色的血液示意着有谁刚刚被它吞噬。

      我在它身边蹲下,轻轻靠住它。
      想这个时候有一场大火或者爆炸能为它作为谢幕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里车站的空间广阔得近乎荒谬,我仰头望去,可能是受到尼伯龙根的影响被扭曲夸张,穹顶高得像夜空一样遥远,与现实里的天花板相差甚远。

      脚下磨损严重的地砖缝隙间填满了温热血渍,长长的站台向黑暗深处延伸看不见尽头。

      破败的站台边缘,锈迹斑斑只剩半截被融化的轨道卧在那里,这里没有列车,只有望不见底的深渊,从中吹出带着死亡气息的冷风。

      那股冷风很快温暖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最后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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