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第二，其实倒数》九尧倬

10、第十章

　　祁飞单手拎起凳子，“刺啦”得把凳子拉远了，最后还是坐到夏正行的旁边。
　　那位经理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到底有多突兀，终于走了出去，出去之前还不忘来事儿地让服务员多加了个蛋糕往套房包厢里送。

　　四个人吃饭，话最多的还属张顺，但黄豆话也不少，两个人跟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不断开口，愣是把阔大包厢的气氛给聊活络了。
　　张顺吃了口蛋糕，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祁飞，“祁飞，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祁飞喝了口水。

　　“就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张顺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踢我啊？”
　　张顺本来想用“踹”这个字，但想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黄豆还在场，最后只是说了“踢”。
　　“我没有踢你，”祁飞简洁明了地开口，“我那是在踹你。”
　　张顺：“......”

　　张顺沉默了会儿，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我先道歉，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当时你踢...踹...我，肯定是有你的原因的，这句对不起我肯定要说。”
　　“不过，”张顺看向祁飞，“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想到现在还是没明白我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你会那么生气。”

　　祁飞放下手中的水杯，她后背靠在椅背上，“还记得你当时手上拿的是什么吗？”
　　张顺用力地回忆了会儿，“书吧...还有一些奖状，好像上面写的不是你的名字。”
　　“那是我弟的东西，”祁飞说，“平时那些东西，都是压在玻璃底下的，一点褶皱都不会有。”
　　夏正行看了祁飞一眼。
　　张顺拍了拍脑门儿，像是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对不起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这样吧，下次我请你弟吃次饭，我当面跟他再说句对不起。”

　　“他死了。”祁飞说。

　　此话一落，整个套房都安静下来，黄豆夹菜的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抖下来。
　　祁飞拿起水杯，静默地再喝了一口水。
　　寂静像是没了尽头，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就是祁飞把水杯重新放回桌子的声音。
　　这静默最终被夏正行的声音打破，他看向祁飞，“吃蛋糕吗，我给你切一块？”

　　“我要有草莓的那一块，”祁飞面无表情地开口，“谢谢。”

　　这个话题结束后，有关奖状的话题再也没有人提起。
　　走出酒店后，张顺和黄豆朝东边走回去，他们用力地招手告别，祁飞和夏正行一条路，往西南方向走。
　　他们等了五分钟，公交车很快就来到站点。
　　祁飞先上的车，她转过身想要投币的时候，夏正行已经把他们两个人的钱用手机给刷完了。

　　公交车的最后还有四个位置，祁飞坐到最里面，夏正行坐到她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还有人上车，但是看到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两个空位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站着，像是生怕打扰到他们两个似的。
　　祁飞盯着窗外的光点，其实她想说些什么，但又没什么气力，于是便闭目养神。

　　公交车二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还要再走十分钟的路，这十分钟是由于夏正行他们家处于别墅区中部，从大门口走到他们家的门口需要十分钟。
　　别墅区里是有私营超市的，正好刘云打电话过来，让夏正行顺路和祁飞一起去买一些生活用品。
　　刘云列了个长单子，拍照发到夏正行的微信里。
　　祁飞瞥了一眼，发现单子上都是女生用品，从上到下，好像都是给她准备的，她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我自己去买吧，”祁飞开口，“你先回去。”
　　“一起去。”夏正行垂眸看祁飞，“东西太多，我帮你拎。”
　　祁飞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还是学不会和同龄人相处，尤其是夏天正在行走的夏正行。
　　两人走到私人超市门口，夏正行的手机再次响起电话铃声，夏正行以为还是刘云，直接打开扩音器，对面却传来张顺慌乱的声音。

　　“班...班长...”张顺的声音里竟然有哭意，“那群人直接找到我家了，他们带了许多人，我妈...现在被气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正行立马关掉扩音器，他拿起手机，表情沉下来，“你们先别慌，现在能打电话吗，先打救护车。报警了吗？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出去硬碰硬。”
　　夏正行挂掉电话前说，“记得把阿姨的衣服纽扣给解开，让她能透气，我马上过来。”

　　祁飞闻言表情也严肃起来，“张顺出事儿了？我也一起去。”
　　她刚开了个口，就被夏正行给摁在了原处。
　　夏正行弯下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把卡放到祁飞手上，“你不要去，留在这里买东西，这是我妈在这家超市的消费卡，你直接拿卡买单子上的东西就行。”
　　夏正行又从背包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红色的票子都抽出来放到祁飞的手上，“这些是我的钱。”

　　祁飞没反应过来，夏正行已经把那把红票子都赛到了祁飞手上，她抬起头，“你的钱给我干什么？”
　　夏正行压低声音，“拿去买糖。”
　　说完后，夏正行扔下背包，他转身离开，高大修长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等祁飞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夏正行已经没了踪影。
　　祁飞摁了摁自己口袋里的刀柄，又看向自己手上的钱，莫名有种回到三岁的感觉。
　　靠，张顺的家在哪儿啊？
　　祁飞在原地停顿了几秒，最终拎起地上夏正行的背包，转身走进超市里。

　　祁飞的脑子里一直不断循环“拿去买糖”这四个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种话。
　　夏正行怎么随身还带现金啊，这是什么年代的习惯了？
　　祁飞离开超市前，买了一把苹果味的棒棒糖，没用刘云的卡，也没用夏正行的票子，用的是自己的钱。

　　回到家的时候，刘云已经在厨房里站着了，她正弯着腰看橱柜里的水管，有些无措地自言自语，“怎么又漏水了？”
　　祁飞放下背包，“我看看。”
　　她弯下腰，拿着手电筒照了一眼排水管，她开口，“橡胶管松了，换个新的橡胶管，家里有玻璃胶吗，再在水管附近打点儿胶。”
　　说完后，刘云瞪着个大眼看她，“你怎么懂这么多？”

　　因为要活着，祁飞在心里说，但她不可能这么回答，这不符合老顾给她安的人设。
　　“我对这方面有兴趣，”祁飞说，“家里有备用的橡胶圈吗，现在换上就行。”
　　“诶诶！”刘云用看着亲生女儿的眼神看着祁飞，“我马上拿过来。”

　　当天晚上，夏正行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怎么跟刘云解释的，刘云没有留一楼的灯。
　　祁飞依旧失眠，她睡不着，就站在窗边看了一晚上的夜景。
　　五点钟的闹钟一响，祁飞便套上运动服走出去晨跑，她并没有在别墅区的运动场里晨跑，而是往外跑，一直跑到城南的旧楼区。
　　那里有一些废弃的楼层，祁飞虽然从厂里逃出来了，但是体能方面还保持着以前在厂里的训练频率，每天都进行一些类似跑酷的训练，她拽着裸露的钢筋从二楼跳到一楼的楼梯上，再快速地往下跑，往下的冲劲儿太大，她没有把控好，差点摔下去，祁飞把手中的刀直接插进墙上。

　　刀尖在墙上划出一道十厘米的白灰痕，止住祁飞往下掉落的趋向。
　　她略微喘着气，后背已经开始流汗。
　　其实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她还要练着打拳，障碍赛，或者是直接见血的搏斗，现在没有了还有些不适应。
　　跟她一起训练的那一批只有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上面的人挑选他们似乎是根据体能来的，那个男生体能也很好，听说成年后立即被送到外面打野拳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活不活着。

　　祁飞在逃出来之前那个男生回过一次厂，整个人和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老了十岁，肩膀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她坐到生锈的铁楼梯上，其实她逃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报警，但是他们赶去那个厂的时候，里面的人和机器早就空了，剩下的人都是一些小混混，被抓走后什么都问不出来。
　　祁飞把刀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里，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没逃出来的后果，她会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也被打各种药去比赛，成为一头彻头彻尾的恶犬，一个没有感情的药人。

　　码许的警察们其实很负责，在祁飞报警后不仅重点保护了她一段时间，还给她找了福利院和心理医生，但祁飞只是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看护便和陈弗离开了码许。
　　他们能离开是因为有一个女人领养了祁飞，虽然那个人在把祁飞带到楚安后便很快没了音信。

　　制刀厂的那群人穷凶极恶又难以寻觅，就如同伤害陈弗的那个人。
　　祁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肺腑都是冷的，透不进一点阳光。

　　祁飞站起身，在身体冷下来之前往外走，她抬头看向天，估计现在大概七点半，她直接往学校的方向走。
　　运动完后肚子永远是饱着的，完全没有再吃东西的欲望。
　　她单手插在兜上，也没坐车，就是慢悠悠地走着。

　　沿途还有一个普通高中，是之前陈弗上学的高中，不断有学生往学校里走，他们看到穿着重点高校服的祁飞后，好奇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祁飞...”有个女声从后面传来，“祁飞？”

　　祁飞转过身，和身后的女生对上视线。
　　“真是你啊，”任雯雯有些夸张地开口，“我刚才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穿着重点高的校服？”
　　任雯雯的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女孩儿，都好奇地看着祁飞。
　　“嗯。”祁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早上好。”

　　“谁啊？”那几个女孩儿问。
　　任雯雯耸了耸肩，“就我之前高二同学的...女朋友。”

　　祁飞眼皮子一跳，想起来一些不太妙的过往来。
　　眼前这位任雯雯是陈弗高二时候的同学，这个女孩儿特别喜欢陈弗，情书几乎像是考试卷子一样地往陈弗的书包里塞，还闹到用学校广播朝陈弗告白。
　　陈弗烦不胜烦，最后直接在一次放学的时候拽过祁飞，用认真地语气朝任雯雯说，“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我喜欢这样的。”

　　陈弗说，“她是我女朋友，我就喜欢长得这么漂亮的，没有她漂亮的我走路都不带看的。”
　　祁飞当时愣了很久，还没明白这臭小子在说什么时候，任雯雯就已经红着眼睛跑了。

　　任雯雯仔细地看了看祁飞的校服，发现确实是正品校服后她皱起眉，用不太正常的语气说，“看来跟大学霸在一起谈恋爱就是好处多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一直辍学工作吗，竟然现在都能在重点高中上学了。”
　　祁飞大早上的心情没有多美妙，也没心思跟小姑娘玩儿，于是她只是挑了挑眉，说了句和一年前一样的话，“我不是他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