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光》沈惊春

37、第三十七章

　　长宜坐在长乐宫中，手中的湿手帕掩住鼻息。
　　外面是惊慌失措的喊声。

　　“走水啦！”
　　“长乐宫走水啦！”

　　传得越来越远。

　　院内火光冲天，偏殿烧得尤其旺，守在宫门外的侍卫冲进来，到处寻找水桶救火。
　　宫内侍婢一趟一趟向外搬贵重物品，与赶来救火的侍卫在院内交错，偌大宫殿一时忙碌得很。

　　正院刚栽种没几天的梨花树，此刻烧得最旺，满树梨花被火光吞没，在黑夜中照亮整座宫殿。

　　正殿好尚且完好，还没有火烧到这里。

　　桌上放了一盆水，以冬围在床边走来走去，时不时翘脚眺望外面的火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公主，真的要这样做吗？这宫里那么多东西，烧坏了多可惜——”

　　“可惜什么。”长宜放下手帕，“烧便烧了，不要再想。”

　　她又等了片刻，问：“有侍卫去禀报邵钦了吗？”
　　以冬道：“报了，走水后第一时间就去禀报了。”

　　长宜沉吟了下，道：“行动罢。”
　　“公主……”以冬抓着手里的火折子，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长宜蹙眉，眉目浮现厉色：“孰轻孰重，分不清吗？本宫不需要你为我操心，你只需听命。”

　　以冬许久没有见过长宜流露出这般神色，周身不由一抖，慌忙下去了。
　　她走到宫殿另一侧，握着火折子，朝窗子洒上火油，点燃窗子。

　　随后移步走到殿中，牙关紧咬，火油浇到桌椅、柜子等一切木质用具，再用火折子点燃。
　　烈火“轰”一声，扑面而来，几乎烧到她的头发。

　　宫中为防走水，一切用具都涂过防火漆，若想燃着，须得用火油助燃。
　　火势熊熊漫开，立即烧上正殿，热气扑面，带着烧毁一切的气势。

　　以冬转身，融融火光映着长宜身上的锁链，反射出一股冷金色，而她坐在帐中，漠然瞧着这一切，像是站在火光之外，一个旁观者。

　　殿外传来宫婢请安的声音，长宜捕捉到“陛下”二字，锁链哗啦一声，抓起床头的烛台。

　　邵钦踏进长乐宫，梨花树干烧得焦黑，偏殿火势弱下去，正殿火光冲天，隔着门窗也能看到里面的熊熊火势。

　　他眉间闪过一丝戾色，闪身冲进正殿。
　　“陛下！您不能——”

　　阻拦声被他抛在身后，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殿内火势蔓延，烧得正烈。
　　火光隔断视线，隔着跳跃火光，他见到长宜单薄的身影困在火中，床边，一个宫女跪在地上，嘴里崩溃呼叫：“来人，快来人啊！谁来救救公主？”

　　邵钦不顾火势冲上去，长宜缩在床脚，手腕被链子锁住，烈火已经烧上木床，幸而被褥全部推到地上，否则烧得更快。

　　嘎吱一声，床顶烧黑的横木断裂，眼间就要落下。
　　而那横木正下方，正是长宜的腿。

　　在横木砸到长宜之前，邵钦冲上去，护在长宜身前。
　　“陛下——！”

　　宫女喊声响起的瞬间。
　　邵钦背上突地一烫。

　　怀中娇躯被他压在身下，完好无损，邵钦起身，咔哒解开她腕上锁链，将她从床上抱下来。

　　火势更烈，宫人拎着水桶冲进来，邵钦刚欲走，余光瞥见床上红黄两色的布老虎，他返身抓在手中，抱着长宜迅速离开正殿。

　　她偎在他怀中，手抓着他的衣襟，眼角泛着泪光。

　　邵钦抱着她从火光中走出来，守在门口急得来回走的刘公公见到邵钦，连忙走到近前。
　　“陛下！您吓死奴婢了……陛下如何，公主殿下可有受伤？”

　　邵钦沉着脸，冷声吩咐宫人扑火，对刘公公道：“传太医到建章宫。”
　　“是、是！”

　　-

　　邵钦将长宜抱回建章宫。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陛下抱着永安公主回来，早就习以为常。

　　邵钦将她放到龙床上，抓起她的腕子，反复检查，见并无伤痕，又握住她的脚踝，准备检查她的腿。

　　长宜抗拒地抽回来，摇头：“我没事，多谢陛下。”

　　邵钦并不放心，却还是放开了她，站起身道：“待会太医来，让太医再检查一番。”
　　长宜没说话。

　　殿外，刘公公及时带着太医赶来。
　　太医进殿，走到邵钦身边，邵钦负手道：“去看公主伤得如何。”

　　太医领命，反复为长宜检查，再三确认身上没受任何伤，邵钦面色这才缓和。

　　刘公公站在一旁，眼尖瞥见邵钦背后的地方，嗓音也跟着颤抖：“陛下……您……您受伤了？”

　　太医惶恐转身，面向邵钦，拱手道：“陛下，可否让微臣帮您检查？”
　　邵钦面色平淡：“朕无事。”

　　刘公公急道：“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江山社稷系在您一人身上，任何小伤都不可忽视，请以龙体为重啊陛下！”
　　邵钦抬手：“无妨，朕心中有数。”

　　他眸色冷下来，闪过一丝狠戾：“今夜务必查清长乐宫走水原因，一旦抓住纵火之人……”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