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光》沈惊春

23、第二十三章

　　风吹旗帜烈烈。
　　墀台下恭迎新帝的呼声久久未停，回荡在皇城上空，所有人都跪在在新帝脚下，期待一个全新王朝的到来。

　　墀台上的邵钦转回身，一双眼眸映着寒光，冷厉面容满是肃杀之气。
　　他扫过台下禁军，冷声发号：“禁军听令。”

　　以南临为首，在场所有身穿铁甲的禁军齐齐应道：“微臣在！”

　　“传我命令，即刻封城。”
　　“是！”

　　数千精锐禁军呼声震天，震得那些文臣身子一颤，险些跪不稳。
　　禁军领命，手执长矛起身，数千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文臣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交换眼神，脸上都有同样的疑虑。

　　他们的疑虑没持续多久，邵钦已从墀台上下来，眼眸沉沉，周身气息冷戾。
　　看起来，像是要亲自领兵。

　　文臣们瞳孔一震，内阁齐大学士嘴巴张了张，斗着胆子站起身，追上邵钦的背影：“陛下……陛下！登基大典还没结束，您不能——”

　　邵钦蓦地转身，冷冷睨他：“朕有何不能？”

　　齐大学士浑身一凉，被这样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竟不敢再向前一步。
　　是啊，登基大典完成与否，他已是天下之主，国之帝王。

　　这世上，还有什么他做不得的事情吗？

　　邵钦领兵，南临带队，一众禁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离开皇宫。

　　直到禁军全部消散，跪在地上的一干文臣缓缓站起身，望着瞬间空荡的皇宫，不约而同陷入茫然。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朝新帝，放弃登基大典这么重要的事？

　　-

　　长宜一路撩开马车窗帘，忍不住伸头向外看。
　　这是一条热闹街巷，路边摆满摊贩，各商铺大门已开，挑扁担的行商穿梭在行人之中，口中不住叫卖着，游刃有余。

　　长宜太久没有看过这样热闹的早市了，脑袋探出去，一直瞧个不停。

　　宁惜玉见她这样，不由失笑：“公主不冷么？”
　　长宜放下帘子，扭回身子来，道：“可是我很开心。”

　　宁惜玉也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很快放下来：“过了前面那条街，便可以出城了。”
　　长宜很开心：“嗯。”

　　马车辚辚，拐入下一条大路，路边突然涌来大批量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有队伍在行军。

　　长宜心头顿时一沉，抬眼看向宁惜玉。
　　宁惜玉也在看长宜，二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一切尽在不言中。

　　长宜抿唇。她刚出宫不过半个时辰，邵钦身在登基大典，竟然已经知道她逃出宫了吗？

　　她知道出宫这件事会被发现，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快。

　　邵钦怎么会知道？

　　折扇再次挑开车帘，宁惜玉对车夫道：“再快些，怕是要封城了。”
　　车夫应了声，扬起马鞭抽在马身上，嘴里喝道：“驾！”

　　马车行得快，长宜在车内也跟着摇晃，她晃得心烦。一面因为事情的不顺利而心情欠佳，另一面，她又在心底偷偷抱了侥幸心理。

　　万一马车行得足够快。
　　万一还没封城。

　　长宜捏紧拳头，掌心已经渗了汗。

　　然而终究是晚了。
　　临近城门，只听外面传来粗犷的指挥声：“陛下有令——城门封锁，即日起，任何人不准出城！”

　　城门口正排队出城的百姓听罢，人群中，有胆子大的张口便问：“封城？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啊？”

　　“——封到陛下抓到反贼为止！”

　　抓到反贼？
　　那不就是没个准日子。

　　有一布衣青年人跪在禁军马下，手里拎着两包药，表情悲戚：“军爷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家中幼女病重，正等着我抓药回去救命啊！”

　　也有一牵架着马车的商人上前，递上一袋碎银，苦苦哀求：“军爷，我车上有五百两银子的货，说好了今日必须送到，生意人不能言而无信，您就放小人过去吧，小人真不是反贼，我们全家上下都是本分生意人，不信您可以查，求您放我出城吧……”

　　更有一人直接抱住马上首领的大腿，泪流满面地哀求：“小人父亲昨夜离世，正等我回去操持家事，军爷——”

　　那首领拔出腰间佩刀，铮一声，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一条手臂飞到天上，血溅当场。

　　“还有谁想出城？”

　　嘈杂的人群一片寂静。

　　沾血的刀收入刀鞘，首领冷眼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百姓，勒紧缰绳调转马头，下令道：“其他人，随我去城西！”

　　在刀锋砍断那人手臂的瞬间，宁惜玉的手掌遮挡住长宜的眼。
　　宁惜玉撂下车帘，沉声道：“调头。”

　　车夫立即调转马车方向，向城内行驶。

　　宁惜玉收回手，看向长宜：“公主？”
　　“……无事。”

　　长宜白着一张脸，什么都没有说。
　　身子却不由得发颤。

　　宁惜玉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公主，我在。”
　　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长宜缓缓抬眼，对上宁惜玉温润的眉眼，渐渐安定了下来。

　　街道上全是手持长矛的禁军，正跑步朝城门方向前进。
　　他们的马车却是向城内行驶，被道路两旁的禁军上下包围在中间，像一叶逆流而上的舟。

　　“你们这队，负责南边！你们这一队，负责西边！陛下要令，务必挨家挨户仔细地搜！任何可疑人员都不得放过！”

　　马车外面发号施令的声音传来，落入长宜的耳朵。

　　邵钦竟要困住上京，挨家挨户地将她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