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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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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早的,我心里真是不痛快,睁着眼望了一宿墙,被人点了穴道,动也动不得。一直到天将将亮了起来,才从脚趾间往上,大概用了半个多时辰,天都大亮了,这才慢慢地恢复了知觉。
这浑身这个疼哟,简直比练功时一身大汗下来,酸疼酸疼的,第二天一大早起还要爬起来做晨课还要难受。
呵呵,弦歌我,竟然被人劫了。特奶奶的,简直是人生一大耻辱,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盯上我了。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后悔,我要是昨儿不那么任性,跟着傅流鸢回去了,是不是也就没这档子倒霉事了。
我查看着手上的戒指,有点淡绿色的粉屑还挂在上面,明眼看不太清楚,赶紧擦了擦,听着门外有人走动,赶紧理理思路。现在我这心里啊,满肚子的恼火。
既这么劫了我,未必不是倒霉催的让人盯上了,既如此,恐怕躺在床上装死尸,逼着当主现身这也是不太可能,倒不如想想应对方法。昨儿那个黑衣男子只扛了我就跑,那速度神快,给我颠的迷迷糊糊,没多久一阵喧嚣后,只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呼风声,其他的,就再也记不起来多少了,走了多久,我也没记得。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拽我还存着点意识,连忙转了戒指,估计单凡有心人能顺着那印记,寻我过来。
这
睡意全无,眼珠子转了转,索性我还是掀了被子坐了起来。
大抵是听到我屋里的动静,门口便有人扶了门,软声问道:“是姑娘起了吗?”这声音一听便是吴侬软腔,京南晖诸口音。我之前还跟大妮聊天扯皮过,最好听的莫过如此。但这当口,即便是再温软服帖,在我耳朵里却是比天大的讽刺。要是往常,我一准会起了戏弄的心思,但现在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眉毛都要蹙到一起了,肚子里燃气一腔怒火。
“滚!叫你们主子来见我。”
门口轻笑如春风和煦。
门开了,一位着烟柳色狄花长裙的小姑娘推门走了进来,眼睛眯的像上弦月的月牙,尖下巴,齐刘海,头上簪着一支长春花,插在右耳上方。
“姑娘好睡眠,我在外面候着许久了,只等你起来与你说说话。”她笑的灿烂,我却心里好生烦躁。这是呛我呢?我睡没睡觉看我这乌黑的眼圈也好意思说出这等违背良心的话来?打趣呢?
“我睡没睡你心里还不清楚,怎么的,给姑娘我请过来有什么话要说,赶紧的,一看你就不是主子样,赶紧的谁找我叫谁来,有事赶紧说,有活赶紧做。天晴镇上还有人巴巴等着我呢,没时间跟你们废话。”我心里清楚,面前这人,绝不是昨夜掳我过来的那位。所以,用脚趾头想我也是进了贼窝了,咋整?我可不舍得我这小命,我还的留着为祸人间呢。哪有闲工夫跟她这儿瞎扯淡。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这儿的主子呢?”
“废什么话,你见过有主子啥事没有享清闲一大早晨守在人门口巴巴一顿闲扯的啊。”我瞟了一眼她:“看你那小身板吧,是不是那料我再看不出来?”
那小姑娘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嘴角,抬起手啪啪两声击掌,瞬时从屋子外面鱼贯涌入两排六位侍女,手上各端着一个盘子,大约是梳洗的物件。我动了动嘴唇本打算开口说我自己来,后来脑子一转,特娘的给姑娘我掳来了,我也得享受享受,不用白不用。便大大方方的翘起二郎腿歪在床沿上,眼睛时不时的瞟着这地方。
“整吧,呆愣着干啥。姑娘我现在穴道刚解开,手疼脚疼,动不了,可要劳烦各位姐姐了。”后来这几个字我咬的极重,挨个人扫了一圈后将眼神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她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我的极度不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流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这让我心中不免有些莫名的挫败感。
过了大抵一盏茶的功夫,那女子见众人服侍我衣装完毕,便抬手屏退,起身莲步款款行至我近前,微微一扶身。
我哼了一声,拿眼斜睨着她。她却不恼,弯着的眉眼如一捧月牙似的清澈湖水。“姑娘莫恼,昨儿傍晚我知晓秦……陈姑娘您投宿于有间客栈,探望情切,一时没顾及上礼仪不周。我手下的小厮出去办事,恰巧碰见您似是被贼人追赶,这才没来得及通报便将您请了回来。这事的确是奴家和家人做的唐突了,还望姑娘见谅。”
“你觉得……要你摊上这事,你能随随便便就一句话带过去了?”我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明白,这世上总有人以为打你一巴掌之后给个蜜枣就能解决事,就算是妍溪,在她爹那儿吃了教训回来给我下脸子过后还的做一桌好吃的来谢罪呢,这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大谱。
我心里细细的想着,一个个人像从脑子里逐一滑过。但仍旧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既知我旧姓,也明白我现在进了陈府,好歹我现在也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不管是哪条道上的,做事都不应该这么肆无忌惮啊。所以肯定事找上门,但并不是冲我来的,这样想想,心里便渐渐镇定了下来。
“陈姑娘,我们主子出去远游多时,但她请您来自然有她的道理。我这儿有句主子让我给您传的话,您且听听,说不定心思也会豁然开朗呢。‘小弦子,不要去天晴山凑热闹,那里的事,不是你该参合的。去了只会徒增烦恼,你且在此住上几日,之后便随你那朋友回去罢。这里的事,权作一场梦。若是闲的紧,便去楼上面壁思过吧。’”
这么亲近的称呼,似与我旧识,但我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便追问道:“你家主子姓甚名谁?”
那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用手遮住贝齿,眼神越过我看向窗子。我疑惑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桌子除了我敞开的包裹外也没有什么东西。转回头,那小丫头拍拍我的肩膀,声音在我肩膀处响起,娓娓动听,“嘻嘻,真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我,你不问我名字却先问我家主子的名字,难道不怕我伊生气说个假名字来骗你?”
“冒昧未闻姑娘怎么称呼?”
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抬手指向我包袱里的那只布偶兔子。“主子惯唤我小楼,至于主子是谁,你看那个还不明白吗?”
师傅送我的……
难道是,难道是师傅?
我不可思议地抓住她的肩膀,“是她吗?红……?”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小女孩仿若无骨似的一扭身就从我掌心钻了出去。落在窗户边上,将我那拆了一半的兔子布偶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那对长耳朵。“除了她还有谁那么关心你,你以为这么多年来你没心没肺地活下来都是凭好运啊,若不是她叮嘱我们这一众人看着你,就依你那闯祸的能耐,早就去龙神那儿报道好几回了。”说完还啧啧嘴,一股嫌弃的模样。
师傅……在琦凤?她还念着我?
我心里实在是震惊,但还并未完全放下心来。“这话哪能你说是就是,若真是师傅本人,她必然有信物转交给我,又怎么会仅凭一只兔子就蒙蔽于我?”
小楼一听这话,噗嗤笑了出来,“经过李三那件事后你还真长记性了?不错不错,不过这次她真没留什么信物。”
李三?我心下大骇,这还是七八年前的事,当时我也是傻,让人骗进了大牢里,呆了几近两月。不过出来后我从未跟别人提起过,难不成真像她说的?师傅安排了一双眼睛盯着我?
眼珠子一骨碌,我静下心来,缓缓开口说道:“纵然这样也只是空口无凭,照你先前所说,我师傅她老人家必定在这个地方呆过一段日子,既然这样肯定会留下些生活的印记,若要取信与我,那你取些她日常惯用之物来。”
小楼语气一转,“陈姑娘,你可要了解现在的状况。我并非要获取你的信任,只是负责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话我传到了,余下的,只要您在这儿少驻几日,我们定然尽心尽力的服侍。日子到了,舒舒坦坦地送您出去便是。”这后半句又懒洋洋起来。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渐渐传来。小楼拍了拍手,“折腾这一宿,您也饿了吧,先吃点垫垫底,本没打算昨儿请您过来,早晨这顿也就委屈您跟我们凑付一下,采买的还没回来。中午我是按照您平时偏好的口味下的单子,虽然比不上李掌柜的厨艺,但也是我们上下一份心意,向您赔个罪。再之后您想吃点什么,用点什么,就知会锦书一声。”她甩给我个眼神,对上一个捧着食盒上来的女子。“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向我福了福身,便离开了,只剩下那个叫锦书的侍女在桌旁布菜。
我打量着她,那侍女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转过身来。“姑娘有吩咐?”
我摇摇头,眼睛打量着桌上的肉丝稀饭还有两个小馒头和几道小菜。走了过去,假装漠不关心地问道:“这儿她是管事的啊。”
“回姑娘,是的。主子不在的时候,都是楼总管照顾着。”
“哦,那这几天,我要是想找她,上哪去能找到?”我夹了一粒黄瓜丁扔在嘴里。
“姑娘要寻她,可往致月阁去。这个季节,是红山最美的时节,我可以陪您可以四处走走。有几处景致是主子找了外族工匠照夷人的样式仿建的,也很有趣呢。”
我点了点头,“你们总管嘱咐你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了吗?”
锦书摇摇头,我看她神情平静,大概自己这个问题也并非为难她,也宽下心来。“并没有,对您来说,我们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是希望您知道,我们是一心站在您身边的。”
我顿觉一阵怅然。
“刚才小楼说天晴山上有危险,我想通知我的朋友。或许你们也看过那名单,上面有很多我……珍惜的人。”
“请您放心,这顾氏的长生血或许对她们来说是个机缘也说不定。”
长生血……?
“那她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会。柳依依虽然看上去阵仗大些,但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历史不会因她而改变,琦凤数千年根基又岂是她小风小雨就能撼动的,这中间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多,到一定的时候即便是我们不出手,也自然有人会出面解决这些事。届时逍遥山庄也不会作壁上观。”
她说什么,我虽然并不能全懂,但仍旧有些放心不下。我放下筷子,手下意识的转了转戒指。“要不还是找个人帮我传个话给李掌柜和彻……陆彻雪,我想提醒她们一下,况且昨天我偷跑出来也没有跟她们打招呼,我怕她们会担心。”
锦书眼角扫了一下我的戒指,沉吟了一下,说到:“这个您放心,我照着您的笔迹已经写了纸条过去。待事情完结,您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去,我们也不会过多的影响到您的生活,若是届时您愿意留下,只要知会楼总管一声即可。”
咋的?觉得我还能留在这地方不成?那可不行,一想到离开彻雪我胸口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肚子咕噜一声,却是饿了,捡了几口送入嘴中。
嗯,好吃。
“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天晴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提防着不让我过去,宁可暴露自己?”
锦书目光一滞,没有即时答上来,我看了也并不太在意,又盛了一碗白粥在手,吹了吹热气。看来还是有防着我的事,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她们说的话我并不尽信,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便徐徐图之吧。
我正觉着问不出下文时,锦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苏荷夫人小时候给您讲过月神苏摩的故事,您还有印象吗?”
当这个久违的名字从我脑中跳出来时,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咽了口吐沫,“记……记得。我娘……”
锦书错开了我的话,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您既然已经打探过,就应该能明白主子的苦心。不过——”她话锋一转,“若您非要去不可,我们也是拦不住的。”
这可让我陷入了苦局,终究是想和彻雪一块的,但若真是像她们说的这般……,这天晴山我还真是不能去。真是让人发愁呢……
见我不言语,锦书痴痴一笑,“姑娘这几天若是闲着,不如让我陪您逛逛,我们这儿虽不如天晴山俊朗,但毕竟经营的更久些,知道您好古玩,这也有不少拿出来便让人得意的物件,或许这时间一打发就过去了。”
我想了想,没办法,只能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昨儿乏了,一会吃完了我先睡会,然后咱们再四处溜达溜达。”锦书一喏,便撤回门口再不言语了。
屋子里虽然有两个人,但静的,却像只有我自己一样。
得过且过吧。
我翻翻手指头,琢磨了一下,没准好消息很快就会传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