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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有间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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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座山就不叫天晴山,山下也没有镇子,德孝年间因着灾荒,几个无可投奔的浪子在这儿做下了根,勉强靠着些松鼠野鸡在此地维持生计。这几十年过去后,才稀稀落落地像个村落的样子。这地界儿方圆百里因着荒凉,被人取了个荡魂岭的诨号。但这称呼没多久,就因为一个落魄少年,而从落草野寇的容身所摇身一变成了琦凤江湖中的一块不可言说的风水宝地。
短短几年之间便成了现在的规模,足足是一个镇子的格局。人声鼎沸,走哪看哪眼里处处都是人,常年在这儿落脚的可不仅仅是举家迁来的十里八村农户,更多的是些江湖人士,就因着天晴上哪件谁都知道,但是谁也得不到的宝贝而在徘徊。
要说那宝贝是什么?
江湖上比较认同的一个说法就是:长生血。
这长生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古籍上本就有这段记载。
“江湖传言人人皆道,安麓顾氏一脉手中握有不外传的秘法可以让人长生不老,这个消息经口口相传数百年,仍未烟消云散。近前有能力者传,偶遇莲华庄主,岁三百载,仍童颜不老,身轻宛若双十少年。”
十二年前武林至尊莲华山庄的那场大火烧了足足有两个月,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本鼎盛至极的武林世家就此倾倒。一夕间百里火场,数千弟子逃出者寥寥。
而这天晴山也就是从莲华山庄破败的第三年的秋天,悄无声息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琦凤。他们说,天晴山上的这位,就是被莲华庄主藏起来的顾氏一脉仅存的长生血,只要舔上那么一点点,就能续命十年。
有人信,有人则不信。
但不管怎样,这天晴山却是个上的去却下不来的地方。
有去无回。
趁着天色还没黑,我和彻雪一行人便到了镇上。
七月的天,热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从远远地瞧见了天晴镇那几个大字,那夏日里汉子们把酒言欢的大嗓门也顺着风飘了过来。
“主子,流鸢回来说客栈已经定下了,他去看了,膳食还算精致,我们是在那儿歇下还是再去逛逛?”帘子外面莲香的声音传了进来。
彻雪身形一震,脸一下子白了。
这是怎么了?我刚想问她,忽然一转念,意识到平素这时候来回她的定是重紫,而现今却是莲香。
彻雪不言语,我看着她,心里也颇为难受。又怕耽搁久了勾起莲香的伤心事,只能装糊涂替她开了腔:“哟,没想到流鸢这一个大大咧咧的汉子做事竟然这样细心,我先前竟瞧错了眼。今儿大家伙儿都累了,不如就在那客栈歇下吧,我们提前到了两日,有的是时间去逛。彻雪,你说呢?”
彻雪乌黑的眸子定在了我脸上,七窍玲珑如她,自然是领了我这份心意。勉强提神一笑,接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让流鸢和沈玉带着他们各自休息去罢,陈府一行也务必要照应好。”
“是。”
我想了想,伸出胳膊去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冰凉。
这可是七月流火的天。
听着莲香脚步走远,我压下声音瞪了彻雪一眼:“逝者已逝,你还能总是走不出来吗?我平时总说莲香傻,你看在眼里却也是不懂?人在时,该珍惜就要珍惜,若是再也看不见了,说后悔的话也没用了。你救了重紫,我想她这么做也是因为你施给她的恩情远比她的命更重要。只有你好好活着,她在龙神那里看着,也才会开心。”
彻雪沉吟半晌,提起嘴角:“我晓得。”
她若说晓得,便是真的琢磨回味了。我松开她的手,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听见外面马鼻子打响要停车了。
“可是到了。”我掀了帘子就往前挪要跳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可刚一掀开帘子,我就见到客栈门口挂着的四个大字“有间客栈”,再瞅一瞅那迎风招展的旗子,我的天,我身子一震,浑身寒毛竖了起来。
“弦歌?”
“啊,啊啊没事,没事,真没事。今天天气真热,真热,我车子里呆久了一出来好像是有点晕。”我有点不太情愿地挪下车来。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了点,我余光瞄在旁边立着的车夫甚是费解地看着我,然后看看天,也是,这都傍晚上了,呵呵呵呵。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这有间客栈?我在心里狠狠地想着。心里琢磨着,大概不会那么赶巧不巧地见到她吧。哟哟哟,我的小心肝!
剩下的事也不用我插手,彻雪一行都是常行走的人,我只在旁边别碍着别人的事就行了。流鸢提前都安排好了住宿,屋子也分了下来。这儿好些个人呢,也不用我动手,我正晃着膀子往里面走呢。忽然耳朵里传来个人在叫唤我的名字。
“弦歌。”
听错了吧着,谁能认识我啊?
“弦歌。”
怎么回事,有回音?
“秦弦歌!”唔?我天,还真是叫我的。
我眯着眼睛望了一圈,哟,才在靠街的窗户地下见着一桌人,三个女的。仔细一分辨,那穿着粉衣服的姑娘正是刚才唤我之人。
妈呀,这不李掌柜吗?
彻雪也停住了脚,回头看我。
“掌柜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一见到是她,我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不由得私下里张望着。
其实嘛,这李掌柜的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当年她在天山捞了我一把,那喜怒无常的逍遥妮子也不会施给我救命的药。若不是因着逍遥妮子给我两分脸面,之后夏老爷子那病,也未见得能有的医,更别提现今大好了。所以这李掌柜的在我心里,那分量可是足足的。
相处日子虽处的不若忘川、小夏那么久,但在我心里,李掌柜的就如同我长姐,不仅是个可以推心置腹之人。若是为她去死,我也是眼都不会眨一下的。
可现在却不得不警醒起来,因为若是她出现了,十次里有七八次准会和逍遥六道在一起。而逍遥六道这个人……一见到她我准没好事。那妮子有个毛病,估计她身边的人都不一定知道,别看她表面上正儿八经冰雪不侵的,好端端一朵白莲花架在云间,骨子里那虐人的法子可是几辆车都拉不完。见着我了,跟逗弄小鸡一样,好么,人家武功高我比不过,心眼儿又多,我也算计不过她。次次躺着装死都赖不过,她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奇奇怪怪的药,都洒在我身上,不是蚂蚁爬一身就是……算了,太痛苦了。
上次见面我还被她咬的整只胳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真是可惜了那张让人看一眼就难忘的好皮相,啧啧,好端端的美人。
正思量间,那粉衣女子便行至我面前。
“你忘啦,我也是为了这七月初九天晴山之约而来。”她笑着拍拍我的脑袋,我眼珠子一转流,可不是忘了。光想着这次能跟彻雪两个人一齐呆个几天,却当真忘了那单子上还有些我认识的人。
哟,对了,那单子上没有她,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墨清玉,李掌柜都在上面,唯独却少了她?
这里面该不会是有些什么诡计的吧?
“李掌柜的,这逍遥庄主,她……”我试探性的问问。
李掌柜一见我难为的开了口,便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她抬手掩口吃吃笑道:“放心吧,六道有些事情脱不开身,现今这方圆百里,你是见不到她的。”
哟喂,这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赶忙用手捂着心口喘了一大口气。
哟这半天,我才想起来,彻雪在这儿呢。连忙转回头,可话到嘴边上了,这介绍给李掌柜的,我却有点害羞的说不出口:“彻雪,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李洛洛,李掌柜的。你听说过‘有间酒楼’吧,这满琦凤的有间酒楼都是她开的。”
彻雪行至我身边,微微一福身。
店里掌了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呼吸都停滞了,橘色的光晕下,彻雪脖颈间的曲线像是让我着了魔,乌黑的发丝从肩后滑落到锁骨前,挽在耳侧的那朵白如雾凇的景玉牡丹含苞待放。
我从未见她行这等女儿家礼仪。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中都是大家闺秀温良贤德的淑女典范。
我在李掌柜的眼中读到的是满带着骇然的赞许。
“姐姐平时还心心念念的要见一见龙骑将军,面前这位可不就是吗?”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嗓音娇笑着响了起来。
我回过神来望过去,哟,这不是天天跟妍溪郡主混在一起的瓷器——通宝票号的郑姑娘吗?
彻雪一定身,冲她点了点头。
郑奕馨郑重回了一礼,黄鹂鸟般婉转的声音又至。“奕馨见过雪姐姐,久不见了,姐姐又漂亮了许多。”
“馨儿也是,又长高了。你爹爹可还好,吃了那药之后哮喘病可有再犯过?”彻雪温言而道。
“亏了莫姐夫相赠的灵药,爹爹今年春天就没有再犯过,想是大好了。我离家前几日他还念叨,今次我见着姐姐,定要请姐姐姐夫来我家尝尝新下来的雨后春笋。”
莫姐夫?我心中不由得气堵。
“嘿,就你嘴甜。看你雪姐姐脸红的,这还没大婚呢,不兴提前叫的,不吉利。”
“这……”听我这么一说,郑姑娘立时瘪起嘴来。委委屈屈地用余光扫着彻雪。
“馨儿口快心直,不碍事的,我也并不在意那些。”彻雪脸上见了笑意。
“那这位一定就是金星陆家的陆姑娘了。”李洛洛拍了拍郑奕馨的肩头安慰着她,目光转向彻雪“总说百闻不如一见,弦歌总是在我耳边提起在黎阳你对她百般照拂,如同亲姐妹一样。今天我总算是见到正主儿了,你们既然在这儿落脚,且上去歇一歇,我去隔壁给你们做一桌接接风。”她看了看奕馨,笑道:“既然同时姑娘家,又都是熟识,我们不如并作一桌,我那酒楼就在旁边,楼上我让人清出来,安安静静的,咱们在一起也能聊聊天,怎么样?”
“好呀好呀。”
“好呀好呀。”
我和郑奕馨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天哪,要我说啊,就论这厨艺,李掌柜的要说是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的。就连御厨都算上,真的,都不够给李掌柜的帮忙使唤!能吃到她做的菜,这才是真正的人间佳肴。
李掌柜回头看了看还坐在原来位置上的另一位姑娘,交换了一下眼神。
彻雪也欣然答应。
“有酒吗?”我问她的时候眼睛里估计都冒光。
“有!”
“闺酿陈壶生?”
“哈哈,行。你要是能喝得了,我就全搬出来招待你。”
要说这逍遥妮子是到处开客栈,这位李掌柜的可真真就是凭着那‘闺酿陈壶生’而混的风声水气的,那酒千金难求,却只单单在这‘有间酒楼’里才能买到。
“那可好!一醉方休。”
“对,一醉方休。”
看着我和郑奕馨的笑颜如花,李掌柜的也是没奈何,安排了人去清理,自己问了问彻雪喜欢的菜式,就去隔壁忙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