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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二进陈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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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曲三弦音,半分酒酌不相与。
我拈这一支莲花在亭子边上扶着膝盖望天发呆,浅浅茉莉茶香随着和风袭来,我抬手欲抵,怎奈何山音无阻,上手一片丝巾滑过脸颊。
茶轻调,云水谣,山歌盘歌五更号。
彻雪手边总是有读不完的书,就像我不明白她的理由。一千种一万种,过去的事,未来的事,明明过去已无法更改,哪怕几个时辰之后的事我们都是无法预知的,但是为什么她还在强求呢?人非圣贤,我想除了龙神大人,谁也看不透。
只是看着这样的恬淡笑容,心里好似才会安心些。
我想一直留在她身边,我沉溺于这样如梦似幻的日子里。
日子慢慢的过着,春暖花开,剪尾的白腹柳燕儿在绿叶间嬉戏。彻雪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脸上也偶尔能见到真心的笑意了。莲香也是,只不过莲香好像越发的疏离她人了。也只有在彻雪面前,才勉强带点笑意。她的身子倒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和我先头看见她时比起来瘦削多了。
瞧着她,我是心疼的紧的。
一个人能够付出多少,一颗心又能够珍重多久?
说实话,我是很别扭的,彻雪……大概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吧,她是那么聪明的人。兴许只是怕伤害到我,所以才不忍心拒绝。
哼,她怎么可能喜欢我。
她有她的如意郎君,我又是谁,我又能给她什么呢?
事啊,真是想起来脑子就隐隐作疼。
我把那根折下来的莲花又抛回池子里。回想起刚才撞见那一幕,真是,郁结在胸啊。
我算个什么,莫微寒在她心中,是谁都不可替代的。
思绪慢慢浮动,花香如初,万树桃花开正浓。
树下一对璧人依偎如初。
我心里一阵刺疼,转身要走,但是彻雪那带哭腔的嗓音在我胸中开了一个洞,只能站在那个角落里,背对着那一树灿烂浅华,手脚都无法再动作。
“你的意思我都懂,可我心中终究无法原谅自己。爹爹、娘亲、名扬、明月、重紫。现在,难道就连莲香我都保不住吗?我不想再重蹈名扬明月的覆辙,他们虽然是我的奉双,但他们也是人,就因为我生于陆家,他们就要替我去死吗?然后……让我苟活于世上……他们还要从我身边夺走多少人?微寒,我只能这样视若无睹吗?”
“……”
“我已经查到了,名扬和明月的死并非与我无关。我被送往莫府,人人皆知陆彻雪大病三年,有谁知晓名扬和明月正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替我受尽刑罚?我怎么能假装忘记这一切,安安稳稳的在坐在陆府享受富贵荣华?”
“……”
“不,微寒,我做不到。至少,至少用我这双沾满重紫鲜血的手……”
彻雪断断续续的话随着风声传到我耳中。
呵,我竟不知她看似云淡风轻的表面下竟然掺杂了如此强烈的情绪。这些,是她不会展现在我面前的吧,即便是朋友,也没有到可以相互分担烦恼的交情呢。
彻雪的呜咽声湮没在轻轻吹拂的风中,我回过头去,那樱红的桃之夭夭下青白的身影渐渐融为一体。树荫的金色光影穿过叶片撒在那对恋人身上,她将他肩膀上的衣物抓出褶皱,他把她拥在怀中。轻吻落在额头,然后,用力的回抱住她,仿佛要烙印在心里。
让彻雪如此痛苦的人是谁?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弦歌。”
“嗯?”
“你记得前几日在天成寺遇见的那位老夫人吗?”
我点头,有点印象,觉得她特眼熟。
“那位夫人很喜欢你呢,这次下了帖子,希望你能一起去。你意下如何?”
“嗯。”我躺倒在身后的台阶上,笑意融融,眯着眼看她,“成,你说去我就跟你一起去。”
这世界上的事啊,除了龙神大人,没人能提前预料的到。
陈府。
好大的牌子……
陈……府……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眼熟!那位老夫人可不就是陈家老夫人吗?之前我跟着妍溪来的时候见过啊,龙神啊,我有种拔腿就想跑的感觉。
我敲着马车的座板,彻雪看出了我的异常,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了。
一咬牙一跺脚,反正来都来过了,有什么的。
挺起胸膛,连忙跑了两部跟上了彻雪的脚步。今天出门的时候衣服收拾的听熨帖,我摸摸头上的簪花,因为跟彻雪出门,早晨特地准备了一下,应该不会觉得小家子气吧。
“彻雪。”
“嗯?”
“你看你看,我今天怎么样。”我使劲拉了拉衣服。
“很精神哟……”
我大概笑的比花儿还灿烂吧……
说起陈家,祖上还是跟皇亲国戚沾着点边的。陈家老太爷早些年就去了,余下老夫人一人顶起半边天拉扯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这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长女陈芸芸嫁入三王府数年熬成婆为当家主母,余下一颗独苗陈落离幼年参军远征蛮夷,回返后弃武从文一步步爬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也真真算是个神人了,家里仅有正妻一房,夫妻相敬如宾,膝下三男一女,皆富贵之身。
哎呀,怪不得妍溪跟他们那么亲呢,啧啧,原来往上寻去都是一家人。
今儿正如彻雪所说没有外人,我跟着彻雪身后滴溜溜的引到了老夫人面前。我一反常态的谦虚着低着头问安,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彻雪身边听她跟老夫人闲聊,半点也没敢插话。听她们聊些家长里短,老太太感慨感慨这时间过得快啊,彻雪眼瞧着就这么大了,总之是说些以前的事。
我虽然不得说话,但是听着听着也觉得挺有意思。三个人在花厅喝茶闲聊,时间过得也不觉得十分漫长。
“老夫人,老爷前来请安,看您在见客,让我回禀说是稍后再来。”
老夫人看了看彻雪,便道:“陆家姑娘也不是外人,虽然离了朝,论情理总归是一家人。让他进来吧,也别为难姑娘再去与他问候。”
丫头应诺着下去,生怕是自己家老爷走远了,脚步走的急,忽忽带风。
“是个新来的使唤,我只见她生的伶俐,又有一副好性子着便收到自己身边来,礼数却并未教周全,可让姑娘们见笑了。”
“依彻雪看,教条礼数都是给外人看的,只要是个勤奋的,能在老夫人面前能帮我们这些小辈好生照应着,那便是个好人。”
“还是彻雪丫头可人疼,跟你说话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又年轻了几十岁。倒也不是现在这副龙钟样子喽。”
“夫人又拿彻雪开玩笑了,若是这样,彻雪也要使个小性儿,当做您责怪我没能常来陪伴您了吧。”
脚步声渐近,是那位大人来了吧。
“母亲今日格外精神烁烁。”
我抬眼看他。欠身一礼,朗眉星目,依稀还能看见年少倜倘的模样,目光深沉却又隐含精明世故,两鬓添白,多了一份儒雅与沧桑,一袭青衫,明而不亮暗藏锋芒。要说还真是好一个内敛老辣的朝堂重臣。
只是瞅一眼,我又连忙低下头去。
真是让人更拘谨了……
老夫人这么精明的人肯定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似乎也是为了让我放松,便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我能岔开就岔开,问了四五句,几乎都让我换了话题。其实有些也就是说个谎就过去的事,只是我不愿意骗他们。索性让他们把我当个怪人也好。
彻雪跟陈落离相互客套了一番,原来今日他是身体不适告病在家。唉,怎么回事,以来就赶上个他在家的日子。
兴许他已经注意到她了吧。
“弦歌丫头不是本地人罢,有点辽北的口音。”
“嗯,是啊。老夫人以前去过辽北吗?”
“已经二十年了,我只去过一次,辽北的秦岭桃花岛。”
我盯着老夫人的眼睛,她似乎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唉唉,真是慈祥的老人家呢,这样逼我是干什么呢?我看着目不斜视的陈落离,挑了挑嘴角。
“好巧啊,我也是在那里出生的呢。”说完这话,陈落离的目光才渐渐挪到我身上。我怎么会放过他第一眼看我的吃惊呢?老夫人还是慈眉善目的笑着,她的目光也在我和陈落离身上徘徊。
“说起来,弦歌姑娘二十二岁了吧。”话音刚落,陈落离忽然起身告辞了。我的心也蓦的落了下来。便嘻嘻哈哈的点点头,这下便没有什么顾虑了,我还是我秦弦歌,现在能做的,就是看他们怎么做吧。
所以说啊,我就讨厌精明的人。
哎呀我的好彻雪啊,你怎么把我拖这么个坑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