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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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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悠悠转醒,一时间脑中混沌,不知今夕何年。刚要踉跄起身,便见那三个外来者风一般冲了进来,为首的小姑娘急切盯着自己。
“几位,这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长怯生生地问。
秦思罗疑惑道:“……段公子,还请查看下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这应当是她问的罢?
段承平伸出手,疾风之势狠狠拍下,正中李长的头顶穴位,然后掏出手帕擦拭,淡声道:“迷魂香吸多了而已,无碍。他现在应当什么都想起来了。”
秦思罗、段子言:……看起来,有点痛。
李长眼前一黑,捂着额头哼哼,过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喊出声:
“是、是了!昨夜,我与李四在中堂值守,然后,然后有人来过!”
秦思罗面色一凛,轻轻摇头示意段子言不要急切,自己则循循善诱问道:“大约什么时候呢?”
“我也记不得了,约莫是丑时前后吧。”
“你那时醒了?可听到了什么声响?有什么异常?”
李长揉着头顶,慢慢回想。
“我平日里都会起夜数次,只是不知为何,昨夜睡得特别熟。丑时前后,我隐约有了些意识,听到房顶传来一丝模糊动静。再后来,好似又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脑袋愈发沉重起来。”
“然后呢?你看到了谁?”
“然后,门被推开了——我极力想要起身看看是谁进入,但眼睛无法睁开,身子也动弹不得。那个人走路几乎无声响,可我感受得到,一股寒气逐渐逼近……”
他的神情愈发恐惧起来,身子在炕上蜷缩成一团:“他似乎就在身边。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扑哧’声响。”
“只有一声,你确定?”秦思罗皱眉。
“这,我也记不清,或许听错了……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要离去,我极力想要看清他是谁,但眼皮太过沉重,勉强睁开一丝缝隙,却只看到一个人影,从我面前转身离去。”
秦思罗耐心询问:“这么说,你并未看清他的脸?”
李长摇头,看着她鼓励的目光,又迟疑片刻,犹犹豫豫道:“只是……感觉有些熟悉,又说不上哪里见过。”
“对了,最后失去意识,闭眼之前,我看到了地面上——那个人,好像光着脚。”
他神色惶恐,所言绝非胡乱编造。
秦思罗柔声道:“你说的这些对我们很有用,谢谢你,李长大哥。此外,你是否知道,族长与李四,曾经得罪过村子里的谁吗?”
“族长平日为人和善,我们都很信服。李二带着李三李四帮着族长做事,虽说平日态度确实嚣张了些,倒也不至于结了仇怨。”
“我知道了,”秦思罗点头道,“那最后一个问题——李二、李三、李四的真名,你可否知晓?”
李长刚从昨夜的诡异惊吓中恢复稍许,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些不相干的问题。他回忆了片刻,倒是将印象里三人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可是,姑娘为何要问我这些?难道昨夜失窃了?”
“不。”
秦思罗面色平静,手却紧攥成拳,直掐入肉里。
“就在昨夜,李四被杀害了。”
……
李长被问完话,经过中堂时,看到了李四的尸首,惊惧不已,手脚发软地踉跄回家去了。
段子言见秦思罗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不禁担忧问道:“难道是李长的证词有异?”
秦思罗摇摇头,似乎有些烦乱。
“他说的都是实话,也几乎与我们的推测对得上。”
“屋顶的响动,是揭瓦之声;闻到的味道、愈发昏沉,是因为凶犯再次放了迷魂香;‘扑哧’声响,是利刃刺穿皮肉之声;最重要的是,他说那个人光着脚——这与李族长棺木附近的脚印也可对应。种种迹象证实,他看到的确是凶犯无疑。”
段子言奇怪道:“可李长并未被伤及丝毫。”
似乎凶犯只是针对李族长与李四而去的。
秦思罗深吸一口气,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也许凶犯并不想伤及无辜。今日酉时前,咱们必须将每位村民都询问一遍。”
本来真相咫尺距离,可现如今,似乎又再次被覆上了一层阴霾,令她心中纷乱无比。
若是阿爷在此……
她脚步急切,推开门,匆匆向风雪之中迎去。
“将李四的尸首覆盖起来,我们走罢。”
或许,还来得及阻止——
阻止方才生死簿上预示的,今夜子时,第三起死亡。
——————
深冬的山林,寂寥萧瑟,只有雪花夹在汩汩冷风中,飘散零落。
隐村虽然占地宽阔,有百数十座房屋,但大部分都是空荡荡的,并无人烟,显得有些萧条。
一日破案之约,已在村子里传开。秦思罗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并未受阻。
村子里大多是中年男子与老者,连妇人都很少见。本来还有几个男子眼神发直地盯着秦思罗看,又见她身后两尊门神,到底熄灭了一些隐秘的心思。
连续两个夜晚,李族长与李四都被惨遭杀害,且与殷女有关。原本平静的隐村,人心惶惶,不寒而栗。
秦思罗连问了十几户,都没有什么令人起疑的地方。
询问他们昨夜做了什么,每个人的回答都是一致的:睡觉。毕竟这村子里,酉时之后便不能出房门,甚至灯火都不敢点燃。又问是否听到什么响动,也皆回答没有。
“李族长与李二等人,是否与殷女之死有关?”
这时,所有村民都如哑巴了一般,面上带着明晃晃的隐瞒,支支吾吾道:“族长几人只是主持三年前的献祭而已。”
再问到殷女至宝到底为何物,更是无人回应。李三本来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只道务必找出杀害李四的凶犯,否则要她好看云云。
日上中天,又逐渐西斜。三人草草用了几个馒头当作午饭,继续询问,却一无所获。
秦思罗皱眉道:“只剩两户人家了。”
她站在其中一家门口,仔细端详院落布置。
这间房屋地处偏僻,靠近山体附近,算是不太好的位置。房子也只是简陋木石累积而成,分为东西两间。几方的小院,倒是破旧而温馨,柴火、木板堆积得井井有条,还有一架小小的秋千,随风微微摇晃。
还未等秦思罗敲门,便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拾级而下,哒哒哒地跑到自己面前,拉住她的裙角,仰着小脸,呜呜地发出含混声响。
是李五的儿子。
小人儿白白净净,扎着两个小揪揪,面色红扑扑的,眼底黑白分明,有如清泉。虽然衣着破旧,却十分整洁,显然父亲待他十分用心。
秦思罗忍不住蹲下身摸他的头顶,段子言看了又看,也伸手去拽他可爱的小揪揪。
不知何时,李五已站在门口处,静静看着他们。
“几位,进来坐吧。”
屋子的格局与李族长家中差不多,只是小了不少。李五沉默地捡了几张矮凳,几人围着炉灶坐下取暖。
秦思罗仿佛闲聊一般随口问道:“不知这位大哥名讳为何?李五,这并非真名吧?”
李五一愣:“我真名……李赝。只是姑娘还是唤我李五吧,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秦思罗一顿。
生死簿未曾显露——也就是说,李赝一名,亦为假。
“那贵公子呢?”
“犬子名唤平安。”
秦思罗点点头,并不直接询问李族长与李四之死,反而扯起了家常。
“听闻你与夫人,是前几年从外界来到隐村的?不知是原本是哪里人士,或许我们还是老乡呢?”
李五手中拾起一根木棍,拨弄着炉灶,淡淡回答道:“五年前老家遭难,与内子误入此处,就此隐居。穷乡僻壤,说了姑娘也不会知晓。”
秦思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屋内布置:“这处东间房屋,白日为何上锁?”
小平安听她如此问,颠颠跑了过去,发出“啊啊”叫声,指着门说些什么。
李五叫他自行去院子玩耍,才道:“这是以往我与内子住的屋子。只是……在她去后,我便将屋子锁了起来,带着平安住在另一间。”
“夫人是何时去的?难道是生病?”
李五想起妻子,神情有一瞬的恍惚,轻声答道:“年前去的,自从生了平安,她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秦思罗又指着角落中不显眼的几处草药:“这是?”
“山中草药,随意采摘的。”
“李赝大哥,”几番看似寻常问答结束后,秦思罗紧紧观察他的情绪变动,突然问道:“你认为,是谁害死了李族长与李四?”
其他村民,要么猜测是殷女亡魂,要么猜测是对族长私心不满的人,但所有人皆是愤怒、惶恐而又畏惧的情绪。
除了眼前这名灰扑扑、毫无存在感的男子。
他冷不丁地听到这个问题,竟然缓缓笑了起来。
“我想,是他们自己罢。”
他平凡的面容,映照在火光中明灭,笑容有些奇异。
“贪婪与愚昧,人性之恶,又有谁能想到呢?或许是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惹怒了殷女也说不定。”
说到殷女时,他语气平静,丝毫没有畏惧之情。
是了,家家户户供奉的香案,在这间屋子里居然也找不到。
秦思罗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还想要继续问下去。
一直在旁一言未发、烤着炉火的段承平忽然间起身,拽着她出门,来到院落外。
“我们兄妹先失陪一下。”
段子言也赶紧跟了上去。
李五坐在矮凳上,一动不动,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木棍。
他紧紧盯着三人身影,逐渐陷入莫名怔忪。
段承平拉着他们来到远处,寻了个隐蔽位置,确保不会被人听到。
这位看戏的段公子如此行动,定有要事。秦思罗了然,小声直接问道:“哪里有异?”
段承平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答道:
“这个李五,是名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