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恋》厘西柚

18、18

　　“今天军训感觉如何？”

　　莫佳在张安宁身侧，有几分他找话题的错觉。

　　张安宁抬头看他一眼，暗暗琢磨着他的异常。

　　最后满不在意，像平时的聊天一样，“还好，没有特别累，但是班里有人晕倒的。”

　　“还好，有的同学天生体质差，可不是都像你。”

　　莫佳说得很中肯。

　　在乡下长大，张安宁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在耐受体质方面一般人轻易比不得。

　　张安宁听得出来，他分明是在埋汰自己，却无从否认。

　　只好甩给他一个白眼，开始酝酿着接下来要吃的饭。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两个宿舍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一致。

　　每每解散在操场门口，除去莫佳和张安宁，其他几人早就说笑着离开，对另外两人置之不问。

　　如果不是每天都还住在同一间宿舍，真让人不由得怀疑究竟谁才是室友。

　　今年的军训相比往年的军训，高温有些许降低。

　　听前来送水的学长学姐说，比他们当时要凉快很多，没那么遭罪。

　　张安宁拧开瓶盖，听着说话，抬头看看树缝里的大太阳，也没怎么凉快。

　　挺热的。

　　“别看了，再看太阳也晒着呢”，姜可可一句话帮张安宁认清现实。

　　张安宁努努嘴，认命地朝着姜可可位置靠去，躲过射下来的“温暖”。

　　“同学们，军训还有几天结束，我们已经和教官申请过了，想选几位同学去准备一个迎新节目，与你们学长学姐一起合作。”

　　说话的是一个男生，个子不太高，声音挺洪亮。

　　他旁边的学姐也开始说话，“有意向的同学可以自愿报名，这是咱们院里的节目，大家可以踊跃举手报名。”

　　似鼓励般，活跃氛围。

　　其实在他们院里，有才艺的新生早就已经有组队报名过节目，很多会考虑到彩排时间的安排，犹豫着没有举手。

　　“举手啊，在这训练多无聊”，姜可可早就不想继续坐着陪同军训了，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举手，同时还不忘记怂恿张安宁。

　　张安宁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才艺，去参加节目不是太好，思考再三没有同意姜可可提议。

　　她从小和奶奶长大，没有学过什么兴趣班，唯一会的也不过是自己琢磨着学会的画画。

　　既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上台表演总不能呆站着吧。

　　张安宁仰头喝一口水，面对两个室友逼迫的目光，硬着头皮没同意。

　　经过短暂的挑选，说话的学姐确定报名人数。

　　她看着站在一起的男女生，神情出现些许难为，和旁边的学长侧头说话。

　　两人的目光在队伍里来回扫视，面色突然轻松。

　　“同学，我们还需要一个高个女生，你有兴趣参加吗，是一个合唱的节目。”

　　张安宁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学姐，猝不及防，意想不到。

　　学姐又解释，“基本没有单人part，你不用担心紧张，而且是很好的一首歌，你肯定听过，大概率会唱的。”

　　顺着架势，姜可可拉着韩文心凑近。

　　“就是嘛，去彩排厅总比在这里被晒舒服，安宁去嘛，刚好还能作伴的。”

　　耐不过两个甜妹的撒娇，张安宁索性遂了她们的意，同意报名。

　　彩排厅在操场西边挺远，顺着路旁的树荫走得大概有十多分钟才到。

　　一路上，学姐把节目的具体安排，分工什么都讲解许多，没说到点的地方被学长补充。

　　合唱的歌曲名是《一颗星》，一首频频被各个学校，班级选做班歌的歌曲。

　　不止是节奏上的激昂，更是在词作上的积极，正向。

　　第一次听这首歌，是用莫佳的MP3。

　　透过耳机低沉的音色，也挡不住歌曲里调动的情绪。

　　后来听得多了，歌词被张安宁偶尔用在画本上，多多少少能够凑出一首歌词来。

　　这首歌的合唱有点正中下怀的意思，恰好是张安宁会唱的为数不多的一首。

　　“会唱吗？”姜可可看着张安宁出神，悄咪咪问。

　　“会一点点。”

　　张安宁学着她的样子，侧着头，窃窃低语。

　　会一点点，刚好能唱完一首。

　　一想起这首歌独有的调调，脑海里就会浮现起莫佳的样子。

　　临近年底，在回市里之前，把MP3留给她，在槐树下教会她唱这首歌。

　　一颗星，是她的星。

　　张安宁垂首敛去眼角的笑意，很快跟上大部队。

　　“大家不用紧张，进去会有学姐学长帮你们分工，安排站位的。”

　　进去之前，算是安抚一些初次尝试的同学，缓解她们的情绪。

　　最明显的，韩文心被这句话的影响就很大，肉眼可见的不紧张了。

　　彩排厅不大，每一组的人员都有序不紊，每个班的节目都在各自说话。

　　今天是第一天，她们这个合唱也算是临时加的，相对来说，练习时间少上许多。

　　“一会儿先给你们看一下晚会那天，咱们的大概场景，然后咱们就先找个没人的教室去开始练习。”

　　这种安排没有人反对，毕竟她们的确是刚开始，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空占场地。

　　周围同学纷纷点头迎合。

　　很有创造力，把一首歌通过场景，合上所有人打出的节拍，完成歌曲的合唱。

　　课桌，课本，校服的各类元素加入其中，更为歌曲合唱加上氛围感。

　　通过校园元素的演绎，让歌曲在各方面得到表现。

　　去往下一个场地路上，张安宁一直在碎碎念，眼底的星光闪烁不止。

　　是最喜欢的歌得到演绎的开心。

　　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如果说在这之前，她对节目的积极性只有百分之十，而见到过具体的安排分工后，她只想她们的节目能做到最好。

　　不说最出众，但一定要不让别人失望。

　　“大家先跟着节奏一起唱个试试，咱们看一下效果，再决定有没有必要选出领唱带着。”

　　节目负责人是学生会干部，也是她们上一届的学姐。

　　“整装待发的少年

　　绕着月亮偷偷跑

　　它们说星星偷走月光

　　躲在暗处独自发光炫耀

　　......”

　　歌曲的结尾，张安宁拍着课桌的节奏，满脑子只有莫佳唱到最后一句歌词时，脸上挂着让她深记到现在的笑容。

　　那是没有任何杂意的笑，眼睛里卷进冬日烈阳，目光融化寒冷，正中同样的眼底。

　　虽然是一首大多数人都能唱上几句的歌，但每个人对歌调的把握不是那么准确。

　　总体来说，有点乱。

　　听起来不那么心悦。

　　负责人简单总结几句，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点出问题所在。

　　“你们再唱一遍，我们先随便找一个领唱，试试看能不能好一点。”

　　姜可可恰好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挨着负责人手边。

　　第一个尝试领唱的人选，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这歌也就在高中班歌时唱得多，高潮还可以，其他的地方姜可可不是那么有把握。

　　现在突然被单拎出来唱，多少有点心虚。

　　不过尝试结果总体是好的，的确比第一遍时合得要好一些。

　　除了个别地方姜可可跑调，和合唱伴奏打架这一点。

　　听完点评，姜可可微微脸红，露出少有的害羞，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唱一段尝试领唱结束，经过负责人她们的讨论，结合表演时的美观好看，决定选出两个领唱。

　　领唱的位置分别在前排，两人并排坐在一张大课桌前，与身后每个单桌同学合奏。

　　他们的位置显而易见，另一个角度看，反而更符合“一颗星”的诠释。

　　结束前，领唱的人选暂时定了张安宁和另一个男生。

　　这个结果不止是考虑到不跑调，也是负责人夹带私心的答案。

　　张安宁是那种小家碧玉的长相，素颜下也忽视不得本就有的美人相。

　　晚会这种场合，没有人会拒绝看长得好看的人，考虑到这一点，负责人最后敲定张安宁做女生领唱。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张安宁并不知晓。

　　她更关心，是否能把这首歌唱好。

　　它对自己的意义不仅仅是一首歌，也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回忆。

　　“可可，我先走了，我没带手机，莫佳肯定在等我，我先去看一眼。”

　　彩排时间结束有些晚，比往常军训解散时间都要久，大概有十几分钟。

　　负责人刚说完明天的彩排时间，张安宁立马起身，丢下这么句话，匆匆离开教室。

　　太阳已经落为红日，空气中燥热的因子依旧存在。

　　随着跑动的步子，脑后的高马尾左右摇摆，时不时擦过脑门的汗珠，零星几根发丝粘在上面。

　　奔跑里带着凌乱，目的地只有一个。

　　这么久过去，操场上还有几支队伍仍在训练，教官的口哨声断断续续传来。

　　不知道莫佳等不到她有没有离开，不会真的呆呆地等到所有队伍解散才走吧。

　　一路上这个问题都在钻进张安宁脑海。

　　而它的答案毫无疑问，她有猜测，但不想它是真的。

　　操场门前的医务室棚最先闯入视线，再左移是门口，熟悉的门侧，没有人在。

　　“还好没一直等，也不傻”，看清前方，张安宁不住缓下脚步，腾出手抹去汗珠。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察觉不到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