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恋》厘西柚

16、16

　　落日下东阳大学被黄昏笼罩，经过操场时，里面的同学被拉长影子，走在一起说着知心话。

　　路两侧，密密麻麻的树叶投下阴影，夹杂黄色的斑驳。

　　没有乡下盛夏常有的知了蝉鸣，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你怎么知道去餐厅的路，我看地图东大的校园也挺大的吧。”

　　张安宁歪头问。

　　在刚收到录取通知书，拿到里面附赠校园地图那一刻，就已经见识过学校的占地面积。

　　比她在乡下好几个高中学校都要大，估计在学校里迷路都会是现状。

　　莫佳微微低头，神秘一笑，“鼻子下面是什么，难道我不会问的吗？”

　　这么说，也确实在理。

　　张安宁抬手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敛去稍许的尴尬丢人。

　　不比高中的食堂，大学里的餐厅更像是装修豪华的饭店，唯一不同的就是餐卡刷卡消费。

　　上过大学才知道，为什么学校的老师常说，只有上了大学，才知道外面的差距有多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怎么样的。

　　单单从学校的环境，学习的氛围来看，张安宁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实话。

　　除去各种主观的因素，选择上大学绝对是提高自己的首选。

　　坐在餐厅软座上，张安宁靠在沙发上四处看。

　　来来往往的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他们以后的四年应该也会如此。

　　张安宁喝着和家里味道差不多，又不尽相同的粥，暗自在心里琢磨她之后的大学生活。

　　在这个夏天之前，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从未敢想过的。

　　只是因为当初的一句“我有把握帮你补习”，她便倾付所有信任。

　　事实证明，他值得，毫无保留的信任。

　　离开餐厅时，张安宁跟在莫佳身后，小声地再次说着“谢谢”。

　　没有刻意不让他听到，也没有故意让他听到。

　　至于究竟有没有听到，张安宁自己也不确定。

　　“你的军训服领了没，等明天报道一结束，就该开始军训了。”

　　莫佳看一眼手机里两个懒室友的提醒，顺便一起问。

　　张安宁知道有军训，没想到会开始得这么早，抬头看一眼天，其实也没有那么凉快。

　　这个样子的天军训，肯定会很累。

　　“没呢，我以为不用急着领。”

　　也对，张安宁入校后的所有流程都是他陪同着，他问这问题，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莫佳点点头，“那刚好，我帮室友领军训服，一起去吧。”

　　“好，我也问一下我室友她们。”

　　张安宁立马打开手机。

　　张安宁：我去领军训服，帮你们也带着？

　　姜可可：ok，170cm，50kg

　　韩文心：我的165cm，52kg

　　得到室友的尺码，张安宁收起手机，快步跟上莫佳，赶回被自己回消息落下的距离。

　　“聊完了？”

　　察觉到身旁多出的人影，莫佳随口说。

　　张安宁：“对，我帮她们也领着回去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同样是走在学校里，莫佳总给她一种，这就是他待过的校园似的，该走哪条路去哪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像她，除了报道来的路，和刚刚去餐厅的路，去其他地方大概率还需要看手机里的电子地图。

　　没走多大一会儿，转个弯就到教学楼大厅前，几位学长学姐分发着军训服。

　　“学长，麻烦两套185,一套190的”，莫佳站在登记桌前面，似笑非笑看着低头登记的男生。

　　男生接过身后同学递来的三套衣服，抬手推到桌子边，送到莫佳面前，“你的三套衣服，登记一下就能领走。”

　　“好的，学长。”

　　没来由的，听莫佳和学长说话，张安宁总觉得他语气怪怪的，不像是两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可看学长始终不抬起头，一点也不像是认识的人，张安宁摸不透莫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佳？”

　　一直到莫佳在登记表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学长这才抬头，诧异地叫出莫佳的名字。

　　莫佳神情平淡，挑眉示意，“嗯？莫学长，你工作可真是仔细啊。”

　　听着是夸奖的字眼，但字与字连在一起，加上莫佳故意的调调，埋汰之意毫不遮掩。

　　连带着一旁一起做志愿者的同学，也跟着偷笑。

　　“听小姨说，你和女生一起来的，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莫浩直接问出最想知道的事情。

　　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张安宁只想知道莫佳家里，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怎么谁见都会问上一嘴。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隙，张安宁悄悄挪到最侧边一队，登记名字，抱着三套军训服，走到一边去等。

　　不是怕被问到，是怕被问到关键，让莫佳和她生出生疏，得不偿失，不如早早避免。

　　张安宁坐在树底的石椅上，掏出手机翻看班群消息，几乎都在被军训刷屏。

　　长达半个多月的军训，顶着大太阳站军姿，踢正步，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对于张安宁来说，干惯了农活，这些应该不至于累得坚持不下去。

　　看班群里同学们相互吐槽，张安宁不由得把他们和莫佳放在一起作比。

　　都是家里的大宝贝，没吃过苦，受过累，莫佳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害怕军训，讨厌军训。

　　“想什么呢，叫你都不吭声”，莫佳抱着军训服，居高临下发问。

　　猛然被问到，张安宁下意识作答，脑子跟着嘴巴跑，“想你会不会也害怕军训，毕竟...”你没吃过苦...

　　“瞎说，半个月而已，谁会怕这种事情”，用脚趾头都知道张安宁想说什么，莫佳沉着脸打断，扔下话来。

　　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对，不要面子，也是要受罪的。

　　张安宁默默腹诽，没敢说出来。

　　“去操场走走？”

　　看她没有动静，莫佳环顾一圈，提出建议。

　　一圈四百米的操场，露天的观众席，足球和橄榄球场地，都是从未见过的宽敞。

　　张安宁透过栅栏，看向跑道，在回忆里和老家的200米操场做比较。

　　没有一点可比性。

　　傍晚时间，最适合情侣之间亲密陪伴，说彼此间的悄悄话。

　　刚走了半圈，从身边过去成对成对的已经不知道多少对，张安宁刚想开口提出去看台坐一坐时，又看到一点不意外的另外两人。

　　“嗨，可可，你们也出来散步？”

　　张安宁迎面对上，和姜可可打招呼。

　　姜可可亲昵地依偎着男朋友，脸上洋溢着收不住的笑容，“他是隔壁东航的，一会儿就要回去了，走之前陪我多待一待。”

　　“你们呢？”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暧昧，徘徊在张安宁和莫佳中间。

　　他们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两个男生虽然意外，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两个花样年华，时机正好的男女生，要说什么都没有，谁会信。

　　关于这一点，姜可可不清楚什么情况，不方便点明，但明里暗里都在暗示着什么。

　　“这不是刚来学校，熟悉一下校园嘛”，张安宁这么解释。

　　她的话，姜可可是一个字都不相信，顺着她的话应和。

　　“行叭，你们先继续熟悉，我要和我男朋友多待会儿，等军训开始就见不到了的。”

　　越说越可怜，越看越离谱。

　　姜可可一脸苦丧相，好像下一秒就会掉眼泪的模样，让人招架不住。

　　“你室友？”莫佳寻着姜可可两人离开的方向望去，颇有感慨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缘分确实挺不讲道理的，猝不及防的安排有缘人的再遇。

　　张安宁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对，我也没想到在北滩分别后，会在这里又遇见，而且还是一个宿舍的室友。”

　　就挺离谱的。

　　缘分从北滩偶遇到东阳。

　　“挺好的”，莫佳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的。

　　-

　　“安宁？”

　　坐在看台上，手机泛着微微亮光，莫佳低沉的声音飘来。

　　张安宁丢开手机，“在呢，嗯？”

　　莫佳叫一声名字，没有下文，不动也不说，不知道什么意思。

　　等稍片刻，依旧没有动静。

　　张安宁只当他捉弄她，收回视线，看着操场中央，继续放空自我。

　　“你有想过在大学做什么想做的事情没？”

　　“我吗？”张安宁不确定确认一遍。

　　莫佳：“嗯”

　　想做的事情，挺多的，只不过前提都需要加上一个附加条件，在大学。

　　思考几分钟，张安宁摇摇头，“其实能考上东大，就已经是我不敢想的了，哪里还敢妄想能够在大学里做什么想做的事情。”

　　“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以后的人生会像我爸妈那样，上个差不多的学校，毕业，找个工作，能存点钱，养活自己就足够了”，张安宁深吸一口气，顺着脑海里常有的画面，“很没追求，是不是？”

　　普通的身份，普通的工作，甚至没有想过向上追求一下，丝毫没有上进的表现。

　　起码张安宁对自己的评价是这样的。

　　这可能就是大多数人的人生。

　　莫佳用手撑着身体，往后仰，望着天上零星几颗星星，沉思。

　　“没有，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叫没有追求。”

　　他的答案挺出乎意料的，张安宁应声转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本是不同阶层的两种人，在她的世界，他是值得被仰望的存在，而她就是那个仰望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