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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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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学霸的事霍奕是知道的,据谢启本人澄清,那姑娘并不是为他跳楼,而是想要自杀被他救了下来。
但樊贺也说过,自那以后,那个女孩就经常约谢启出去,明眼人一看就是对谢启有意思。
所以,谢启这算是——有女朋友了?
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吧,但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瞬间对什么东西都失去了兴致,看什么都没意思。
大概是心情低落加上变天的原因,周日霍奕开始感冒发烧,赶巧有个中医来他们家做客,老中医给霍奕把了脉,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肝气郁结可不好,要懂得放宽心啊。”
霍奕心说,我放宽不了,我兄弟跟别人跑了。
霍奕身体娇贵,只要发烧就不容易好过来。这次再加上感冒,周一周二连着两天没去上课。
谢启给他发消息,霍奕不回,打电话,霍奕不接。谢启放心不下,从陆宁那要了地址,放学后直接打车去了他家。
霍奕家在新区的一个别墅群内,里面庭院深深,假山和湖水相映,环境极好,小区内的健身房、体育馆、游泳馆也建得高大气派,每一栋别墅前都停放着豪车,和谢启家拥挤破旧的旧小区算形成鲜明对比,一切都好像在无声昭示他们地位的不一般。
谢启根据地址来到了霍奕家门口,按响门铃,里面很快有人开门。
谢启看着眼前这个烫着卷发,穿着针织衫和拖鞋,长相却跟小姑娘一样的女人,一下子没敢确定对方的身份。
穆晚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这小伙子帅啊!她眼睛发亮地说道:“你就是谢启吧,之前小宁跟我打电话来着,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亲自跑一趟给小奕送作业。”
“没事,应该的,霍奕平时也帮我很多。”谢启这才确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霍奕的母亲。
“霍奕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是他房间,你先上去,我给你们拿点水果。”其实在见到谢启之前,穆晚还在心里疯狂吐槽学校没人性,人都生病了还得把作业往家送,但一瞧见谢启,满心的欢喜劲就收不住,连带着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谢启上了楼,霍奕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谢启推门走了进去。
“我都说了不吃饭。”霍奕痛苦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点怒气,仿佛受了什么人间疾苦。
“是我。”谢启开口。
霍奕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瞧见谢启,眼底里有几分惊喜,再一想到前几天事,顿时脸上的表情又冷了下来,囊着鼻音道:“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谢启没有人性地说,“顺便把老秦的慰问和关怀捎过来。”
霍奕看见他从包里拿出一大摞试卷,顿时人都麻了,倘若还有力气,他得把谢启隔着窗户扔出去。
“现在人你看了,老秦的慰问也带到了,你回去吧。”霍奕重新躺下,烦躁地背对谢启。
这话刚好被端着果盘进来的穆晚听到:“你这孩子,怎么跟同学说话呢。”穆晚把果盘放到桌上,转身对谢启笑道,“你别听他的,你再坐会,他就是这两天生病了心情不好。”
“我知道。”谢启仍旧保持着礼貌和谦逊。
穆晚真是越看这个孩子越喜欢,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过小奕说过这个同学。
她没在房间长待,怕招儿子烦,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谢启走到床边坐下,他已经从樊贺那看过两人的聊天记录,晓得霍奕这会怨念颇深。
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发红的脸,谢启十分好脾气地主动开口:“我应该没跟你细说过赵雯璐的事吧。”
“我对你们相遇相知的事兴趣不大。”霍奕心情低落地说。
谢启没生气,把右手臂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一条已经淡了的疤痕伸到他面前:“你看,这里就是那天为了救她留下的。”
那条疤痕在小臂正下方,连着动脉,看着触目惊心。
霍奕以前从来没发现谢启小臂上还有这样一条伤疤。
“怎么回事?”霍奕意识到里面的事可能不简单,刚要伸手想要摸一摸,谢启却抽回手把袖子放了下来。
霍奕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这下终于肯直视谢启了。
谢启说道:“赵雯璐是一中的学生,算得上是那种成绩好,性格又踏实的女孩子。但其实她已经患抑郁症很久很久了,只是她的父母一直对此不怎么上心,反而觉得现在的小孩心里脆弱,受不得一点委屈,对她要求更加严格。直到那天赵雯璐差点从她家楼顶跳下去。”
霍奕没有说话,安静地听谢启继续讲下去。
“当时,我陪奶奶去一个老同学家拜访,正好碰上了神情恍惚的她一直往上走,我觉得不对劲,结果刚跟上天台,就看到她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这条疤痕,就是那时候救她留下的。”
“然后呢?”霍奕能想到当时的惊心动魄。
“后来,她就一直在哭,她父母赶到之后,这才意识到女儿是真的生了病。后来她父母带她去看医生,开始注意她的精神状况,赵雯璐这才渐渐开始好转。”
霍奕这下算听明白了:“所以,你跟赵雯璐现在,算怎么回事?”
谢启气笑了,他都这么说了霍奕这脑子还往哪想呢。
“我跟她平时很少见面,她状态好一点的时候偶尔会来找我说说话,周六那天她突然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见个面。我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谁知道她只是单纯想找我吃个饭。我本来都决定要走了,然后就遇到你和那个女孩。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霍奕这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个飞天大醋,白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我交代完了,换你了。”谢启看着他说道。
“我?”霍奕没反应过来。
“那天那个,听陆宁说是叫姜时雨是吧,跟你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也是说来话长。”霍奕卖了个关子,“不过——我也可以长话短说!”
楼下,穆晚招呼着霍云霆进门,万分激动地拉着霍云廷就往沙发上坐。
“我跟你说,刚刚小奕的同学过来了,那小伙子长得可真帅气,人看着性格也不错,我都不知道小奕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朋友。”
霍云廷听完她的描述,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配合老婆表现出该有的好奇和兴奋,反而若有所思地沉声问道:“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我听小宁说,是叫谢启。”
霍云廷沉默了一下,穆晚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些许不对劲:“怎么了?”
霍云廷说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先不要生气。”
楼上,霍奕老老实实把自己跟姜时雨那点事说了一遍,事无巨细,交代得坦坦荡荡。
“我那天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约我,我俩都好久没联系过了。”霍奕看了看外面的天,都快要黑透了,他这才想起来问道,“你吃饭了吗?”
“奶奶已经做好了,我回去吃。”谢启起身,把想要下床的霍奕又按了回去,“外面冷,你就别出来了,到家之后我给你发信息。”
霍奕这才万般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天买的钢笔,塞到了谢启手里:“这个我也用不到,放在家里浪费,就当给你今天专门跑一趟给我送卷子的谢礼吧。”
钢笔的盒子都是崭新的,谢启没戳穿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行,等你回学校,我用这只钢笔教你练字。”
霍奕一脸痛苦哀嚎:“我现在还是病号,求求你当个人吧!”
谢启全当没听到他的诉求,帮他重新盖好被子,这才起身下楼。
客厅里,穆晚和霍云廷没发现他已经下来了。
“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个孩子,我也不是说他不好,可是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会不会染上一些不好的习惯谁都不知道,而且,小奕又跟他走得这么近。”
突然,霍云打断了她,穆晚果断闭上了嘴巴。
霍云廷看向楼梯口的谢启,笑道:“怎么不在上面多坐一会儿?真是麻烦你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谢启假装没听见他们刚刚的谈话,仍旧礼貌道:“不了,奶奶还在家等我。”
“我让司机送送你。”霍云廷说着就要给老杨打电话。
“不用麻烦了,我家也不远。”
他不太想再这里多待,委婉地拒绝了两人的好意。
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伪装,他不是看不出来两人对他的疑虑。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别人提起这些了,可是那些都不是秘密,那些让人不愿回想的过去,只要有人想查,总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人们面前,没有一丝尊严。
谢启走出大门,他伸手紧了紧围巾,但仍感觉到了刺骨的凉。
末班公交车上,谢启坐在后排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霓虹一点一点变得稀疏,最后路的两边只剩下一排排路灯发出的白光。
从一个世界堕入另一个世界,谢启一个人没入窄狭的胡同,隐身于黑暗中,这才有了一些安全感。霍奕的家太大太亮了,让人无处遁形。
谢启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打开了霍奕送给他的那支钢笔。笔是银白色,带着冰冷的质感,做工极好,看得出来和文具店里摆出来的普通钢笔不一样。
谢启拿着那支钢笔,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良久,把它放回了盒子里,轻轻锁进了抽屉。
周末,谢启陪奶奶回老家收拾东西。
自从上次带着奶奶去做了检查,奶奶似乎变得格外念旧,一直想回老家住些日子。
他们一回来,以前经常来他们家走动的方奶奶就赶了过来,见着谢启,真是满心满眼的喜欢:“瞧瞧这小伙子长得俊的,将来肯定不愁找个媳妇,七七小时候就秀气,没想到长大更好看,真有个大人模样了,这要是搁路上走,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瞧你把他夸的,话都不敢说了。”吴秀芝拉着老伙计的手笑道。
两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欢喜地唠了几句家常。
“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你们捡回家的那个小孩,好像是叫橙橙。”方奶奶突然想起来不久前的事,她看向谢启,“他之前还来村子里找过你们,我跟他说了你们家的事,给了他你们现在的地址,话说,那个孩子,后来去找你们了没有?”
谢启愣了一下,霍奕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他什么时候来的?”
“九月还是十月……记不太清了,我记得那会我孙子刚开学不久。”方奶奶回忆道,“长得高高帅帅的一个小伙子,个头跟你差不多。”
吴秀芝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笑着说道:“见着了见着了,他啊,现在还跟七七在一个班呢,你说是不是缘分?”
方奶奶一听,也“哎呀”一声,直感慨命运的凑巧。
“方奶奶,您跟他说了我们家的事?”谢启问道。
“说了一些吧,是——有什么问题吗?”方奶奶看看谢启,又看看自己的老伙伴,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启摇摇头一笑,宽慰道:“没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先坐,我去把电通上。”
原来,霍奕早就知道了,可却从来没有说,没有问,仍旧大大咧咧,却暗中小心翼翼避开了他的一切伤口。
谢启突然觉得,内心深处,那个永远阴暗潮湿的角落,突然照进来一道光束,打在了他身上。
很暖,也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