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爱语》缪青纺

107、4 重拾自信的事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会和陈淑贤在一起吗？”最终，赵佳静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静静，没有这么多如果。”钟函宇答道。

　　“假如有如果呢？”

　　“假如有如果，我不会让你去白雪怜的生日宴；假如有如果，我不会去白敬东的公司实习，让他发现我，促使我们的分离；假如有如果，我会在拿到你的电话后，第一时间打给你。”

　　原来，他也有很多遗憾，赵佳静以为他是个非常果断，只会一直往前看，从不会后悔的人。

　　但赵佳静不知道，其实钟函宇才是那个最身不由己的人，为了能够鼓起勇气站在她面前，他做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静静那样美好，值得世间最好最优秀的男人。

　　为了成为那样的人，他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只为与她相配。

　　所以自卑，从来都只会是他的专有名词。

　　他知道他的静静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但他其实从未想过，没有遇到她的情景。

　　不敢想，也不愿想。

　　赵佳静在意的，是后半句话。而钟函宇在意的，是前半句话。

　　“静静，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在这个世间，也是有可能的。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世界，还值得眷恋吗？也可能我会一直颓废着，苟且偷生。”

　　“你还有你的外公啊，就算没有我，你也该奋斗成功，你说的，你要堂堂正正回来找你的外公。”

　　“当时在我的潜意识里，外公家就是很有钱的，衣食无忧，不会缺人照顾。而我那么狼狈，所有亲人都离我而去了，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找他呢，即便有天飞黄腾达了，我也是没有脸见他的。静静，是你给了我希望，给了我勇气，因为想要让他见证我的幸福，所以我才开始找他。静静，你可能不知道，你究竟给了我多大的勇气，能够让我活下去。可能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意识还没有那么强，但在之后的接触，你的单纯，你的善良，你的独立，都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你。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需要让我照顾的人，敬老院的爷爷奶奶们，所有需要帮助的人，还有你。只是当时的我，从不敢奢望能够站在你身边，是你给了我勇气，只是当时的我，还是太稚嫩，所以才会一次次退缩。”

　　“如果没有遇到我，或许你还会遇到更好的。”

　　“静静，我不喜欢如果，因为害怕如果里，没有你。”

　　钟函宇知道，他再多话语，都换不来赵佳静的自信，就如当初的他一样。只是还好，她比他勇敢，不然他还不知道他们要经历怎样的磨难，才能再次走在一次。

　　可是，静静，再多的阻碍，我都会替你抚平的。

　　“但你说陈助，知性，漂亮，能干，关键还和你同甘共苦了这么多年，我听说，她在你创业初期就跟着你了，可以说是最了解你的人，也是你的绯闻女性之一，你就不曾心动过？”赵佳静仍然过不去她问的那句话的后半句，仍然纠结着陈淑贤。

　　“看来你还蛮关心我的嘛。”钟函宇抓住了重点说道。

　　“有柳琴在，八卦消息，能少得了我吗？”赵佳静连忙解释道。

　　“八卦，你也信？”钟函宇有些无奈。

　　“有什么不能信的，有因才有果呀，有道是无风不起浪。”

　　赵佳静这架势，让钟函宇知道，不好好解释，她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于是，他想了下说，“嗯，陈助，遇到她是一次意外，但没想过会共事这么多年。第一次帮她是意外，她在桥头轻生，因为男友劈腿。后面的帮助，是恻隐之心。因为异地同胞的恻隐之心，再便是和我母亲相同的姓名，有让我想到我母亲，所以让我最终决定帮她。我们本就互不相欠，她以一日三餐作为学费，我教她金融知识，并帮助她进入**大学进修，获取文凭，然后她来我们公司就职。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她是我在美国认识的同胞里，唯一的女性吧。不过，我培养出来的人，了解我不为过吧，我也算是他的师父吧。

　　至于绯闻女性，那估计是因为我只同她一个异性接触比较多吧。毕竟从认识开始，她便担了我助理的职位。但我现在的助理目前有五位，每位都是我一手培养的。项目多，很多时候是无法分身的，公司里，助理可以全权代表我，所以他们每一位都是非常优秀的投手。至于心动，用你的话说，但凡有一点心动，我也早就结婚生子了。在我仅有的空余时间里，我都用来想你了。后来空余时间多了点后，就开始想，如何把你重新追回来。”

　　钟函宇的三言两语便概括了他们共事的六年，其中还多以工作为主，可见他们相处的六年有多么平淡。一句互不相欠，就概括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情感。究竟有多爱，才能让陈淑贤静静的守候在他身边六年。究竟有多爱，才会让陈淑贤去找赵佳静说那些话，为的只是他们能够重修旧好。

　　谁能说陈淑贤不是第二个丁志诚呢，只是她的爱，到最后都没有让钟函宇知道。

　　可赵佳静不希望陈淑贤的爱，如那风中泡影，“你知道，陈淑贤爱了你很多年吗？”

　　“我是在她的背叛之后，才想明白的。最开始我有所察觉，只是我以为我后来的疏离，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这六年着实掩藏的太好，连我都骗过去了。”

　　还好他知道，让这六年的深情留下一丝痕迹。

　　或许如此，陈淑贤也该欣慰了。

　　这个问题，是赵佳静替陈淑贤问的，但或许她再也无从得知了。

　　“可是我很羡慕陈助可以和你同甘共苦。”

　　“我们也同甘共苦的呀。”

　　“我什么时候和你同甘共苦了？你在美国受的苦，我一样都没同你面对过。”

　　“我在美国时，你想我时苦不苦？我回来后，我们结婚甜不甜？”

　　钟函宇这逻辑，赵佳静服了，“贫嘴。”

　　“是不是？想我了吗？”

　　“嗯，想了，想怎么样可以忘记你。”

　　显然，钟函宇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这话听得好伤心啊。”

　　“你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让我等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后来听馨园说你结婚了，我就更加想要忘记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藏了很久，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我也找不到你非我不可的理由，所以馨园说你已经结婚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相信了。”

　　钟函宇的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却没想到让赵佳静伤感了，他很是心疼地说，“对不起，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是我当时没有勇气表露自己的心意，才让你有所误解。”

　　“如果我真的忘记你，和别人结婚，你怎么办？”

　　“就算你做了别人的新娘，也是我该承受的，但我会继续站在你的身后，守护着你。”

　　“你可以再找个人，或许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刻起，其他人对于我来说都只是过客罢了。”

　　听到这句话，赵佳静的心有些难过，“还好，我还在，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孤独终老，那样我也不会幸福的。”

　　“我的傻静静，其实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低的，不过也是上天垂怜，可以让我上半辈子苦下半辈子甜。你如果要结婚，我一定会知道，并且会回来阻止你，至少会告诉你我的心意，让你重新选择。只是等我，还是就此结婚，我都会祝福你的。也因你不可能大学就结婚，而我在你毕业的时候已经熬过了我生命里最难熬的日子。我答应你父亲会去看他，不是嘴上说说的。我已经有信心给你未来，只是卖身GM的那两年我脱不开身的。”

　　“最难熬的日子？有多难熬？卖身GM也让你受苦了。”

　　“也没有多难熬，因为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脑海里。每当难受的时候，想想和你的美好时光，我的心总会充满阳光，带我砥砺前行。至于GM嘛，虽说是卖身，但他们并没有限制我自由，限制我成长。GM的两年，是我的蛰伏，更好的平台让我更容易成长，也让我积累了人脉。也因此，我之后的创业才会如此顺利，成功的时间才会如此短。所以，静静，你在无意之中，也曾帮助过我。”

　　明明是他帮了她，在他的变换下，却变成了她也帮了他。

　　赵佳静不知道钟函宇的话，是安慰，还是事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想她自责，内疚。

　　有夫如此，此生足矣。

　　而此时，钟函宇还在酝酿着更大的事情，一个可以让赵佳静重拾自信的事。

　　“静静，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可以答应。”

　　“什么事？感觉你很慎重的。”

　　“海南那个项目，其实我是有附加条件的，我拿了志诚科技的控股。”

　　“你不是说，你不想伤害志诚哥的吗？”

　　“丁志诚，确实是个优秀的工程师，可他根本不满足于只是工程师。而且他也有更大的责任，丁董的公司早晚要有接班人，那么庞大的企业，可不是那么容易接的。所以他需要深造，需要成长。那么他便没时间管理这个公司了，但他还是第二控股人。他也同意将第一控股人的位置留给你，因为你是这些年来唯一了解所有项目的人。你的业务能力很强，因为你对自己的项目有自信。设计能力也很强，我家静静的理科能力可是不容置疑的。情商，你有自信；智商，你有先天条件。至于领导能力，那便是你有资本可以服众。我们静静很厉害的，我可是知道的，项目组里，他们只服你。”

　　“你们这是？”

　　“丁志诚在安排交接工作，找接班人，我在给我夫人寻求找回自信的途径。背后有我，你不必害怕。与其羡慕陈助的能力，不如看看她身后的师父吧。我可以成就她，就可以成就你。而且你，我可以二十四小时，贴身辅导。”这最后一句话，钟函宇故意凑到赵佳静的耳边，轻声说道。

　　赵佳静全身酥麻，立马推开他，起身坐正身子说道，“别贫，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串通好，就直接给我下达入职通知啊。”她此刻根本没法接受，信息量太大了。“不是，你们这么做，丁志诚的父亲同意吗？他们都说是因为你觊觎他儿子的公司，所以他才对付你，抢你海南的项目的。”

　　钟函宇无语了，“静静，你哪来这么多八卦消息的，下次可以不用听八卦，直接来问当事人的。”

　　赵佳静也很无奈啊，做为公司唯一的两位女性，柳琴表示，休息时间，只能往她这凑。

　　“可你都送人了，还带附加条件，真的好吗？”赵佳静弱弱地问道。

　　“你别忘了，我也是个商人。而且丁董他也不亏啊，别忘了，这烂摊子是我收拾的，他想拿回去也要付出代价的，何必两败俱伤。如此还能共赢，他甩手了不盈利且亏损的公司，即便没有海南的项目，都是划算的。况且，他没有非要拿回去的理由，虽然他对丁志诚的心血一直有在暗中支持。其实对他，反倒是有好处的。丁志诚从这个公司抽离，那么学成后，便会乖乖回去接手他的公司了。至于在你们公司的职务，我相信不久他便会辞去了。我这还相当于换了种方式，帮了他。”

　　“敢情，就我和丁志诚被你们下套了呗。”

　　“老婆大人，我怎敢给您下套啊，我是为了我们将来的和谐生活在考虑啊。你曾经说过，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站在不同的高度，所以你才会感到不安，感觉配不上我，你的担忧我懂。所以，静静，答应我吧。你只要相信我，相信你，哪怕做不到行业第一，也会成为行业中的翘楚。我看人的眼光，从未失误过。当然，感情除外，夫人的心事，我会用一生去琢磨。”

　　赵佳静知道，丁志诚一直都在培养她，很早开始，他出去见客户谈项目，都会带着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也因为她的女性视角，细腻入微。他们这行没有过多花里胡哨，懂得客户需求，明白客户心里，做好产品就行。男性一般都比较直，粗大条，不如女性来得细致。

　　但她从不知道，他培养她，是因为他知道，他有一天会离开，只是不知道会以哪种方式。以前，她总认为，做技术的，在家做好技术就行了，不需要出来见客户，联系客户。现在看来，以前的不合理，现在似乎都开始变得合理，只是他没有言明。

　　原来他如此信任她，信任到可以将他这些年的心血全都交给她。

　　“静静，接受吧，你也希望丁志诚可以安心出国吧。”钟函宇再次恳求道。

　　“函宇，我有些难过，我辜负的，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钟函宇承认，如此安排，他是有私心的。这正好可以顺便将自己的情敌，清理出赵佳静的视线。毕竟那样深情的人，天天在赵佳静身边转悠，他可有些吃不消的。可赵佳静会这样想，钟函宇还是有些心疼和吃醋的。

　　他劝解道，“静静，收拾志诚科技的烂摊子，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呢，你也不心疼我。我也付出了很多啊，如果没有我，这个公司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丁董年纪大了，他希望丁志诚可以回归，所以他会任其自生自灭的，挽救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益。况且，丁志诚愿不愿意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丁志诚想要看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而这样的结果，是因为你才会有的。你还要对他觉得亏欠吗？”

　　钟函宇似乎已经将赵佳静的所有顾虑都一一打消了，她似乎不得不接受，却又是理所当然的接受。

　　“我可以再考虑下吗？我的脑子有点乱。”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得在丁志诚出国前考虑清楚，毕竟不能耽误他出国。”

　　赵佳静苦笑，这架势，不是得逼着她马上做决定吗？还得留时间交接工作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某人还安排了蜜月旅行，所以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一天！

　　一天……

　　当赵佳静知道这个结果时，整个人都呆了。

　　于是，他们的交接工作只做了各个项目的目录，其它事宜，注意事项，都将通过冰冷的邮件形式交接。

　　直至赵佳静站在众人面前，被喊赵总时，她还是懵的。

　　而如此幼稚的安排，只因钟函宇不想赵佳静再和丁志诚见面了……

　　五年的时光，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他，很嫉妒。

　　所以一刻也不想再多了。

　　因此，他们的交接实际只用了一个小时，其中还有寒暄的时间在里面，还是在钟函宇的陪同下。

　　而此刻的赵佳静甚是无奈，她只能在钟函宇的逼迫下，理清思路，不过她理到了一个问题。

　　“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计划了，不会救丁志诚的公司，也是为这个计划才设计的吧。”

　　“那到不是，之前的我，是希望你可以在家享福，不用出来工作的。但显然，我的静静是个非常独立，非常努力的女孩，希望有一份不错的事业。只是那时还没有这个意识，让你接管志诚科技，因为我不想你太累。应该是在你用身份地位这样的理由拒绝我的时候，开始萌生了一丝念头，不过即便在那时，也还没有具体方案。是在和丁董的一次聚会闲聊中，才有了让你接管的想法。

　　帮丁志诚确实是为了答谢他，但同时也是为了靠近你，打入你阵营的一种比较拙劣的方式。不过，丁志诚其实也蛮悲哀的，不管他如何努力，他始终脱不掉，丁忠天儿子这样的帽子。公司陷入困境，或多或少和这个帽子也是有一定关系的。很多人为了讨好丁董，会揣测他的想法，从而做些对志诚科技不利的事。如果我不拉志诚科技一把，估计没人敢拉了，即便志诚科技还有开发的价值。不过志诚科技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小公司开发会力不从心，大公司会有所顾虑，绝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别人不敢，你为什么敢？你不怕得罪丁董吗？”

　　“我敢，是因为我了解人心。你觉得丁董会愿意看到自己儿子亲手创立的公司，毁在自己手上吗？我想，没有哪个父母会希望看到的。何况，丁董对丁志诚的期望很高，恒天集团也不会愿意让一个曾经有过破产记录的人，来担任董事长的。所以志诚科技一定要救，并且必须很好的发展下去，作为丁志诚完美进入董事会的一个跳板。

　　但如何救，就是个比较难办的问题了。丁董是不能直接介入的，就如我之前说的，丁志诚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但如果他接受，他便永远甩不掉那顶帽子。这对他进入董事会，无疑是难上加难，即便侥幸进入了，也难以服众，难以立威。在如此两难的境地，我抛出橄榄枝，这样的情谊，就可大可小了。所以后面我请他帮忙，他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原来这其中如此复杂，我当初想的如此简单，还以为你只是为了报复，还被你骗婚了，想想还真可笑。你这一救，究竟一箭几雕啊？”

　　听到赵佳静这比喻，钟函宇笑了。

　　“我的静静很单纯，所以需要我的守护。怎么样，我这个师父还合格吧。我的世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人心换人心。把志诚科技做大做强，不仅仅是为你，也为丁志诚。如果觉得亏欠，我们就联手吧，一起还你的债。这也是同甘共苦，因为想要做大做强，可不是易事，尤其是科技类公司。”

　　如果这样的理由，她还能拒绝，那她就不是赵佳静了。

　　知道赵佳静已经动摇了，钟函宇便心安了。

　　两人又零零碎碎地说了些过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赵佳静睡着了。至于钟函宇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是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