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爱语》缪青纺

102、3 卑微到尘埃里的爱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本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可在见到钟函宇的那刻，赵佳静的眼眶又湿了。

　　很显然，钟函宇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房租，爷爷的医药费，公寓的首付和贷款，还有装修，好多好多，原来这七年，你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我却还一直怨你怪你当初的离弃，当初的不告而别。我以为你是因为不够爱我，才会走得如此干脆，让我像是被遗弃的玩具一样，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可原来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陪了我七年。每个生日，每个节日，你都有给我惊喜，可当时的我只能看到你的影子，却是想也不敢多想。因为认定，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切如同虚幻般，上一刻还在黑暗里，这一刻却看到了光明，并且晴空万里。

　　赵佳静从来都不是个爱幻想的人，因为幻想一般都很难成为现实，即浪费时间，还会消磨人的意志，让人无法接受现实的残酷。可此刻即便是幻想，她也永远不想醒来。可能是因为她的身边有了他，她才想要任性，不想再假装坚强，只想躲在他的怀里撒娇。

　　七年了，就连在幻想里，也不曾出现过的画面，此刻成为了现实，她留恋着，一点也不想醒来。

　　只是这一刻的画面里多了一抹心疼，她紧紧抱住了他，想要多给他一些温暖，眼泪也还是无法抑制地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真的好心疼，好心疼他。她现在完全可以理解，陈淑贤宁愿背叛他也要将事实告诉她的那种心境。

　　她难过又自责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伤害如此爱我的你，你能原谅我吗？”

　　“静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七年前的擅自离开，就注定了所有这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果然都是有代价的。此刻如此自责，愧疚，难过的赵佳静，让钟函宇心疼至极。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所以他才会极力隐瞒。

　　他已经猜了个大概，在陈淑贤没有按时到达北京任职的时候，他就应该警惕的。或许这些年习惯了她的助理身份，遗忘了她的某些特殊。他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对于她来说的特殊，也或许刚开始是有那么点，所以他还是比较排斥她的，只是后来，她对他的态度改变了，变得不那么讨厌。六年来，没有逾越，没有出错，业务能力也很优异，他几乎快要遗忘她曾经的失态。但还是疏忽了……

　　钟函宇看得懂人心，却看不懂女人心。

　　他匿名将户口簿寄给了赵佳静的父母，甚至将陈淑贤在她父母来的时候调离，可他绝没有想到，她在走的时候，送了他一份特别的礼物。而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怀里的人儿，他知道这份疏忽给了他不一样的曙光，可是她哭得那样伤心，让他很是心疼，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他再次成功伤了她的心，他似乎一直在错误的边缘不停试探着。

　　可在这个时间知道这些，无疑影响了她的决定，那她这个决定是她真正想要的吗？还是因为可怜他，或者只是想要回报他？他该再错下去吗？

　　现在的理智告诉他，抓住此刻，她或许会带着愧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可这是她想要的幸福吗？

　　他已经逼了她两次，结果他也看到了，还要一错再错吗？不，他不可以。那么既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就不该再贪恋此刻的温存。

　　钟函宇逼着自己推开了赵佳静，看着满脸泪痕的她，他的心很痛，“静静，很抱歉这个时候让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可是不管是医药费，公寓，还是其它，你都可以当作是一个追求者的单方面行为，毕竟我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强加于你的，你完全有权利选择你想要的结果。这一次我不会再逼你了，我已经错了两次，伤害了你两次。也或者，我之前的付出可以当作我伤害你两次的补偿，你完全没必要觉得你欠我什么。静静，不管我做了什么，我的最终目的都只是想要看到你幸福，哪怕……哪怕你的生命里，不再有我。即便如此，我也会开心的祝福你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你这是又想离开的意思吗？我退婚，你也要祝福我吗？”

　　赵佳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钟函宇，他的话成功伤到了她。她能明白他的意思，也能强烈的感受到，他做决定时，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心到底有多痛。

　　如她般，那样痛。

　　爱我，却想给我足够的自由。

　　这是怎样卑微到尘埃里的爱呢？

　　赵佳静的心痛到快要撕裂，那钟函宇的心又该有多痛呢？

　　她看着眼眶泛红的钟函宇回答着她，“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祝福你，因为你的幸福，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事。”

　　“呵，你说我不欠你什么，对吗？可你欠我的，你欠我七年的光阴，这七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思念你，梦里想，上课想，工作想，吃饭想，走路想。我这七年来多了项技能，就是走神，因为不由自主的便会想起你，甚至被劈腿的时候。你知道我被劈腿为什么难过吗？我不是恨那个劈腿的人，而是恨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这样我就不会这样难堪了，也不会再次拥有一段我不想要的恋情。我难过的是，即便误以为你结婚了，却还是没有办法忘记你。

　　你知道我的前任为什么劈腿吗？因为我和他不像情侣，因为我和他在一起时，心里想的全是你，甚至他劈腿，我都想要和他说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他，不该赌气，不该利用他去忘记你，不该明知自己做错了却选择了逃避。我变成了那个我最厌恶的人，这些都是拜你所赐。所以我恨你，恨你的不告而别。是你给了我如此煎熬的七年，是你让我原本阳光明媚的生活，一下子变得阴云密布，是你让我这七年来所有的开心，都到不了心底，因为我的心在你离开的那天就冰封了。

　　而七年后的你，居然还存着逃避的心。钟函宇，你以为我们之间的纠葛，是三言两语就能抹灭的吗？你欠我的，怕是你这辈子也还不清了，想要还清等下辈子吧。既然还不清，那就罚你呆在我身边一辈子，别想逃跑，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赵佳静将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因为她生气了，很生气。她很想骂醒他，却又很心疼他。看着有些愣神的钟函宇，她继续说道，“我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因为生命里没有你，你还能违心的说，我的生命里没有你，我还会幸福吗？钟函宇，我爱你，在爱上你的那刻起，就已经失去了爱上别人的能力，即便垂死挣扎，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钟函宇，你只要告诉我，你爱我吗？”

　　此刻赵佳静的眼里，有七年前才出现过的光，那是照进钟函宇的心里，最美好的阳光。

　　钟函宇的心，从未像此刻般温暖。

　　“爱，静静，我爱你，就算海枯石烂，山崩地裂也改变不了我爱你的心。爱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当做了我的家人。从那时起，我便用我的生命在爱着你。”

　　“既然如此，函宇，你忍心拆散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吗？我还是当初的那句话，我们要在一起，永不分离。”

　　钟函宇的心快要被赵佳静融化了，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嗯，永不分离。静静，我爱你。”

　　他们相互依偎着，七年来第一次，两颗心紧紧地靠着。

　　真好，看清彼此的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将他们分开。

　　“静静，对不起，这七年来没能陪在你的身边。”终于可以有机会将这句话说出口了，这是钟函宇这七年来最想对赵佳静说的话。

　　“知道抱歉，当初就不该离开，不管什么困难我都可以陪着你一起面对的。我很坚强的，根本没有你想的那样脆弱。”想到钟函宇在美国受的苦，赵佳静的心很痛很痛。她好希望那时她可以陪着他，至少她可以温暖他的心。

　　很久都没等到回应，赵佳静松了手，抬头很是委屈地看着他，眼角再次流下了泪。

　　她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等到他的答案。因为爱她至深，他舍不得她陪他一起吃苦。他这样默默的独自承受所有苦难，让她的心好疼好疼。

　　知道她在等答案，也知道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是即便重来，他还是没法给她承诺。虽然知道她这七年来很痛苦，却还是没办法看着她跟在他身边受苦。或许心灵上的痛，远没有身体上的苦，那样让人难熬。

　　可她等答案的委屈样，着实让他没法敷衍。

　　“静静，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这是他此刻可以给她的承诺。

　　果然，他回避了这个问题。即使纠结，即使再难过，也无法让时光倒流，抓住现在的美好，用余生好好爱他，才是该走的路。于是，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彼此依偎间，赵佳静想起了一件事，“医药费的事，你还欠我爸妈一个解释，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也或许这本就该由你来解释。”

　　“嗯，你做得很好，我的静静长大了。”钟函宇甚感欣慰地摸了摸赵佳静的头发。

　　但赵佳静并不领情，“哼，本来就不小，我早成年了。还有，你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你隐瞒我这么多事的，你还在考察期，如果下次胆敢再有事瞒着我，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还有，如果再敢不告而别……”想到这，赵佳静有些难过，眼睛又热热的，虽然输人了，但不能输阵，她扬起脑袋，假装气势汹汹地继续威胁道，“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回来，然后……然后把你关进小黑屋，永不见天日。”

　　如此可爱的赵佳静，让钟函宇想笑，却很是心疼，他再次将她搂进了怀里，“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也长大了，不会像当初那般脆弱。离开，是我最不想做的决定。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离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所有瞒着你为你做的事，也都是我的情不自禁，可却不想给你负担，也不想你拒绝，也因为我丢掉了那个可以陪在你身边的身份。静静，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还能陪在你身边，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不会再离开，因为舍不得。即便吃软饭，我也会死皮赖脸的黏着你，只是到时你不要嫌弃才是。”

　　听到这，原本还挂着泪珠的赵佳静，忍不住破涕为笑，“油嘴滑舌。”

　　“我们静静现在很厉害呢，独自带一个大项目根本不在话下，养我的话应该不难，我很好养的，只要给我你的爱就行。”

　　这下，赵佳静完全被钟函宇逗乐了，不再伤感。

　　有你在，真好。

　　赵佳静的心，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