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多个哥》向学者

2、第 2 章 族中事

　　京郊踏青，植树插柳，林渺放了风筝，吃了青团，也收拾好了行装。

　　这日林父休沐，一家四口相伴到了码头。

　　一路上林母殷殷叮嘱，林父也时不时补充两句，林海更是紧紧挨着林渺，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林渺上了船，站在甲板上向家人挥手，看着他们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水面，一种孤独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是林渺穿越后第三次下江南，虽不为守孝，但没家人相伴，心中也不大好受。

　　林渺让书童备好纸笔，躲在船舱里练起字来。

　　他这辈子get到了过目不忘的顶级技能，不用像上辈子一样死记硬背了，只是年纪小，字还没练到家，需要巩固强化。

　　练字明心静气，林渺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船行了大半个月，才从京城到了姑苏。

　　一路颠簸，林渺下船后感觉地面晃个不停，回到自家的宅子修整了一番。

　　林渺感觉好些后，先给家里写了封报平安的信，然后写了拜帖，差人送到族中去。

　　收到回帖后，林渺备好厚礼，在约好的日子登门拜访。

　　这年头宗族力量很大，林渺在和林父商量后，决定跟族中打好关系。

　　他做了最差的打算，哪怕事情像书里那样发展，林妹妹也有个后路可言。

　　是否有宗族庇护到底不一样，林家和贾家制衡，怎么也能给黛玉留点东西，绝对不能像原著里那样“无依无靠投奔来的，一无所有”。

　　林渺一想到林妹妹“玉带林中挂”的遭遇，就觉得浑身不爽，他林家人怎么能那么受欺负，大侄女太可怜了。

　　林家是姑苏本地一个传承几百年的老世家，以诗书传家，但人口凋零，这几代有考中进士的最高升到四品，到底是没落了。

　　昔年太｜祖起兵，林渺的高祖父自请出宗，待到天下大定封侯后才回归，但阖家搬迁至京城，和老家这边虽没断了联系，关系却淡薄了许多。

　　到林父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感情更是淡漠，只剩下个面子情。

　　前两次回姑苏守孝，林渺并未察觉到此问题。

　　上辈子活了那么些年，也就每次过年回老家才能和亲戚见上面，要没爸妈带着，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也不知道他前世的身体怎么样了，他英年早逝，爸妈不知道得有多伤心，幸好还有哥哥在，倒不用担心爸妈无依无靠。

　　世事无常啊，这辈子轮到他做哥哥了。

　　自打知道这里是红楼后，林渺就有了亲近宗族的打算，同宗本是天然联盟，拧成一股绳才好办事。

　　如果海哥儿和巡盐御史的官职有不解之缘，他得想办法让他弟全身而退。

　　万一他弟真出了事，多半还要和贾家碰上一碰，贾家那块破石头离他大侄女远一点。

　　不过——林渺不自觉发散了思维，若是直接断了他弟和贾敏的姻缘呢？他喜欢林妹妹，但他更看重家人的安危。

　　黛玉生来是还泪的，要是贾敏换了夫婿，林家岂不是能置身事外？

　　他弟娶了贾敏，短时间内在仕途上能得到助力不假，长久来看却无异于饮鸩止渴，不然书中的林如海也不会被压在扬州不动弹。

　　哪怕贾家在朝中如日中天，林渺也不想和贾家扯上关系，红楼中的贾家就是一个虎狼窝，男丁里没一个靠得住的，尽是拖后腿的存在。

　　林家和贾家门不当户不对的，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会想不开让他弟取勋贵的女儿，回头他得旁敲侧击摸一下他爹娘的态度。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折腾会不会遇到剧情杀，红楼是本有鬼神存在的小说，那些神神鬼鬼的有一个算一个他都拿捏不住。

　　不过穿都穿了，不大干一场都对不起自己，最坏的结局无非跟书中一样罢了。

　　想着想着，族长家到了。

　　族长是林渺祖父那一辈的，在族中排行第五，林渺喊他五爷爷。

　　族长比林渺祖父大上四岁，已经四世同堂了，那个名叫林确的族侄只比林海小上一岁。

　　自古以来，孩子就是聊天时候的好话题，林渺和族长尴尬地寒暄了几句，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切入点。

　　“十五郎终于起名字了？”族长摸着胡子很是欣慰，“林海，好名字啊，待端午祭祖就把海哥儿的名字给添上。”

　　林渺有些感慨，带水且寓意好的字眼就那么多，他弟排行十五，想和族兄们不重名还挺不容易，怪不得他爹取个名字那么费劲。

　　单从他弟的排行看，林氏族人似乎不少，但许多人家两三房的子嗣都有这个数，林氏确是人丁稀薄无疑了。

　　“父亲请了夫子为海哥儿启蒙，这才起了学名。”

　　“海哥儿怎么这么晚才开蒙？”

　　族长皱了皱眉，他家确哥儿比海哥儿还小一岁，已经在蒙学里读了一年了。

　　“他没足月就出生了，身子有些弱，直到年前大夫说他身体和寻常孩子无异，父亲才为他延请业师。”

　　“以身体为要好啊，没有好身体什么都干不了，”族长赞同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叹气，“我林氏的哥儿姐儿少有健壮的，也不知造了哪门子孽。”

　　“咱们家都是读书人，一心扑在书本上，体弱一些是正常的，族长不必过于忧心。”林渺劝慰道。

　　话是这样说，林渺也跟着担心起来。

　　考科举有个好身体是硬性要求，身体太差的都不一定能走出贡院，红楼里的贾珠不就把身体给熬干了？

　　林渺本打算在族中找几个有天赋的培养，过几年“朝里有人好办事”，但林氏族人似乎是遗传性的体弱，不好搞啊。

　　“怎能不忧心啊？”族长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你洵哥哥考上了举人，身子却废了，如今在族学里教书；你桥伯伯、檐叔叔、洛哥哥、治哥哥和砥侄子全倒在了乡试这一关，都是被抬出来的，幸好大夫说没伤到根本，养几年便好，不然我林氏兴起无望啊！”

　　族长是真的心酸，不然也不会当着小辈的面如此失态。

　　林氏会读书的人不少，奈何一个个身体都很差劲，出路就在眼前，却可望而不可及，何等令人绝望。

　　林渺皱起眉头，林氏状况这么糟糕？

　　这么发展下去，红楼中林如海去世时林氏估计都没几个举人，贾琏拿走林府那二三百万家资也就不足为奇了。

　　难道族里的人不想发一笔横财吗？怕是根本不敢伸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顶着国公府的名头的贾府再没落，也并非无权无势的林氏宗族能抗衡的。

　　林渺没什么好办法，他既不是大夫，也没灵泉、异能、系统等金手指，但生命在于运动，他每天都有好好锻炼，倒没怎么生过病。

　　“《黄帝内经》言说‘久卧伤气，久坐伤肉’，族中子弟苦读之余是否有活动筋骨？”林渺问道。

　　族长擦着眼泪，闻言愣了愣：“不曾。”

　　林渺：“？！”

　　不应该啊，好歹是个百年世家，族中又那么多读书人，怎么会没人读过医书？请了那么多次大夫，就没大夫留下动以养身的医嘱？

　　林氏都这样了，哪怕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该动一下啊，一直安常习故不就等于慢性死亡么？

　　林渺表示不理解。

　　族长似是看出了林渺的惊讶，解释道：“咱们林氏有祖上遗泽，底蕴深厚，孩子又很是金贵，只管读书便好，再者为了振兴祖业……”

　　族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沉。

　　林渺眉毛微挑，看起来族长也发现了不对劲，被他捅破窗户纸后，以往习以为常的观念就细思极恐了。

　　等等，林渺表情奇怪起来，他家之前好像也是这样来着。

　　不过他又不是真小孩，能走会跳以后就很少让人抱了，稍大点他还缠着他爹在府中修了个练武坪，并请了武师傅教他骑马射箭，如今厚着脸皮也能自夸一句弓马娴熟了。

　　等他娘生完他弟出了月子，他更是拉着一阵风能吹跑的爹娘一起锻炼。

　　不喜欢大开大合的运动没关系，练一练导引术也挺好，像什么太极拳、五禽戏、八段锦，都是养身的好法子。

　　日积月累，几年下来，他爹娘总算没那么弱不禁风了。

　　他弟年纪还小，跟他小时候一样，踢踢毽子、玩玩蹴鞠，已经和足月出生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可若是没有他呢？一切如《红楼梦》那般发展就顺理成章了。

　　林渺后怕不已。

　　“渺哥儿啊，”族长慈爱地看着林渺，“院试报考在即，你可寻好了作保和互保之人？”

　　林渺拱手道：“尚未，族孙正愁该如何提起，好请您帮忙呢。”

　　族长兴奋地拍手：“好！族里刚巧有四个要考院试的童生，渺哥儿若不嫌弃，可与他们结保，至于廪生，咱们林氏也是不缺的。”

　　林渺自是连声道谢。

　　结保之事需慎重，同族天然有共同的利益，能和族人互结自是最好，哪怕关系疏远，也比另找外人强。

　　先前林渺县试和府试时，结保和作保的便都是林氏族人，但当时没想着深交，林渺只是和他们混了个面熟。

　　不过这次肯定不一样了，不光林渺有意和族人拉近关系，族长也很乐意林渺与族里亲近。

　　一老一少又聊了一会儿，林渺被族长带着去见了几位族老，收获了一堆让人美得冒泡的夸奖和价值不菲的礼物，想来是族长提前派人跟他们打过招呼。

　　对于族长和族老的好意，林渺欣然接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就是在一来一往间逐渐深厚的么？

　　日头渐晚，族长欲要留客，林渺没推辞掉，便留宿在族长家。

　　翌日，林渺被领去了族学，和互结的四个童生交流了一番，又得了族中秀才、举人的指点，心情颇好地回了家。

　　江南人杰地灵，林氏族人也多才思敏捷、风流蕴藉，等族长敦促他们锻炼好身体，何愁家族不兴？

　　林渺不确定未来会如何发展，但朝中多些自己人，底气总会足一点。

　　族长对重振家族上了十二分的心，没几天就在族学边上整出一个练武场，请了好些大夫为每个族人量身制定运动方案，生怕出一点差错。

　　不止如此，族长还先后请来好些道长和法师做法事，整个姑苏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林渺还惦记着《红楼梦》里的神神鬼鬼，托族长为他请来不少护身符，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跟着参加了几场法事，但不论是道士的斋醮科仪还是和尚的佛事法会，他都没感觉到什么不同，倒是族人的精神面貌好了很多，族长的焦虑更是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林渺觉得很难评，只能说宗教人士天然适合转职当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