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陈道明）拍《建国大业》的日子（伪纪实）》十楼的薄荷

2、第 2 章 说是去

　　说是去朋友家，其实是回自己家——姜文以前的家，现在成了他撒泼打滚的地方。自打斥资千万买了一栋“汤耗子”，姜文把家小全搬进了新房，自己却推说找不到下家，留着幸福一村的旧房子没出手。最闲的时候，或者最忙的时候，总是要一个人晃荡过来，一待就是半天。
　　房子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就是没什么人气儿。谁也不知道姜文没事老在这屋里耗着，是为了什么。
　　姜文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于是拐了个弯直奔离家不远的菜市场。摊贩们见他的次数多了，谁也不当他是个角儿，乐呵呵地该宰则宰。他倒也不含糊，一番讨价还价，兴冲冲拎出来一大堆手切羊肉片、白菜豆腐百叶。统统扔进后备箱，又反身折进门口小超市，出门的时候，一手芝麻酱韭菜花，一手提了两瓶燕京纯生。
　　把车停进地库，姜文一个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走到自家门前，先四下里扫了一眼，然后才上前用胳臂肘轻轻撞了撞门：“嘿！帮忙开一下门！”
　　屋子静着，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门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一张黑瘦的脸，缩在一件大棉服里。
　　“哟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不是开车么？”一只手伸出来，先把酒接了过去。
　　姜文闪身进屋，把门带上。“给你买的。今儿个咱在家吃火锅。”
　　“你知道我平时不喝酒。”
　　“嗐！那不是在外边么，今天在家，咱们随意，随意。”
　　陈道明笑了。“怎么说也是在你家，待会儿还回去呢。我说姜文，你们家没交取暖费还是怎么着？这屋子里头贼冷。翻你一件大衣出来穿穿，啊。”说完冲着姜文扬了扬下巴。
　　“没事，穿吧。我们家这房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暖气时冷时热的，这不今天碰巧被你赶上了。”放下手里的菜，转身从里钻厨房出来，“这儿是老房子，条件艰苦一点儿，你成天不是豪宅就是香车的，早就脱离我们底层劳动人民的队伍了。”
　　陈道明笑了笑，没理他，掏出一根烟点上了，看姜文一个人上蹿下跳掏腾东西。
　　“……你说我妈收拾东西就是厉害，跟坚壁清野似的，一个电火锅愣能给藏到那里边去……你到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刚坐了半个小时。翻了翻你这儿的书。”
　　“半小时？半小时你能抽出那一缸子烟头？逗呢吧。”姜文龇牙咧嘴地从壁橱的缝隙里把电火锅掏出来，掸了掸土。“没事，你就算是嫌家里太清静，天天往我这儿跑，咱嫂子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道明跟着姜文进了厨房，“今天怎么想起来在家吃了？先说好了啊，我可从来不进厨房，甭指望我打下手。”
　　“吃火锅又不费事，羊肉什么都是现成的。这样，我切白菜豆腐，你帮我和作料。”
　　“超市没调好的作料么？”
　　“那种哪儿有家里和的好吃！”姜文边说边像变戏法似的在厨房桌子上摆出一溜儿4、5个瓶子。“一份儿韭菜花，两份儿酱豆腐，三份儿芝麻酱——这芝麻酱得先用水和开了再往里加。还有酱油、醋、虾油……你就帮我干这个。”
　　陈道明接过姜文递过来的碗跟筷子，“看不出来啊你，在吃上还挺讲究。”
　　“我爸的独门秘方！打小我们家吃火锅，这作料都是我和的，今儿个我可把这秘方无偿地传授给你了。”
　　姜文霸着水池子洗菜切菜，陈道明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叼着烟，闷头和作料。两个大男人往那儿一站，本来就不宽敞的厨房忽然被挤得满满当当。

　　自打姜文带着老婆孩子搬进了新家，这里的老房子就成了他的碉堡。隔三差五，总能招呼上一群大老爷们过来啸聚。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有时候谁带几盒自己新拍出来的胶片，就搁姜文那放映机里给大伙儿看看。主要是侃，侃够了就喝，喝高了大不了往地上一出溜。
　　有人拿这事儿跟周韵开涮，不怕姜文起二心么？周韵总是毫无心机地笑笑，说，我们家男人，我还信不过吗。
　　姜文也说，那是！没拿烟的那只手一把搂过周韵：你瞧瞧这帮男的，哪个有我媳妇条顺盘靓？

　　不记得哪次，是谁把陈道明也拽来了。
　　老道在生人面前不喝酒，烟抽了一支又一支，也不怎么说话，在一众不熟的人当中，有点凡人不理的劲头。大约也是知道自己没趣，他悄悄摸进姜文的书房里翻书去了。姜文偶然从门口路过，看见老道冲他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等到放片子的时候，老道幽幽地转出来了。一段片子放完，大家议论了一阵，却好像都没搔到痒处，只见他二郎腿一架，一通指点江山，把那个新晋导演说得差点没抱住他大腿叫声叔。
　　虽说都是中戏混出来的准师兄弟，可姜文以前跟陈道明并不熟。从这次以后，姜文倒是留意上了陈道明，有事没事都爱叫上老道。他知道陈道明最恨应酬，就在家设私宴招待，至多不过两三好友；甚至两人连饭都没得吃，往沙发上一坐，一侃就是多半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钥匙，就直接扔给他一把。陈道明毫不含糊，该收着就收着，并声称“全都是看在你那一架子书的份儿上”。
　　姜文嘿嘿一乐，心说，除了你，我上哪儿去找人陪我对喷啊。
　　不仅喷，还喷得有营养，还不翻脸，这样的人才多难得，得哄着。

　　眼看着锅里的水滚了，香菇、干虾仁在锅里翻腾着。热气渐渐弥漫了房间，抽冷子还能闻见一股糖蒜的鲜甜。
　　陈道明眯着眼睛挑起一筷子羊肉，蘸上裹着香菜末的作料，电话响了。
　　“……嗯，外面吃饭呢。跟姜文。……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休息，四五十岁的人了，要知道心疼自己。……知道了，你忙吧。”
　　姜文静静地搅和着碗里的作料，等陈道明挂上电话，问道，“韩三平要拍《建国大业》，你来不来？”
　　“见过大爷？见谁大爷？我跟你没那么熟，不急着见你大爷。”陈道明淅沥呼噜地吃着，“这肉挺嫩的。再下点冻豆腐。我明天下午去打高尔夫，你没事也跟着一起来吧。”
　　“老道你少跟我打岔。正月十五那天，黄建新给你发过短信吧？没猜错的话，昨天韩三平也找你聊过了。为什么不演□□？”
　　“没档期。”
　　“扯淡。你没档期？怕是那帮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小年轻都比你更没档期。你算算你这张脸，几年没上大银幕了。人民群众想念你。”
　　“韩三平想叫我演□□。我不是演过么，再演，没什么意思。”
　　“哟，那可是□□，有得演。想不重复自己，那还不容易么。”
　　“跟你说实话吧，一演□□，剧组就一个劲儿地把我往老了化妆！你看看我现在这身材，这张脸，他们都叫我‘春风’，哪里像老头了？”
　　“那你想演谁？”
　　“谁都不想演。一个主旋律，献礼片，你想想，它能拍成什么样？瞎耽误工夫的事，我不干，有时间不如打几圈麻将。”
　　“剧本我看了，还成。”
　　“拍建国题材，电影里有哪个人是观众不认识的？又有哪个人是没有共|产|党盖棺论定的？演员发挥余地不大。”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来了不少人捧场。像刘德华什么的，这回也不远万里地来支持咱的革命工作。”
　　“他呀，大劳模一个。”陈道明嘴里叼着半截百叶，忽然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毛看向姜文。　　“哦，合着你是韩三平的托啊，跑这儿说媒拉纤来了。也是，天下导演是一家，我们当演员的可不能把你们给得罪了。”
　　姜文嘿嘿一乐，“我这回不是导演，就是一普通龙套。媳妇刚生了老三，出来混个奶粉钱。”说完了给陈道明把酒杯满上。
　　“嗯！说的极是！”陈道明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上了，“跟华谊抢《风声》改编权；扎了英皇的钱拍马识途的《夜谭十记》，还想搞什么中国大陆版‘十一罗汉’；还有那什么，‘北京人爱纽约’？也快上了吧……你这奶粉钱，要不要当哥哥的接济接济？”
　　“客气，知道你正要买豪宅，这时候打秋风，我怕人说我不厚道。”姜文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去年经济危机，连好些老美都亏了个底儿掉，你这边倒是还挺得住？这么长时间不出境，不好，赶明儿连个代言都没人找你，还不趁现在多攒点钱，换个心里踏实。”
　　陈道明一脸得意。“姜文啊，我告诉你，再差的熊市，每天照样有股票涨停。不攥住了养老的钱，你以为我敢买房？代言嘛，就是看个心情。已经到了咱们这个境界，也不图名也不图利，像拍广告这种事，最好能不沾就不沾，毕竟不是我们演员的本行啊……”
　　“要说演戏的本行，还是在中戏那几年……咱俩好歹都是正宗学‘斯坦尼’出身，我还是我们80级的状元呢。《建国大业》请的明星多，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没几分钟。要是咱俩联手，”姜文兴奋地用手微微撑着桌子，肩膀朝陈道明那边歪过去，“定能灭了他们丫的！”
　　陈道明把啤酒举到嘴边，乜斜着眼，“怎么灭法？”
　　“挑个小角色，没人知道的那种，出场没几次，咱们得演的让观众愣是能出了电影院就直奔电脑上网google！对对，咱们还像上学那会儿似的，找资料，写人物自传、角色日记，私底下没事开开圆桌会议，演演小品——反正嫂子不在家，你可以上我这儿来，咱俩一帮一，一对儿红。”
　　看着陈道明表情似乎露出了一丝松动，姜文接过他手上的酒杯往桌上一撂，“老道，还犹豫什么啊，下个月在车墩等着你，要不然，我、优子、小刚可是三缺一啊。”

　　当晚，韩三平接到一条短信，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