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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夜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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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蝴殿。
“郁凌，小不忍则乱大谋。”
“嗯。”
“郁凌，心浮气躁不能成就大业。”
“……”
“那你他妈坐在我身上还抖腿？”
青渊长蛇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咚”地一声把魔尊甩到地上：“都多大人了还抖腿？再抖我明天就走，去报那人界的旅游团，玩他个三四万年……”
魔尊对长蛇的威胁充耳不闻，继续焦虑地抖着腿，捂着腮帮坐在羽兽毛皮织就的柔毯上，好委屈地张开嘴：“老子牙痛得都要死了！”
长蛇晃了晃脑袋，凑上去瞧了瞧，刚一凑近就差点两眼翻白：“你口气也忒重了吧，娘咧，刷不刷牙啊你！”
魔尊皱眉，眉间的金焰赤印在光线昏暗的大殿里熠熠生辉：“刷什么牙？”
长蛇卷起尾巴掏了掏，翻起最近的鳞片，从里头拿出来一柄湘妃竹牙刷——想来也是，魔尊上月刚刚苏醒，对三界的诸多变故都不熟悉，什么按时刷牙了，少食多餐了，跳跳广场舞打打太极了，这些健康习惯魔尊还没有养成，无怪乎浑身邋邋遢遢。
“喏，这就是牙刷，用来清洁口腔，不过按理说你也不应该牙疼啊，你浑身上下哪处骨骼不是在地狱魔火里淬炼过千遭万遭？”
魔尊抬头，眼睫微颤如蝶，对牙刷没有一丝兴趣，只觉得那牙痛钻心挠肺，早知如此还不如别醒过来，他妈的，是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把他叫起来又不负责。
长蛇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莫不是被下了什么虫蛊咒术？想到这里，他虽觉得荒谬——这三界之中还有哪种咒术是魔尊陛下化解不掉的——却还是神色凝重起来：“你最近食用过什么，或是接触了什么奇怪之物，总记得吧？”
难得长蛇正经一次，魔尊此时却已生无可恋，痛彻心扉，放空自我——想当年自己杀上仙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什么刀伤剑伤红莲业火，任凭那千斤的紫空锤将自己碾成肉末，眼都不眨一下。现如今这牙痛竟是如此的酸麻入骨，丝丝缕缕的疼痛像渗进了脑仁里，搅得他满脑袋晕乎乎。
长蛇心下一惊，他跟着魔尊数十万年了，还从未见过魔尊如此痛不欲生的模样，此番魔尊苏醒，三界看似毫无波澜，却是暗流涌动，在魔界又布下耳目众多，恐怕……这太平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银环！”收起真身，长蛇化作一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唤上侍女银环。银环却一步一磕头，还没到跟前呢便跪下来，浑身抖得像筛子。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说，你使了什么手段？”
长蛇微微眯起眼，一团青绿色的烟雾向侍女颈间袭去，瞬间又化作一只通体幽绿，吐着芯子的冥蛇，将她箍得几乎喘不过气：“奴婢……知错……二十四张……蜜糖油烙饼……”
“二十四张什么？”
“昨日魔尊陛下连吃了二十四张……奴婢不敢阻止……”
长蛇咬牙，朝满脸委屈的魔尊怒吼：“郁凌你大爷！你他妈活该！！”
说起来也巧，魔界本聚集的都是茹毛饮血的猛禽鸟雀，向来是顿顿烧烤，夜夜笙歌，最近掀起了一股科学膳食、健康生活的热潮，倡导平衡饮食，蔬菜均衡，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新鲜馆子都开到了魔界，最有名的便是那蜜糖油烙饼。
那蜜糖自然非凡品，是熬了数千年的密制糖浆，穿心蚀骨的甜，热气腾腾地浇在黄油烙饼上，奶香扑鼻，一下子成了魔界当红新品。
“二十四张，我的亲娘咧，整整二十四张！那糖浆若不及时除去，可百十年不烂不腐地缠着你，你就疼死吧！”
魔尊坐到宝座上，赤红的披风如烈火般妖娆，煅金的玄色长靴恰好勾勒出修长的小腿，容颜俊美，纵是在仙界也是无人可匹敌的出尘——极其认真地对长蛇宣告：“我可以死，但是绝不能牙疼而死。”
“……”
长蛇忍不住扶额，勉强让银环退下，只好打开了自己的魔界通，准备动用自己强大的魔际关系给魔尊找个靠谱的牙医。
“歪？哎，是我，长蛇，是这样，妖夫大人，牙医有没有推荐啊？啊，没执照啊，那不行，那我不能要的，现在这医疗风险这么大，要是大出血了谁——哎别挂呀，别挂呀！没执照也行！哎，怎么给我挂了！”
“喂，哎，对对对，我呀，冥渊，你有没有适合的牙医可以推荐一下，最好可以□□的，恩，多少钱啊，三千？三千什么？就看个牙，就看个牙喂，我靠，怎么不去抢啊你，奸商！”
就在长蛇打到第三个魔界通时，便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欠费提示：“您好，您的魔界通已欠费。请及时充值……”
一时间夜蝴殿里男默女泪，魔尊：手动点烟.jpg
细想起来，长蛇自从在十万年前去仙界充了一次魔界通，好像就再也没充过了。也怪仙界垄断，想充钱只能去仙界，还不给打折，不搞活动。对长蛇这种不爱出门的灵兽，属实有些不太友好。
“长蛇。不如再把我封印吧，”魔尊恍惚间收敛了神色，“此番醒来，并非我的心愿。”
长蛇缓缓抬起头，凝望宝座之上的魔尊陛下，轻轻笑了，“你可别他妈开玩笑。就因为牙疼？郁凌，你睡了十万年，把脑子睡傻了？”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一跃而起，长蛇靠近宝座死死盯着魔尊，双眸几乎喷出火来：“又是那套话？这里对你而言没有丝毫留恋之处，宛如炼狱，是吗？那我呢，那些等了你十万年的魔军呢？那些处于水深火热，日日夜夜如蝼蚁一般祈求你再度苏醒的臣民呢？也可以毫无留恋地抛弃，是吗？”
魔尊垂下双眸，眼中不带一丝神采。
“十万年前带我们杀上仙界的魔尊陛下，是这三界之中我肯承认的唯一王者。而现在的你，苟延残喘，只想着明哲保身。你看看清楚，这是魔界，三百六十八座城池，是你我曾誓死捍卫的地方！你就是个懦夫，郁凌，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长蛇跪坐在地，不甘心地卷了卷袖子：“我先帮你治好牙疼，大不了我给你全拔了，再长副新的，就是痛点，费劲点，之后的事我们之后再商议，你，现在，给我躺好——”
说着说着长蛇竟带了哭腔。
怎么能有人这样呢 ？昨天还啪叽啪叽吃了二十四张黄油烙饼子，说睡了十万年腰都快散架了，说见到老部下十分欣喜，说魔界变化真大。长蛇甚至想好了，去把万湖山庄那里买下来，度度假，泡泡妞——现在居然说封印？
大殿里一派诡异的气氛，魔尊这厢捂着牙满脸无辜，长蛇这厢又气势汹汹，大有要把魔尊的嘴巴也给卸了的念头。
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只鼓鼓囊囊的草编麻袋，还忽然动了动，站在一边的银环差点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一道绿雾射出，长蛇警觉地划开了麻袋：“什么人！”
众人屏息，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见好半晌，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钻出来，整个袋子扭啊扭，扭啊扭的，冒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娃娃，穿了件四喜莲花的红纱裙，挂了长生锁，一张小脸胖嘟嘟的，教人心都化了。
那小家伙亦步亦趋地跑出来，魔尊看起了热闹：“长蛇，十万年不见，你多了笔风流债？”
“放你的狗屁！”长蛇伸手探了探那孩子的灵魄——是半神半魔，那缕神的血脉弱不可闻，倒是那魔的气息十分浓烈肃杀。
那小娃娃走到半路忽而“哎呀”跌了一跤。懵了懵，哭得委屈，索性小屁股便坐在大殿中央。仰起脑袋，睁着那双晶亮的眼睛，看着那宝座之上的男人朝自己走来。
娃娃身上的气息极好辨认——那一刻，郁凌感到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他却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是踏着尸山血海往前走的，大漠孤烟闯过，深渊苍古闯过，再多的痛苦，杀戮，深仇大恨也都捱过，他以为，他早已万劫不复。
他低下头，半跪在那小娃娃跟前，小娃娃于是破涕为笑，伸手到半空，点了点魔尊陛下优美的鼻尖：“爹爹！”
一刹那，魔尊冷峻了十万年的容颜绽出无限芳华，在那一瞬的流光溢彩里，长蛇才意识到，自那女子走后，这夜蝴殿也已寂寞了十万年。
一张纸笺从那小娃娃的衣领里飘出来：
“你老婆生的，你自个儿养。PS：你老婆转世了，要追快追。PPS：最近魔界通涨价了，记得让长蛇早点充钱去。”
也许这太平的日子是要结束了，长蛇颇玩味地打量着那扑进魔尊怀里的小娃娃，听见魔尊久违地唤他，一如那些嗜血畴昔。
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郁凌，不会再有第二个王。
长蛇虔诚地跪下来，将毕生的信念重新倾注于这个男人。
“冥渊。”
“是，魔尊陛下。”
“替我拔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