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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 梦之七·妺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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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的梨花又一次爬满枝桠,晨起,花枝还沾了露,更衬得其白清如雪。我推开院门,一阵淡雾混着清晨通透的凉意,扑了我满面。突然便想就这么上街走走。
穿过廊檐,仆人已在扫洒,并正值府卫交班,见我行来,皆对我示意一笑。我亦一一回之,不觉麻烦,只觉亲近。
行至湖边,湖中睡莲已换过一批,前几年投下的锦鲤鱼苗也长势旺盛,若投下饵一团团逐食而来,如红浪汹涌。管家坐在湖边一块大青石上垂钓,他兴致上来,就会这么钓个一上午,然后数数成果,再将它们倒回池中。钓得多了,有几条贪吃的便显得眼熟,还可听见管家对着鱼盆如自言自语般的训叨。
管家近年已不大管事,府中杂务都渐渐交托给了小翠打理。起先小翠还不肯,担心我身边少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且女子当管家,毕竟是少有的。我假装生了气,道: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这女子掌家从商不像样子。小翠才忙表忠心,要跟我一道。
做得熟了,她倒也觉出了乐子。特别是府中过年过节,乱糟糟的事情一堆,她逐条安排下来,看着众人按她所想般井然有序连动起来,觉得甚是宽慰。她道,其实管家这事跟她做奴婢时收拾柜子也有共通,如何地方占得小,摆得又齐,找起来又容易,那都是学问。
我闻言,笑着点头应是。
府内护卫巡视日夜不停,府门口此刻却连个门房也无。我本也不喜在家中会客,若是生意上的往来,又皆是男子,更不适合请进家门——我不怕是非,却也不愿招惹是非。而我本就结交甚广,号称常巡游在外,若有事约见,递个拜帖,也不算怠慢。我那些女友们,倒是每过一阵,我便会相邀赏宴——毕竟此等夫人资源,属我独有,更不能小觑枕边风的威力。
府门口“张府”的牌子一直未换,我也不在意这种虚名。故而我在官家富户间颇有声望,在民众间却不过是一个神隐了的张府夫人。
我推开府门,朱红大门上两张门神彩绘在我目中腾起彩雾凝成飘渺半身,向我致了一礼。也不知是不是那次我随口道“找两个千年怨灵当门神”听在道长耳中觉得甚有道理,还真给我找来了两个,并施法缚于这两张门神彩绘之上。那两只鬼当然不愿,于是府里好生闹了一阵子,闹到最后府中众人对此等鬼怪异事都淡定为常。我用符力压之,又费尽心思威逼利诱了一番,终于让他们安定了下来。再后来,府中人经过大门,觉得有趣,也会跟他们对上两句,孤寂千年的两鬼这般人气浸得多了,倒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一般,也有些乐不思蜀。
门口两只石狮,左边那只呲牙怒目,显得十分威武;右边那只背上一道刻痕深凹,嘴却裂得异常欢喜——想起那次空空大师与璟王那位大和尚的斗法,还是不觉莞尔。
我如对待宠犬般拍了拍右边石狮的头,步下了台阶。这几日又是春雨缠绵,灰石板间草芽青苔皆冒了出来,点缀了一戳戳绿意。晨雾已微微散开,即使未散的,被街上早点摊子的烟火香气一熏,也被盖了过去。
我被激起了馋虫,便挑拣着买了几样,全拎在手中,再走了几步,身边景物变迁,便到了柳色的书斋——这种妺妍难得会的几个小法术中的缩地,如今我亦应用自如。
迈上二楼,就见空空大师执着一枚黑子,与柳色在一张棋盘前对坐,苦思。
我道了声巧,已见怪不怪。柳色曾自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真是不虚。
这一盘,看样子,大师又要输了。
我拣了糯米糕自用,将其他几样上了供,就见那两小童兴高采烈冲了出来,争分起了供品。柳色起身离开棋盘,慢慢给我沏了杯清茶,“夫人也别太惯着他们,隔三岔五这么带一回,连我的馋虫都要勾起来了。”我玩笑道:“以柳大掌柜的财力,什么好吃的供不上,你便是要吃那万国寺的斋菜,我相信空空大师也必定给你弄一桌来。”
她柳眉微挑,“大师欠的是夫人的人情,与我何干。”
空空大师长着一张弥勒佛脸,此时困于棋局,还像兀自带着笑。闻言呵呵了声,“好说,好说,等我先赢了这局……”
我摇头调侃,“如此执念胜负,可是有愧万国寺长老‘无心’之名啊。”
空空大师踌躇半天终于落了一子,“要没这点执念,哪会陪着你们两个女娃子整治无相那妖僧。”柳色见之亦落一子,空空大师“哎呀”一声。
那日,果然如梦中示警,王府凭着关系请来给王生驱邪的,正是璟王手下那位金刚怒目一脸威严的万国寺无相长老——空闻。王生苏醒便喊有鬼,那空闻大约是权作打打牙祭,迈过街道,就这么斩妖除鬼杀将过来。
好在我早前已探查到空闻因畏忌,将他师兄空空陷害驱逐,便作“巧遇”,将云游中的空空大师邀请来府谈经说法。
那一场法会办得空前盛大,空空大师妙语横生,又慈眉善目,夫人们很是吃这一套。
而柳色魂魄经这几年温养,已近似生魂,靠着符力聚形,红伞碧纱,曼妙行至街上,还有不少人示意问好。虽不能长久不归,也算解了地缚限制。
以她作饵,将空闻诱至法会。
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那一场斗法惊动邻里争相围观,连那游玩戏舟的璟王也被这么“恰好”地引了过来。
于是,璟王面前,好戏上演。
一个疯和尚,冲入夫人堆里,不但将纤弱的书斋柳掌柜污为鬼魅欲杀之,还污佛家的空空大师在此间布下道法符阵欲陷众人不利,简直沽名钓誉到丧心病狂。
其实所谓“无相大师”,在民间还是颇有名声的——办了好几件传奇大事。只是经此之后,众人心中不由犹疑,此前他到底斩的什么妖,除的什么魔,驱的什么鬼?那些消失的孩童美人儿,可也是他手中拿来博取名声的无辜?
府邸里夏风徐徐,浓荫密闭,为法会特意支起橙黄佛幡下,他已自陷幻阵而不自知。
于是众人眼中,最后他发狂冲向璟王抢夺侍卫配刀挥刀就砍。幸而空空大师摄来石狮挡住那一刀,并道了句慈悲,问空闻逼他被出寺还不够,何至于要赶尽杀绝,甚至不惜牵连无辜。
空空大师神色悲悯,又是念了句佛号,一道绳索罩下,将空闻捆了个严实。
险境逃生的璟王,吓得面无人色,再见他手下这名高僧,脸色更是一沉。想到他原先上万国寺本是奔着空空名声去的,却那么“恰好”地碰到空空被驱逐,此时想来,遭人愚弄之感甚烈。此时此地,他身份地位最高,便自觉做起了主,他迈步走到空闻面前,冷声喝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石狮,在空闻目中咧嘴对他嘿嘿一笑。
空闻挣扎狂叫:那是妖物,是妖法,是妖僧。
璟王怒而下令将空闻拖下。至此之后,再也未有空闻现身的传闻。
之后,璟王对空空大师表示识人不明,并感于大师慈悲,做主为大师恢复名誉。
这才有了后来的万国寺盛世大典万人空巷,大排场地迎回空空大师,奉为无心长老的佳话。
事后空空大师亦明了遭我设计,只不过狠出一口气,甚为畅快,对此间诡道便一目闭之,不予深究。
空空大师一推棋盘,不得不投子认输,只不过脸上还是那份乐呵和气,“我倒有一事,至今未想明白,那石狮究竟如何笑的。”
我检视两个小鬼的修行,已隐有元丹再成,交代指点了一番,笑道:“伤天害理,所以不过是天怒人怨……唔,大概是怒极必反。”
柳色亦笑,“夫人这说法倒是有趣。”
我一叹,“若不让日子有趣些,怎等得……”
那一夜,妺妍又入我梦来。
一树梨花,莹洁若雪。她就那么站在树下,一身纱衣轻缈,衬得她整个身形空灵飘摇。她仍是那般脂粉未施,却唇若点朱,眸光清亮得带上了艳丽的魅惑,花雨纷落中,她盈盈望来,对我嫣然一笑。
“姐姐,我明日就回来了”
我已不知欣喜过几次,又失望了几次,然而每次梦中总是长不住记性,一如既往,欢喜得只如初见。
我已向她奔了几步,而此刻,妺妍那后半句才映入了我脑海——她说,明日。
是梦……一时间不知该失落还是继续欢喜,我只能愕愣在原地,忐忑,“你别又是骗我。”
“骗?”妺妍带着一分委屈,三分逗趣,又是那般笑吟吟地盯着我,“妺妍何曾骗过姐姐。”
“是。”我释然一笑,便这般全然信服。
我一定中了一种名为“妺妍”的毒I药。
晨曦透过窗棂镂空的糊纸,映进了屋内。雀鸟立于枝桠间,亮了亮嗓子,清脆婉转。
我睁开眼,半分心神还遗留在梦中,有些茫茫然。忽然想起梦中所言,猛然掀开薄被,我就这么一身素白里衣,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出。
院中梨花树下的石桌上,小翠已摆开了早点,就是那套甜白釉的白瓷,很是衬吃食的色儿。妺妍身姿软软地靠着桌沿,正拿着勺,小口喝着粥品。本是看着清清雅雅的一个人,见我出来,嫣然一笑,霎时便艳了。
她对我勾了勾手指,我迈了几步,反有了些踯躅。
倒是小翠叽喳了开来,“夫人起了?妺妍姑娘一早来了,我看夫人还睡着,就自作主张先在院中安排了早点……诶?夫人怎么穿着里衣就出来了,莲蓉,快来帮夫人洗漱更衣……”
那些话我皆未听在耳中,我只见妺妍朱唇微启,对我道了句:“姐姐,我从不骗你。”
泪,便从我眸中滑落了下来。
若这是梦,我只愿永远不醒。
后续小则老夫人
苦夏,对上了年纪的人总是难熬,何况平日就病着。
暑气最盛的时刻,妺妍来了心思,叫人在府内僻静处新圈了块地,挖了个浅坑出来,并引入了池水。
浓荫蔽日,映得池水都一色幽碧,风起皱了一池碎玉。我本不愿下水,看妺妍湿衣轻薄剔透,秀发随波荡漾,甚是诱人,便好整以暇地坐在浅池边木栈上,只将双足浸入水中,在旁边摆上一壶薄荷茶,享受着这夏日“春光”。
却不料妺妍缓游靠将过来,猛地破水而出,水珠滑落她白皙面颊,折着阳光,如鲛人泣泪,熠熠生辉。我看得微微失神,便被她这么突然握住我脚腕拖了下去。
所以别院遣人来报时,我与妺妍正在进行着泼水大战,胡闹至近乎狎昵。
那人被晾在门口有大半个时辰,才被引将进来。
见到我时,那人十分忐忑,自那场红极一时的戏上演后,人人都知张府少爷曾欲杀妻,所以老夫人住着的别院几乎不与这边来往,怕我迁怒过去。那人又带着心事,禀事时一直颔首低眉,未注意到我这府主人的发上犹带着湿气。
那人道,老夫人病危,却辗转不肯咽气,非要让他们送来张府本家,此刻已在路上了。
我闻言,沉默了须臾,道了声:“我知晓了。”
我让小翠着人把主屋里里外外收拾了遍。这座府邸,毕竟府门外挂着的还是“张府”的牌子,反正主屋无人居住,将老夫人接来也是合适。
将死之人,我也无心思再去为难计较。
入夜,老夫人躺在了主屋榻上,病痛已将她消磨得骨瘦嶙峋,我几乎认不出了她来。心中升起了几分怜意,正想着在她临终这些时日,尽量伺候她高兴些吧,手腕一痛,就被她抓住了胳膊。也不知这垂危老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只听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话落,含恨而逝。
我无语了半晌,将她手扯落塞回薄被,叹气吩咐小翠张罗后事。
第一个发现老夫人的鬼魂的是小翠。
小翠跟着我身边许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见识了不少。于是头七那日,一阵阴风吹灭烛火,守着夜的小翠面前老夫人阴恻恻地出现。换常人,大概要尖叫狂奔逃命了,小翠却只是短促“啊”了声,便管家婆脾性发作,碎碎念叨,“老夫人您还真变鬼了?也是地缚灵吗?……啊,所以您才非要回府啊。我跟你说你不要去烦夫人,夫人厉害着呢……等等,我还是让夫人过来看看,据说新鬼容易散魂,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可担待不起……”说罢提裙踩着小碎步“噌噌噌”跑远了。
过了一会儿,我跟妺妍披着衣,睡眼惺忪地被小翠引了过来。
妺妍散着发,一路倚着我过来的,到了灵前,还揉着眼,泪光闪闪,一副迷糊困顿的样子。
我看她慵懒可爱,不由在她唇上啄了口。
老夫人鬼魂那苍青色的脸有隐隐发黑的趋势,“你,你们!……”
我定了定神,才醒悟过来来此所为何事,也懒得解释,探查了一番,微敛起眉锋,吹熄了灯笼烛火,“魂力太弱,得好生温养。”
妺妍见之,纤纤玉指临空结了几个印,一串碧萤流窜而至,聚入白纸灯笼,霎时拢成了一盏萤灯。青碧光芒下,衬得妺妍更加妖娆,老夫人更加鬼气。
我借着萤火,简单布下了个温养魂力之阵,又对小翠交代到,“以后此间烛火就不要点了,白日也不要开门窗,”想了想又道,“明日叫柳色过来一趟吧。”
那厢老夫人惊疑不定,“你们?!……”她张了张口,吐露的还是那两个字,捂着心口,似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昏将过去的样子。
只不过她现在是鬼非人,我倒没此忧心。
第二日,暮色渐起之时,柳色撑着那把绯红纸伞施施然而来。还一边一个,带了那两个小鬼。
我交代了个大概,便不再管了,省得跟老夫人两看相厌。
何况柳色经营了这几年的书斋,从生前为夫人们所咒骂的“狐媚”“祸水”,变成了现在所谓的“雅士”,特招老太太们喜欢。
想想也是,一个容姿姣好,知书达礼,还自带茶香琴音这种仙灵之气的闺女,光看着就赏心悦目。且你闷时会陪你逗乐子,你絮叨时会静静听之,你伤心忧虑时她一两句谏言又让你豁然开朗,比女儿还甜,比媳妇还贴心。纵使身份低点,还绝对不会打自家儿子的主意,又有何妨?
就这般过了一阵后,我想着也不能总是把个鬼放养不管,便跟妺妍又过来了一趟。
进屋,便见老夫人绕着小翠,飘来荡去,明面上的魂不守舍。
小翠见我们来,笑叫道:“老夫人,这下好了,您要想多见见柳掌柜和两个娃娃,现在跟夫人说声就成。”
老夫人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似突然恍然大悟,指着妺妍尖叫起来,“你不是应该死了吗?你跟你合谋害我儿夺我张家财产。”
我被吼得愣了下,眉心微拢,正欲开口,唇角一阵温热软绵——妺妍亲了亲我,笑盈盈地朝老夫人勾去一眼,“谋倒未合,情是合了。”一副你能怎样的架势。
老夫人气急,怒骂出口,大概将她平生所知的恶毒词汇都挖了出来。
我脸色更冷。妺妍知我生气,自袖下跟我指尖相触,又无所谓笑道:“你骂我狐狸精倒是可以,只不过骂其他的,我姐姐可要生气了。”
老夫人冷哼:“自诩‘狐狸精’,也有够不要脸的。”
妺妍乐得眯了眼,她凑近老夫人,深叹一声,“不如我变个给你看看?”瞳仁一瞬妖异,狐相俱现。
此时,柳色牵着两个小鬼,正好跨进了门槛。两个娃娃见状,也冲过来献宝,“奶奶,奶奶,看我变……”
它俩元丹已成,正愁没地儿显摆,瞬间又一狨一雉,显了妖相。
老夫人木愣在那儿,若还是个人,那真真个儿一副魂不附体。
我迅速探查了一番,“温养得不错。”——只要不跑去白日底下作死,或被术法击伤,应无散魂之虞,便拉了妺妍就走。
身后小翠苦口婆心劝道:“老夫人啊,你说你化个厉鬼都斗不过夫人她们,还逞什么口舌之能?”
寒来暑往,偏院的梨花开了一茬又落了一茬。
老夫人终归接受了这不合理的种种,安担地住了下来。
一日我经过主屋,听她问起柳色死因。
时隔那么久,于柳色而言已忆不起那时的爱恨情仇,她淡然而述,仿佛说着他人之事。
老夫人倒是听得拍案而起,只不过一个没控制好,魂体透桌而过,弄得她自己一个下意识的趔趄。
她看见门口的我,怒指道:“你不是很厉害吗?就任那个姓王的逍遥法外?”
我微微一笑,“你儿也试着杀我,还将妺妍几近杀死,老夫人怎么不心疼心疼我们?”
她神色一僵,楞楞无言。
我又道:“你说张府的男人是不是都有杀妻的癖好?”
一瞬间,老夫人如遭雷击,唇齿颤抖,神色难看到了极点。我就知猜中了旧事。
张府老爷当年也是远近闻名的风流阔少,怎么会只留了个家中独子,还连一个姨娘也无?何况张家以药材生意起家,张府老爷却是一直用药材吊着命,在我嫁进张家之前就过世,究其病因,竟然是新婚不久‘误食’毒物。恐怕他要不‘误食’,就得老夫人食了。
“所以,老夫人,你缘何非要为着那些男人们,与女人为难?”
我话已说完,便转身离去。
行至门口,我又留了句:“王府那位少爷,被家人当疯子成日捆在屋内,我看他也差不多真要疯了,不如就让他这般烂活着吧。”
又过了几日,小翠突传,说老夫人要见我们。
我与妺妍、柳色在屋内一字排开,两个小鬼环绕老夫人膝下,也算一副天伦和乐的景象。
老夫人摸了摸两娃娃的脑袋,神色慈悲。她释然而笑,道了句:“我想通啦。”
我点了点头,离别在即,霎时生出些感慨。
冥界之门自虚无打开,她身形渐浅,由光指引而去。
那边是黄泉忘川……
望她下一世,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我与妺妍执手相望。
愿这一世,我们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