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同类相吸 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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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迷失在海浪中的感官被找回，大脑沉甸甸地载着各种复杂的记忆，檀深凭着本能大口呼吸着。
陌生的气体进入肺中，他狂咳起来，整个人人栽倒在地，湿润的长发滴下不知是雪化后的水滴，还是他细细密密的汗水。
模糊视线的水雾散开，他勉强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座狭窄的实验室，精密的仪器整齐地排列在前，里面放置着各式各样的机械，它们的做工很逼真，如果不是身体连着的线路，难以分辨这是否是真人。
整间实验室没有一丝污染，像檀深小时候在书中看的标准画本。
想到这里，他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里和小时候他在刘博士那里找到的画本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刘博士所梦想的那样。
脚步声传来。
这里没有可躲的地方，唯一的桌子还是实心的，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武器，檀深不确定动了这些东西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G31依旧还在，此刻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警惕着望着门外，准备好了开枪的姿势。
门被打开，檀深手指微动。
熟悉的气味包裹在他身边，眼前多了个只有他腰部那么高的少年，少年推开门后呆愣在那里，蓝紫色的眼眸中充满错愕。
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长至腰部的头发被扎了起来，在刘海处染了一缕白，颇有叛逆少年的意味。
相比檀深这个入侵者，那少年更加惊慌失措，随之而来的竟是莫名的恨意。
檀深对仇恨的情绪很敏感，他在有一刹那敢笃定，那少年是想杀了自己的。
“这次做工不错嘛。”少年无视朝着他额头开着的枪口，径自往前走去。
他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将下巴放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说：“你的编号是多少？”
檀深不懂他的意思，只是把枪放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果然不管设计出多少个仿生机器人，只要按那个人的性格打造都是这么无趣。”
少年没在对檀深抱有兴趣，神色也冷了下来，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顿时，檀深心跳漏拍。
他明白这种怀疑感从哪里来了，这位少年与他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小时候向来没什么表情，也懒得照镜子，刚才那位少年眼睛看过来的时候。
檀深仿佛回到了幼年在孤儿院，自己独自站在走廊尽头那硕大的镜子前读书的场景。
不，这不是他自己。
如果眼前这位少年是过去的他，檀深不会认不出来。
因为薄永夜的到来，他对自己掉入时间漩涡中并不意外，但他得抓紧时间回去，否则那未知的风险不知能摧毁多少人。
檀深可以是被摧毁的那个人，但绝不能是离开的那个人。
“你长得和我很像。”檀深说。
少年仿佛听见了某种笑话，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笑意还未散去，眼神却是冷的。
“当然啦，我们都是那个人劣质的仿制品，长得当然很像。”少年笑道，“不过我是人类，你是机器罢了。”
他似乎嫌檀深这身服装太过狼狈，扔过去一块布。
无须手动，白色丝绸布把他擦了个干净，沾染上的灰尘只是一抖便落在了垃圾桶里。
“谢谢款待。”垃圾桶发出五彩的光芒，又唱又跳，声音越来越乱，开始绕着实验室跑。
檀深显些被撞到，他用力一踢，垃圾桶立刻裂开一条缝隙，倒是立刻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这是我好不容易改造成功的。”前面全然不提刚看见垃圾桶满屋子跑时，改装失败的恼怒，只是一心想批判他。
檀深不明白这种改造技术是怎么提成功两个字的，但小孩子的脑回路他也猜不透，被困在这个地方，他只好先应答：“抱歉。”
少年稀罕地看着他，语出惊人：“你是失败品吧。”
他这一身狼狈地站在这里，被强行灌输了一堆自己不明白的事物，加上面前这个不知身份，与他少年长得极像的少年，头早就疼了起来。
“对。”
他本想做出惊恐的表情，但努力后还是失败了。他现在的设定是机器人，机器人没有感情，谢谢。
少年见怪不怪：“做成这样也算失败品啊，他们真是对那位檀指挥官有多么高的期待啊，不过你居然逃到了这里来。”
他恶劣且直白地问：“他们不是从来不舍得摧毁任何关于檀长官的仿生机器人吗，你这么狼狈，是做出了怎样的反抗呢，或许是太像了，他们害怕，想将你休眠，或者摧毁？”
每句话都是个问句，可少年说出来又是极其笃定。
最后他偏执而有疯狂的眼神压了过来，全然不像一个小孩子所表现的。
而这个神情唤起了檀深的记忆，那是在练决室的最后，薄永夜看过来的神情。
那时他问：“这就是救世主吗？”
而此刻，少年伸出手：“我是黎浅，你的编号又是多少呢，尽管是汉字与数字的区别，但我们仍旧是同类，难道不是吗？”
黎浅，这个名字读起来太过浅淡，仿佛染上了一层白色的色调，与深沉和永夜都截然不同。
他被冠以美好的期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时代中成为迥然不同的存在。
尽管名字不同，檀深能肯定这就是少年时期的薄永夜。
只要如此，那双伸过来的手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愿意接受。
温热的肤感传来，黎浅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你不是机器？”
他马上又否认了这一猜测，眼前这人与他曾看见过照片基本一模一样，说是按照本人一笔一划复刻的也不为过。
“编号2219。”檀深回答说。
这个时代已足够先进，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全然不见任何机械感，但黎浅仍旧深信着他只是个机器。
檀深蹲了下去，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不自然地柔和：“既然你是人类的话，我们又怎么算同类呢。”
黎浅很反感这个问题，但他仍旧笑着说：“一样的，我都不知道黎浅是我，还是别的谁。”
他曾思考过很多，自己延续着那个人的基因诞生，无论从样貌还是性格都与他有八分相似，尽管刻意矫正过，但血脉中的东西却始终无法改变。
手臂上的手环闪出红色的警报，眼前出现：生命体征衰弱，这几个大字，黎浅头疼地捂住耳朵，随便从巨大的玻璃管中拔出一根针，扎在自己的手腕上。
警报声逐渐衰弱，他扔过去一副面具，同时伴有一张ID卡。
姓名:薄深
隶属:No.2军城
“如果不想被抓回去的话，那就好好配合我。”黎浅的嘴唇开始泛白，好像有某种东西在抽取他的能量。
“你在干什么？”檀深皱眉问。
“补充能量啊。”黎浅说，“你在苏醒时没有这段记忆吗？”
他又喃喃自语道：“我可是一直清醒着被养在这玻璃管中。”
当他第一次有意识地看这个世界时，整个身躯被浸泡在紫色的液体中，他隔着玻璃与外界相望，只能看见人们兴奋的神情，他伸出手想与这个世界接触，
碰到的却永远只有冰凉坚硬的外壳。
黎浅就这样被养在里面许多年，里面的液体比起水，更像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当他第一次从玻璃管中出来时，一位常见的留着红色波浪卷的女人拉住了他手，那时黎浅第一次感受到温热。
上了年纪的女人打趣地看着他，笑道：“叫我海姐姐。”
一旁的柏森听见后满脸嫌弃：“你这岁数都能当他奶奶了，海姐姐又算什么鬼。”
“按照中文来讲，我不应该姓海吗？”
黎浅不太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懵懂的想扯出一个笑，他在玻璃管中观察到，如果有人特别开心时，嘴会弯起来。
不过这于他而言，是个很大的挑战。
他勉强发出一个字节。
黎浅想重复海柔尔刚才所说的姐姐这个音调，落在实处，不过是“喏”的一声。
海柔尔万分惊喜地捧住他，力道却很轻，像是对待某种易碎的珍品。
“不愧是……”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是我们养大的宝贝，就是聪明，刚出来就会说话啦。”
“你恶心不恶心。”
“少当成孩子的面说这些脏话。”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随着黎浅的学习，他曾以为每个孩子都出生在那个封闭的玻璃管中，只是他的身体太过柔弱，被迫养在这狭小的天地里。
柔小姐和许多穿着不凡的人都会经常来看他，带来许多新奇的东西，跟他讲述着，名为社会的东西。
他们偶尔还会提到过去，每次都是点到为止，露出凝重的表情，甚至有几分怀念，这可能是上了年纪的人常会做出的事。
黎浅在书本上有学习到曾经那段历史，那时被病毒和异化所折磨的时期，人类在遭遇无数次磨难后得以存活。
每当看到这里，黎浅的血液总会澎湃起来，他面对一张张恐怖的插图，没有丝毫害怕，甚至是有些想将其厮杀的冲动。
“你害怕吗？”裴陆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这些怪物长得好恐怖啊。”黎浅自然地缩进他的怀里。
在遭受布莱恩特的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后，他更加得寸进尺地往裴陆怀抱里钻。
而他这拙劣的演技自然是瞒不过每个老油条的眼神。
“哟，你也会害怕呀。”柏森过来送文件，顺便给他带了一盘黑巧。
起初，黎浅只认为这句话是在指他的胆大。
后来他明白，这种刻在骨子里，曾经支配过这些怪物的血液，又怎会因看了一眼虚无缥缈的图片而感到恐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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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同类相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