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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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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想恋爱》的拍摄地点选在揽河天府,是经过贺绎同意的,等他们晚上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遍布摄像头。
这种情景黎还只在电视里见过,他诧异地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卧室浴室,基本都装上了摄像头。
“今天就开始吗?”
“都是关着的,明天早上会有工作人员过来。”
黎还轻笑:“ 你比我还熟悉流程,要不然你转行算了,你这个形象肯定能火。”
“我现在不就挺火。”
还挺不要脸。
黎还无奈,还有点抱歉带火了他,像他这种几乎不问世事,一心修禅喜静的老先生忽然被这么多人关注,肯定很不习惯,“ 你不会觉得这是负担吗?”
“按照你这么说,这应该叫,甜蜜的负担?”
“……”
黎还一直很好奇,这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出这么骚的话的。
不知道怎么接话的黎还准备逃避,“我先去洗澡。”
随后快走两步,钻进了卫生间,门却半敞着。
很快,里面传出哗哗水声。
今天来人装摄像头,屋子弄乱了不少,贺绎洁癖犯了,又重新收拾了一遍屋子。
刹那间,屋子里漆黑一片,外面的万家灯火也沉溺黑暗中,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进客厅,可对于突然陷入黑暗的人们来说并不适应这微光。
贺绎猛地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门敞着,他下意识去拿自己刚收起来的手电筒,三步并一步冲了过去。
刚走到浴室门口,还没来得及迈进去,就被一团黑影撞了出来。
他因此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后倒去。
两人摔在地上,像是撞到什么瓶子,碎在身边。手电筒也被摔了出去,光打在很远的地方,照出一些微光。
贺绎紧紧地抱着他,用自己身子当了肉垫。
紧接着,空荡黑暗的空气里,黎还的喘息声被放大。
气息不稳,像是惊慌未定。
贺绎刚想说些什么,只感觉到脸上滴落了水滴,一开始以为是黎还湿发上的水,可很快便听到他闷声抽泣,似乎在隐忍,但却忍不住,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你、还好吧?”
只是不问还好,这一问,就跟决堤了似的,贺绎感觉像在下雨。
可就是没有声音,他竟然坚持到了这种程度。
贺绎伸手在他后背上轻拍着,“以前听说过干打雷不下雨,还是第一次见干下雨不打雷的呢。”
雨停了,黎还吸了吸鼻子,问:“你现在是在嘲笑我吗?”
没想到这句话竟被曲解成这个意思,贺绎很无奈地笑:“我是在安慰你。”
黎还想要撑着身子起来,可却听到身下的贺绎倒吸一口气,他的动作下意识停下。
就在这时,灯‘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黎还这才看到,自己刚刚起身的那一下,刚好压到了贺绎的手,而他的手背下面是被撞下架子的瓷瓶碎片,一瞬间血肉模糊。
“对、对不起,你这……你快起来。”黎还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扶他起来还是先去找医药箱,全然忘了在刚刚需要安慰的人是自己。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黎还打开医药箱,准备好的镊子碘伏和棉签递了过去。
贺绎冲他挑眉,“我自己处理?”
“你是医生,应该会处理得很好吧?”黎还也想帮忙,但他做不来这种细致活,而且这碎瓷都扎进肉里了,看着都疼,他怕给贺绎弄得更疼了,所以根本不敢上手。
“我左手不会操作,你来。”贺绎拿起镊子塞进他手里,一并把自己受伤的右手也伸了过去。
“我吗?”黎还还没开始,手就已经抖得不像话了。
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干脆扭过头透过窗户去看对面那栋楼,“要不然打电话让秦……”
对面没开灯诶……不在家吗?
他悻悻地转过头,看贺绎坚定的目光中写着‘就是你’的时候,有种被推上了绞刑架凌迟的感觉。
“要不我们去医院吧,从这开车过去十几分钟就好了。”
贺绎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相当镇定地说:“这样过去,恐怕还没到我就失血过多了。”
这句话让黎还更慌了,没办法,他只能颤颤巍巍地伸过手去,像是打预防针一样说:“那我来了啊,你忍着点。”
镊子把碎渣夹出来的时候,黎还聚精会神,屏住呼吸,生怕会手抖。
结束后,他眉头挤在一起,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一样。反观贺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疼是一点没看到。
黎还用碘伏给他消了毒,用纱布包扎好,末了还系了个蝴蝶结。
全程都是一脸的‘我好疼’,等结束这些操作抬头看贺绎,这老先生用一种很不理解的眼神再看他。
被看得心虚,“怎、怎么了?”
贺绎晃晃手上的纱布,“好像是我受伤了吧?”
“你总是这么奇怪吗?”在黎还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的话时,他再一次开口。
奇怪?
黎还以为他说的是刚刚从浴室跑出来的事,“啊,不是,刚才吓到你了吧,我只是害怕浴室,还有这个瓷瓶我也不是故意撞碎的。”
“害怕浴室?”贺绎只挑了最重要地说:“你进卫生间从来不关门就是因为这个?”
思虑良久,黎还不想对他说谎,点头说:“对,因为我小时候被锁在卫生间过,差点死掉,所以后来就有阴影了,总怕自己被锁在里面。”
贺绎虽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但这次听完心里还是钝痛。
他忽觉喉咙干涩,稳定心神,清了清嗓子后才问:“为什么会被锁在里面?”
黎还收拾医药箱的手顿住,抬头打量他,过了良久,在他脸上看到了不解后,才说:“你今天好像格外好奇我的事。”
“不是好奇,就是觉得不公平。”
“?”
“你见过我爸妈,去过我家,可以说是很了解我了。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黎还没想到他说的不公平是这个意思,沉思了很久,“你真的想知道?”
贺绎目光坚定。
“这些话我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说。”就像伤疤,揭一次伤一次,所以他从来都不去揭。
“我在他们眼里是多余的,没必要存在的,我继母对我做的不止这一件,我以为他多少会向着我说一句话,可我一句都没听到。被带上救护车的时候,我听到他在跟我继母道歉,为什么道歉,因为我没死吗?”
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按照父母期许长大的乖乖听话的他要遭受这些事,既然这样,那做那么乖的小孩还有什么用,反正都是会被遗弃的。
黎还本以为再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他会很伤心,像十年前那样,哭三天。
可过了十年啊,什么眼泪都要流干了。
黎还陷入回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贺绎递了杯茶过来。
“我没事,又不是小孩子,说这种事不是要你安慰我的。”
“我知道。”贺绎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是谁,或者可以说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深沉的三个字,还有他那双毅然的双眸,这一刻,黎还差点以为他是这世界上唯一懂自己的人了。
下一秒就回到现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知道个屁!
“现在算是了解我了吧?”黎还想到什么,说:“对了,后天你真的要去?”
“答应长辈的,不去不礼貌。”
黎还小声嘟囔:“所以说,谁叫你答应的。”
“我都听到了。”
“……”
“你到点睡觉了。”黎还提醒他。
贺绎刚刚收拾东西出了一身汗,准备去洗个澡再睡。
看他朝着浴室方向,黎还赶忙叫住他:“你干嘛?你手受伤了不能沾水!”
“那怎么办,你要帮我洗?”
呃……就是说,也没那个必要哈。
“我……”
贺绎弯弯唇,“想得美。”
“……”咱要点脸行吗?
虽然不能帮他洗澡,可黎还是担心的,毕竟这伤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这点责任心还是有的。
“我要关门了。”贺绎低头看他一只脚挡着门,用门框磕了他一下以示提醒。
“关门……容易缺氧,开着吧。我站这儿,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黎还怕他伤口沾水发炎,随便扯了个理由好站在这监督他。
“要不,进来一起洗?”
看他真诚邀请的样子,黎还咽了下口水,当即决定让他死了算了,转身就回卧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