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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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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舟,抱歉,婉婉同家里人闹了别扭,现在正哭得正伤心,我过会儿才来看你。”
顾临玉传来的声音消失后,传音符缓缓落到喻芙舟的手上,转瞬化为粉末。
喻芙舟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冷笑。她早就应该清醒,竟然还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喻芙舟啊喻芙舟,你究竟活得多失败,才能在你重伤的时候,未婚夫选择先去陪自己的青梅也不先来看你。
喻芙舟一个朝九晚五的社畜,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在这个身躯幼年时,被修真世家喻家看中收养,专门用来给喻婉秋做玩伴。而喻婉秋是喻家嫡系年轻一代中唯一的女孩儿,深受宠爱。在她的衬托下,喻芙舟显得愈发微不足道。
若是喻婉秋受伤生病了,她会因为保护照顾不周而受罚,轻则打骂,重则受鞭刑后关进静室里面壁,几天几夜没有水喝,没有饭吃,更没人会同她说话,身心皆受到折磨。有好几次,她昏迷在静室内,差点就一命呜呼。
但凡她在功课修炼方面比喻婉秋出色的地方,她就会被管事明讥暗讽地“训诫”。就连她闲暇时唯一的爱好——雕刻木人傀儡和木器,也被他们无情地焚毁。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与根深蒂固的喻家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
喻芙舟磨平了棱角,成了他们想要的温顺模样,而喻婉秋在家人的精心下依旧天真烂漫。身边所有的人都告诉喻芙舟,即便是喻家的施舍,你也要知道感恩,毕竟喻家收留了你。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稀不稀罕。
成人之后,喻婉秋拜入玄隐宗的灵霞峰为徒。为了方便照顾她,喻芙舟成了雁留峰的弟子,一名名不见经传的符修。
进入玄隐宗后,喻芙舟虽不受师门重视,却少了在喻家时的那种压迫感,克制的天性释放了一些,话也较之前多了点。但仍然像只蜷缩在壳里的蚌,小心翼翼地向外界试探,一遇到危险就立马缩回壳里不肯出来了。
也不知,是喻婉秋长大了有了男女之别的意识,还是见识了外面如此多姿多彩的世界,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顾临玉逐渐疏远。顾临玉深知自己出生时因胎气不足的缘故,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轮椅,若是带着他一起玩,会很不方便,所以很多时候他会很善解人意地替喻婉秋找各种理由。
在喻芙舟的世界里,她交际的圈子很小,顾临玉也算一个。
而且,顾临玉也是少有的不曾嘲笑过她的人,小时候被人诬陷偷盗彷徨无助时,也是他替她解的围。她对这样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公子很有好感。
后来,喻婉秋对新入门的师弟燕殊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几乎人尽皆知,使得原本有婚约的喻家和顾家的关系不尴不尬。两家的家主何其精明,不肯放弃联姻的机会,各退一步,将联姻对象换成了喻芙舟,顾临玉对此并无意见。
喻芙舟觉得自己有点卑劣,私心对婚约并不排斥,反而隐隐的欢喜。也许是在这个世界太孤独了,她实在太渴望能有人一个人关心自己。
为了治好顾临玉的腿,喻芙舟跟随顾家下属深入奇险无比的冰焰岭,犯着险些被灵焰兽毁容的危险,经过九死一生,才将生骨草拿回来给他。
顾临玉看向她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不同,“辛苦你了。”
为爱犯傻的女子大抵与喻芙舟的样子别无二致,为了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她彻夜未眠,一个人躺在床上傻乐。
为了他,她并不在乎别人是否背地里笑她攀高枝,麻雀变凤凰,她唯一在乎的人是他。
“芙舟,婉婉她性子直,方才对你说了不好听的话,我代她向你致歉。”
“婉婉她不是故意的,你也别把一点小事放在心上。”
“你呀你,总是喜欢一个人忍着,受伤了也不与我说。若是婉婉,她早就在那红着眼快哭鼻子了。”
“兔子灯,送你的……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可是,真正喜欢兔子灯的是喻婉秋。
……
每次相处,他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谈及喻婉秋。
有一次,她直接和他说:我们断了吧,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顾临玉以为她在吃醋乱发脾气,安慰她说:“芙舟,你脑瓜子又在乱想什么呢。我和婉秋一同长大,如今我只当她是妹妹。”
她总会反省自己,是自己太小气,想多了吗?
所以每次吵架,顾临玉总能三言两语就哄好她。
事到如今,她已经厌烦他那套说辞。
喻芙舟突破境界失败,遭到反噬重伤卧床,就连交情不深的师兄弟都前来探望过了,而身为未婚夫的顾临玉却姗姗来迟,实属不应该。
见喻芙舟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休养,顾临玉的愧疚又深了几分,温和笑道:“我给你带了荷酥饼,我记得小时候你最馋这种小点心了。”
早八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嘴馋,就吃了一块喻婉秋的荷酥饼,被管事指着鼻子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多谢,现在我不爱吃甜食。”喻芙舟抿了口清茶。
顾临玉尴尬地僵在原地,半响,他才察觉出她态度冷淡的缘由,“你是在气我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你?我可以解释的,婉婉同伯父争执得厉害,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我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便先去找她了。不曾想,你却受了如此重的伤,是我的过错。”
喻婉秋一个手脚健全的修士离家出走就会遇到危险?说到底,你不曾把我放在心上罢了。
“我累了。”
“好,你先休息,我改日再来。”
转眼就过了两个月,身为大弟子的顾临玉忙得团团转,无暇顾及她。
宗门附近的村庄出现了妖兽,以顾临玉为首的几名弟子领命去除妖,喻芙舟恰好在内。
“等完成此次任务回来,我们就向师长禀明,结契为道侣。”顾临玉说。
喻芙舟笑了笑,不急着回答他,“此事等回来再议。”
顾临玉总算学聪明了点,有所收敛,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喻婉秋好,改为暗地里颇为照顾喻婉秋,弄得她喻芙舟才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歇脚的时候,喻芙舟喜欢安静,一个人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偏偏她的对头罗如烟不如她得意,非得跟上来。
“顾师兄和婉秋师妹果然是兄妹情深啊,你说是吧,芙舟?”罗如烟讥笑着看向她。
喻芙舟一笑而过,“如果你也想要这种特殊照顾,尽管和顾师兄说,别客气。”
罗如烟见她丝毫没有嫉妒的模样,啧啧感叹:“喻芙舟,你可真大度。”
什么大不大度,既然不喜欢了,何谈嫉妒?
从前她怎么就是想不开呢,总是吊死在一棵树上。别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唯独她跟瞎了眼似的执迷不悟。
别犹豫了,趁这次机会,和顾临玉断干净吧。至于到时候喻家和顾家两方施压,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总会有办法的。
接待他们是陈宁庄的大户,他一脸横肉,笑眼眯眯,“庄内的防护罩有劳诸位仙长加牢,我等感激不尽。”
附近的百姓听说来了除妖的仙长,携老带幼,纷纷出来看热闹。
太阳落山时分,妖兽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是一群狼头蛇尾的怪物。它们油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盏盏悬浮着的大灯笼,一闪又一闪的,森冷渗人。
“众弟子听令,列阵。”
众人很快结成一个方阵,抵御妖兽的进攻。
为首的妖兽是一只独眼怪,它的身躯结实有力,目光凶狠毕露,身后的妖兽蛰伏着等待它发号施令。
只见独眼怪一声长啸,无数的妖兽前赴后继,浩浩荡荡。很快,陈宁庄最外层的防护罩化被冲破。
除妖的过程意外顺利,他们很快击退了肆虐的妖物,喻芙舟总觉得太顺利了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喻婉秋紧追着独眼怪,朝锁妖谷入口阵法方向而去,喻芙舟才反应过来这是圈套。
“婉秋,停下,前面就是锁妖谷大阵沉渊崖,可能是大妖的陷阱。”喻芙舟拦下了她。
喻婉秋急得直跺脚,“可是差一点就抓到作恶的妖物了,就这样放弃也太不甘心了,万一它恢复之后再害人怎么办。”
刚赶来的顾临玉下意识地维护她,“芙舟,婉婉说得对,放了蛇妖后患无穷。只要我们小心些,不触动阵法,应当无事。”
喻芙舟暗中翻了个白眼,一向头脑冷静的顾临玉碰上了喻婉秋,就会头脑发昏。
算了吧,由他们去吧。该拦的她已经拦过了,他们硬是要一意孤行,她也无计可施。
顾临玉、喻婉秋和后面赶来的几名弟子一同去了沉渊崖,喻芙舟无奈地叹气,然后跟上。
他们的贸然而行还是激发了阵法。
阵法一启动,强烈的妖风形成一个漩涡,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险些将在场的所有弟子吞掉,喻婉秋首当其冲。
“师兄,救我。”喻婉秋一剑插地,喊道。
下面就是险象环生的锁妖谷,稍有差错便会粉骨碎身。顾临玉顾不了其他,直接朝着喻婉秋奔去。
喻芙舟则忙着搭救其他弟子。
而引他们入彀的独眼怪突然现身,趁乱作恶,疯狂地甩着带着尖刺的巨尾,重伤了几名弟子。
“芙舟,小心!”
耳边是狂风和顾临玉的呼喊。
转过身一看,原来是独眼怪朝她扑了过来,长尾一撞,击她落崖。
煞气前赴后继,撕扯缠绕她的身躯,不让她上去。
喻芙舟一咬牙,打出一道符咒,符咒瞬间化作千万细丝缠住勒紧了崖边的妖兽,拉扯它一同坠入深渊。
就算要死,害她的,也不能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