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瓶邪》浪里一条鱼

14、血色诱惑 终

　　漫长的梦境结束，吴邪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身处那副沉重的黑棺中。他的银色手枪安静地躺在枕边，而那个始作俑者则背对着他站在一边。

　　“吴邪，回去吧。”血族淡淡道。

　　吴邪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对方喊出自己名字，没想到就是要立刻赶他走。

　　“怎么，吸完血就转眼不认人了？”吴邪抚上脖颈，那里光洁如初，仿佛之前被吸血只是他的错觉。

　　血族似乎轻叹了声：“和我在一起太危险，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我说是我自愿的呢？”吴邪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手里不安地握了握银色手枪。

　　“回去吧。”血族不再多言，关上门离开了。

　　就连最后的告别，他竟然都不愿意施舍给自己一眼吗？

　　吴邪不禁苦笑。

　　也许对自己来说，回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何况对高贵的血族殿下来说，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类，等到若干年之后，自己都老掉牙了，对方仍会在那个吸血鬼帝国里叱诧风云，到时候谁又会记得吴邪这号人呢？

　　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自己走便是。只是，为什么心里会堵得这么厉害，闷得这么慌呢？

　　吴邪最终还是出了古堡。古堡的主人并未再出现，只有枯枝上的乌鸦被他惊扰，纷纷鸣叫着飞走了，仿佛在为他送行。他紧了紧拳头，低声咒骂了声，这地方果然晦气得很，就像刚来时那般阴森古怪，自己现在是越看越不顺眼，当然这也许和他此时心情不爽有关。

　　无论如何，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镇上的路途并不平坦，反而蜿蜒曲折，小路居多。吴邪不禁感叹，张起灵住的是有多偏僻荒凉，生怕别人找到似的，如果当初不是催眠中给人设置好了路线，自己绝对找不到他家。即便之后发现他入侵了，张起灵也没有立刻嘎了他，这件事吴邪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的。

　　这位血族和所有吸血鬼都不一样。他并不主动吸食人血，坚持靠植物汁液来维持生命，他也不轻易杀生，有着自己的行为准则和信念。他真的很特别，身上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让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

　　吴邪愣了愣。自己都被人赶走了，怎么还在不断想他的事呢？他晃了晃脑袋，一定是临走时那个可恶的血族施了什么魔法，让他的脑海不受控制了！话说回来，自己离开镇上已有月余，三叔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当下是否得先找几个人问问？

　　正胡思乱想了一通，前方竟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吴邪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熟人。

　　“嘿，我在这里！”吴邪朝他们招手。

　　那群路过的吸血鬼猎人也看见了他，表情都很惊讶。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知不知道你三叔都快急疯了。”他们把他团团为主，上下打量着他，“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

　　\"我......\" 吴邪哑火了。

　　他该怎么去解释这事？说自己去行刺一个吸血鬼然后被对方抓了又放了？这事谁听了都会觉得离奇吧？可是，他们都是虔诚的圣教徒，也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他没有理由隐瞒他们。于是吴邪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经历。

　　“你说，那个吸血鬼最后放你回来了？”果然，猎人们神情各异。

　　吴邪叹了口气：“我也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等等，那里怎么有动静！”一位吸血鬼猎人突然察觉到周围的异常，他抬起手枪，警觉地往一处人高的草丛走去。

　　霎时间，风吹草动，一个影子疾速从草丛后蹿了出来。吴邪眼尖地发现，那竟然是张起灵！

　　“你怎么在这！”吴邪震惊道。

　　令人奇怪的是，血族被猎人发现后，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性的行为，只见他迅速往一旁撤退，看样子是打算择路而逃。吴邪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该不会是怕自己回来的路上有危险，就像上次遇到低阶魔物那样，所以一路尾随着他，确保他的安全？

　　看着对方此刻无心应战，吴邪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仇恨吸血鬼族群已久的猎人们哪能放过他呢？

　　“准备包抄，他要逃走了！”猎人们呼喊着，互相配合着，手里的武器泛着阵阵寒光。

　　吴邪心急如焚，连忙上前阻拦：“等一下，别伤害他！他就是放我回来的那个吸血鬼，你们看，他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

　　谁知他却被人推搡到地上，有人冷笑道：“吴邪，你别不是糊涂了，吸血鬼就是吸血鬼，哪有什么好坏之分？我看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呆久了，已经给他洗脑了！”

　　话音刚落，某个熟悉的影子便飞快移动到他身边，默默扶起他。就在这时，一枚子弹冷不丁地射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吴邪条件反射地按低了对方的肩膀，才将将躲过那枚子弹。

　　“你们看，他们果然是一伙的！”有人高声喊道，“难怪这个吸血鬼会放你回来，原来你已经叛变了！”

　　吴邪怔住了：“不，不是的，我没有......”

　　他们竟然不相信他。

　　“无论他是否对你开恩，帮助吸血鬼就等同有罪，且罪孽深重。”其中一个年长者开口道，“吴邪，你已经违背了猎人守则，当初培养你作为利刃猎杀吸血鬼，没想到最后还是让我们失望了。”

　　他们竟然就这样给他一锤定音。

　　“你要与人类为敌吗？”他们又问。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张起灵在吸血鬼族群中是特殊的存在，他们都误会他了。可是，他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反而还质疑他的忠诚。

　　在一片混乱中，枪声又开始响起。猎人们竟然已全然不顾及他人类的身份，开始大范围攻击。终于，一枚流弹飞速旋转着嵌入了吴邪的后背。子弹扎痛了他的□□，也同时扎痛了他的心。

　　听见吴邪的闷哼，愤怒的吸血鬼瞳孔变得猩红，想要立刻上前撕了这群该死的人类，还是吴邪及时扯住他的衣袖，只颤抖着声音求他带自己离开。

　　张起灵冰冷地盯着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随后扬起一把地上的风沙，双手一抄横抱起吴邪便趁乱离开了。

　　回到古堡的血族火速把人放到绒垫上，把人面朝自己半搂进怀里，然后用锋利的指甲小心划开他后背的衣服。吴邪后背中弹的地方现在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简直不忍直视，血族轻轻触碰了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就引得怀里人阵阵抽气。

　　“别，这是银弹，会灼伤你的手。”吴邪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感觉对方想用手指把它取出来，他连忙阻止。

　　“这东西对我没用。”血族淡淡道，“高阶吸血鬼的进化速度超乎人类的想象。”

　　“啊，难怪了，合着之前我用枪威胁你，你都跟我装呢！”吴邪瞪圆了眼睛。随即他又想起那天的慈善晚宴，那个W伯爵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原来竟是他们已经进化到了不惧怕银弹的程度么？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消息，要是三叔他们知道就可以调整......等等，现在想这些还有用吗？自己还回得去吗？

　　吴邪不由地自嘲。这原本用来对付吸血鬼的特制子弹，到头来还用在了自己身上。

　　“对不起。”沉默的血族低声道。

　　“什么？”高贵的他居然在道歉。

　　“我以为放你走才是对的，现在看来我错了。”血族冰凉的手掌攀附上吴邪的后颈，摩挲了会儿又继续往上，托住了他的后脑。随着力道，吴邪被迫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我改变了主意，留在我的身边，不管你愿不......”

　　话还没说完，一个带有些许迫切意味的吻便封了上来。

　　血族愣了一下，很快便转守为攻，进而追逐着他的唇舌，引导他陷入更深的欲望漩涡。好半天，这个让人窒息到快要胸腔爆炸的吻才结束。因为对方的‘疏忽’，吴邪的嘴角给血族的尖牙咬破了一个小口子，殷红的血液浸染了他毫无血色的唇，让他更显苍白易碎。

　　近百年以来，张起灵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复杂矛盾的心情，既想要破坏眼前这个脆弱的人类，把他弄得更加不堪，又想要把他牢牢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觊觎。

　　“再来一次？”血族带着磁性的嗓音问道。

　　什么？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就像人格分裂似的。

　　“——啊！”随着吴邪的呼痛，那枚银弹给张起灵以出其不意的速度挑了出来。

　　好家伙，原来他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呢！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好让自己做好准备！不对，这种倒霉事可千万别来第二次了......

　　随着流弹的拔出，吴邪的力气也仿佛给抽了个空。现在他累得连一条胳膊都抬不起来，只眼皮沉重地靠在血族的脖颈中，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给他上药和包扎，那双手明明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却觉得无比温暖和安心。

　　“小哥，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生活好不好？然后再也不回来这里了。”吴邪有气无力道。

　　“这是你的愿望么？”血族认真问他。

　　“这是我的祈求。我祈求你，带我走吧。”吴邪越说越小声，最后闭上了眼睛。

　　“......好。”血族拥紧了他。

　　张起灵带着心灰意冷的吴邪，终是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去到一个遥远的小村庄。在那里，民风十分淳朴，村民们也热情友好，特别是他俩初来乍到，当地人在生活上帮了不少忙。就这样，吴邪和张起灵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可是某天吴邪买菜回家的路上，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

　　“三叔？”吴邪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看上去疲惫又苍老，胡茬和头发都花白了。

　　“大侄子，你当时怎么就不告而别了？”吴三省看着他，眼里泪光闪闪，“你原来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

　　吴邪霎时间就红了眼眶，他有很多话想和三叔说，可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三叔何其聪明，也没再追问，只紧紧抱住他，大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三叔，我很想你。”吴邪闷闷地说。

　　“我知道，臭小子，你受委屈了吧，当时那几个开枪的不长眼东西我都狠狠教训了一顿。”

　　吴三省现在想起，还是气炸了头。只恨他当时不在现场，不然哪能让那群蠢货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大侄子！

　　“话说回来，拐你来的那小子呢？我得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久都不肯回来。”

　　“三叔，我们两个先前有约，不能让别人知道住处在哪。”吴邪有些犹豫。

　　三叔嗔怪地扫了他一眼：“我也不能告诉？”

　　吴邪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忽然，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看着插进自己心脏的匕首，吴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叔。

　　“没关系，我自己找。”吴三省的嘴角怪异地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随即他的模样开始扭曲变形，最后竟然变幻成了一个吸血鬼的模样！

　　“居然是你，W伯爵！”吴邪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

　　“又见面了，我的老朋友，”伪善的吸血鬼步步紧逼，就要抚上他的脸颊，“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嘶啦！

　　刹那间，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抓住W伯爵抬起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则化掌为刀，干净利落地将他整条胳膊直接切断了！

　　“——啊！！！”惨叫声响起，W伯爵终于保持不住优雅，他恶狠狠地盯着突然袭击的血族，威性地显露出他的獠牙。

　　张起灵的脸色冷若冰霜，他瞬移上前掐住对方的脖子，想要直接扭断。可W伯爵也不是吃素的，利爪深深刺入他的手臂，让他没那么容易得手。狂怒的血族不顾流血的手臂，只见他青筋暴起，一个甩臂把人扔到树干上，然后削断一截树枝，把尖刺那端狠厉地插入对方的胸膛，把他牢牢钉死在上面。

　　W伯爵‘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看上去惨不忍睹，可他却笑得癫狂：“你知道的，我是‘不死者’，你怎样都杀不死我。”

　　血族一拳又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W伯爵的鼻梁骨都折断了，他被打得眼窝凹陷，牙也碎了一地，哪里还像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W伯爵吐出嘴里的血渣，轻飘飘道：“我想，你也许得回头看看他的情况了。”

　　拉回一丝理智的血族停下动作，回头便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吴邪。此时他脸色煞白，也失去了意识，看上去快要不行了。

　　一贯冷静的血族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他再难以克制自己慌乱的心情，只颤抖手臂揽住地上的人儿，轻轻喊着他的名字，可惜那个纯真无邪的声音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哈哈哈，吸血鬼永远不能和人类在一起，这我最清楚不过了，”W伯爵半眯着眼，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你注定要永世孤独，就和我一样，哈哈哈哈......”

　　血族的眼眶里流出泊泊血泪，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悲鸣。随即，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稳稳地怀抱起吴邪，眼神温柔地凝视着他：“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你......你不会是想......”W伯爵瞪着他，“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想要转化他！”

　　张起灵没再理会对方的大吼大叫，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吴邪送回家，然后做好了初拥的准备仪式。

　　“也许你醒来后会恨我，但是我不会再放手。”血族描摹着他的眉眼，“成为我的后裔，吴邪。”

　　也成为我的爱人。

　　血族用额头亲昵地抵了抵他，然后坚定又轻柔地把人放入充满冰块的浴池中。吴邪的血液和心跳在极度低温的环境下几乎停滞了，张起灵缓缓拔出那把插入心脏的匕首，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

　　血族把匕首丢开，然后拾起吴邪的手腕，咬开一个小口就开始细细地吸血。冰冷的池水带给吴邪的只有麻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何况他已陷入深度昏迷。而张起灵全程都谨慎地盯着，等到时机成熟，他便立刻停止了吸血，转而微微捏开吴邪的下唇，开始给他喂食自己的血液。

　　渐渐地，血族的血液开始在身体里四处流窜。吴邪感觉自己越来越热，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他无意识地紧皱着眉头。恍惚之中，他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逐渐衰竭，越来越弱......那身体里疯狂燃烧的火把，仿佛要将他的一切吞噬殆尽。

　　这是一场体内的自我搏斗。

　　“吴邪，战胜它。”清凉冷冽的声音从远方深深传入他的脑海。那声音带着坚不可摧的信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以及......不容置喙的温柔。

　　“不要放弃呼吸，现在醒过来！”

　　刹那间，微弱的心脏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了剧烈的跳动！浴池里，吴邪猛地睁开眼睛翻坐起来，呼吸急促不已。

　　“别着急，慢慢来。”血族安抚着他的后背，仔细观察他的瞳孔。

　　吴邪的瞳孔现在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浅红，虎牙处也长出了短短的尖牙，这确是初生吸血鬼的象征。

　　“我好像......能听见你的心跳，你跳的好快啊。”此时他微睁着可爱的红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张起灵，惹得对方一时间下腹灼热，连动作都有些僵硬。

　　低低叹了口气，血族把人抱出浴池，用毛巾把他上上下下擦了个干净。

　　“其他感觉呢？”

　　“我似乎能同时听见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有很小的，还有很远的，”吴邪乖乖坐着，享受对方的服务，“好神奇啊，现在我是吸血鬼了么？”

　　血族的手一顿：“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你救了我的命啊！”吴邪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还不止一次。”

　　“我只是......”

　　害怕永远失去你。

　　吴邪用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什么都不需言明，在血族转化他的那瞬间，他就已经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早在不知不觉中互相吸引，沉迷沦陷了。他也终于得以明确自己的心意，选择听从内心的声音，那就是和眼前这位血族永世不分离。

　　“你要学习的还很多。”血族的尖牙惩罚性地扎了扎他的脖颈。

　　初生的吸血鬼就像婴儿般脆弱，张起灵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手把手地教他各类技能，以适应吸血鬼的世界。吴邪也非常聪明，除了对喝血这事儿有点不适应外，其余都学习的很快。不久之后，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为什么每次只吸食一点血？”某天血族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新生的吸血鬼非常渴血，也非常需要大量摄入血液，如果每次只喝一点，这样下去他会营养不良的。

　　“我不舍得。”吴邪垂下眼睛不敢看他，“知道你血液再生能力强，可是我不舍得。”

　　“下次别这样了，我会心疼。”

　　“哦......”

　　血族没再说话，只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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