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三章 友之初始，青的纽襻（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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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渐暗的余辉在海天线处湮浸出一片血色的粘线，带着浓重腥气的海风渐渐从暖变凉，海风中特有的潮湿和盐度拼命裹蚀和侵袭着所有可以找到的柔软——无论这份柔软是人类的皮肤还是细致或者粗糙的布料。
原本拥挤在甲板上的人被逐渐变得不美好的海风驱赶回了自己的舱位，只有少部分衣着厚实的人还在留恋这份难得的短暂平静，天色慢慢变暗，换岗的水手开始在必要的地方点起罩着透明灯罩的海灯，并且在巡逻安检的同时驱赶甲板上剩下的那些人。
船首旁，握着细长鱼竿的少年一动不动的站在栏杆内，透明的钓线笔直地插入水中，眸色浅到发灰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船下已经变成不透明颜色的深色水域。
“哟？钓鱼？”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在少年身后响起，高大的棕发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饶有兴趣的把脑袋探出栏杆，望着船下渐渐变得黝黑的海面，男人可惜的摇了摇头，咂舌道：
“水流和风向虽然判断得不错，不过也不一定就能钓上鱼来啊！”
“……”男人的话没有让少年的动作发生一丝改变，但少年盯着海面的眼睛却渐渐越来越没有温度，没有表情的脸庞也慢慢越发的苍白。
“算了吧，”在少年身边看了半天的男人终于厌倦一般又摇了摇头，伸展了一下腰腿，男人开始懒洋洋的走向甲板的另一边，“虽然没有大风暴，但是晚上的海流还是蛮急的，如果是个不会水的家伙掉下去一定一下子就淹死啦。”
强烈的海风吹起少年细如银丝的短发，笔直插入海中，一直毫无动静的渔线突然被骚扰般的颤动了一下，细长的金属鱼竿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动，面色青白的少年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亮光，一直紧握着鱼竿的手坚定而迅速的回撤提甩，随着鱼线跟随惯性自动的卷回，一大团黑糊糊地海草被‘啪’的一声甩上了甲板。
“唔？”刚刚走到甲板中心的船长怔怔地望着摔在甲板上发出‘噗哧’一声水响的巨大海草团，愣了两秒，突然狂笑出声。
“这、这就是你要钓的鱼吗？好大，哈哈——”
“……”少年褪成浅灰色的眼睛冰冷的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快速的黯淡下去。
砸在甲板上的摊成一堆的海草团忽然微微地蠕动了一下，男人惊奇的停止笑声，想了想，又开始面露笑容的抽出腰间的宽刀，眼睛闪亮的走向那团缠得很紧的海草：
“虽然没钓到自己想钓的东西不过你也是有收获啊——听说这片水域盛产多须怪，味道和章鱼差不多但肉量却丰富很多，而且经常会游着游着就自己被海草缠住，然后顺水流漂流到下流的海岛旁被渔人打捞上来做肉干——今天这条看起来个头尤其大，看起来今天晚上大家都可以加道菜了！”
已经被船长当作盘中美餐的海草团又艰难的动了一下，眼看着马上就要被男人的刀刃劈开的纠结水草突然大力的弹动了一下，紧接着之听‘噗哧’一声轻响，那团巨大的海草团突然被人从里面拼命撕了开，一个湿耷耷的脑袋费力地从水草里钻出头来。
“嘛泥？”
棕发男人被吓一跳的惊叫了一声，惊讶非常的望着那钻出头后就拼命大口喘气的男孩，嘴巴几乎一时无法合拢。
被水草包裹成团的男孩在喘过气后开始带着那团依然纠缠在他身上的巨大海草团在甲板上翻滚着，努力的设法自我脱困。
在甲板上不知滚了多少圈，一直到那刚刚喘过些气来的男孩又变得气喘吁吁之后，一旁张大嘴巴发愣的船长才从惊讶中清醒过来的上前帮忙。
两个人一阵忙碌之后，浑身湿漉漉，挂满海草碎片的男孩精疲力竭的坐在甲板上，一边小口的喘气一边道：
“终于上到船上了！我还以为会被淹死呢……”
“你水性还真好——”帮助男孩甩掉身上最后一根海草叶，船长嘴角抽搐般的笑了笑，若有所思的咕哝道。
“……还好船很快就停了，要不然我也跟不上来，”大难不死的男孩眨着湖绿色的眼睛心有余悸的小声道，“不过这片水域里的海草很奇怪，总是喜欢往人的身上缠，我刚开始还能甩开它们，但是时间一长海草就越缠越多，我又找不到梯子可以上船，如果不是最后找到一个钓钩，还不知道要被它们缠成什么样呢……”
“不但水性好，运气也特别好……”棕发船长又咕哝了一声，扫了一眼旁边一直一声不响的银发少年，小声的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之后就悻悻地走回船舱，“虽然没有加菜，不过总算知道这片水域的特产应该是危险海草，而不是大脑萎缩的多须怪……”
浑身湿漉漉的黑发男孩在再一次的喘过气之后，把他闪着光点的湖绿色眼睛直勾勾的望向自从他出人意料的从海草团中钻出来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银发少年。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心中荡漾着火热感动的黑发男孩决定把他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有节制的渲泄出来，但是因为这种感激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谢谢你’就能表达得清的，所以在简短的思考之后，绿眼睛的男孩小心翼翼的从自己湿漉漉的衣服里掏出一个被海水洗过一遍的苹果，递出去之后用微带羞涩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小声问：
“你，你要不要吃苹果？”
“……”
“那个……虽然也许我不该说，不过我注意到你，唔，你似乎没怎么吃东西……啊，我不是说你没东西吃……那个，我现在身上可以当作谢礼的只有这个东西，所以……啊，不是说我只把苹果当谢礼，只是我现在只有这个，如果你愿意，等一会儿咱们回船舱了我再，嗯，就是那个，我觉得……”
“……”少年原本神情冷漠的脸像是被针刺到一般重重的扭动了一下，红晕慢慢烧红了那张原本苍白冰冷的脸，少年紧紧的闭了闭嘴，终于忍不住皱起眉，粗暴地大喊着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也是个穷鬼吧！”
但是我这些天吃的东西比你多得多——因为我人缘比你好很多——
洛洛亚很精明的把冲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转而露出一个带着湿漉和香甜的浅浅笑容：
“但是我有魔法——”
“说谎。”少年粗暴的甩出一句话。
虽然其实和他们之前讨论的东西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洛洛亚故意生搬硬套，很精明，很有计划的一步步把自己的优点向他看中的未来旅伴展示出来。
“虽然不太好解释，不过我有我的名字……你看，只要像这样念出我的全名——”
黑发男孩很认真的伸出一只手指，“洛洛亚•伊达利•迪朴丝•达斯汀•格里芬克•比克。”
粉蓝色的咒文慢慢从男孩笔直朝天的手指尖盘旋而出，忽然，一道细小的闪光在男孩头顶一闪而过，一朵肥厚的粉色小花突然从闪光处掉下来 ，‘啪’的一下打在洛洛亚头顶，然后又弹滚到甲板上。
“看到了吧，”顺利完成一个小魔法的男孩从甲板上捡起花朵，愉快又有些紧张的望向旁边的少年，小声喃喃道，“这种花放在嘴里就会融化，很好吃……甜……我爸……唔，洛格雷姆常说，只要我没忘记自己的名字，就算把我扔到没有人的荒岛也绝对饿不死我，那个，你想不想尝一尝？”
灰蓝色的眼对上湖绿色的眼，有那么几秒钟，灰眼睛的少年几乎以为自己竟然在那个长着一双绿汪汪眼睛的愚蠢男孩身上看到了一条‘噗哧噗哧’讨好的晃动不停的毛尾巴——
难道愚蠢也是会传染的么？
灰眼少年强迫的把自己的目光从对面那双带着温暖光泽的绿眼睛上挪开，伸在自己眼前的手又讨好一般的向前递了递，男孩满是期盼的声音低低软软的在自己身前响起：
“尝一尝吧？真的很甜呢……咱们——再真是认识一下吧？我的全名叫洛洛亚•伊达利•迪朴丝•达斯汀•格里芬克•比克，一般大家都叫我洛洛亚，你呢？”
粉蓝色的细小闪光随着男孩子的声音悄无声息的一蹴而过，一直一语不发的灰眼男孩面无表情的望着甲板上那个刚刚从他头顶弹落的粉色小花，心里嘲弄的喊过无数遍的‘傻瓜傻瓜傻瓜——
’，但话语经过舌尖最后却变成了一声干涩的低喃：
“……牙流。”
“……呃……唔。”
一直满眼讨好和期待的望着灰眼少年的男孩又等了好久，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期待已经被满足了——不过在咂摸了少年那相对来讲极具民族特色的名字之后，男孩只能以一个简短的语气助词作为评价。
“你……想说什么？”
敏感的感觉出男孩心理活动的灰眼少年危险的眯起眼睛，察觉到危险气息的黑发男孩转瞬间化身为立耳卷尾的狗腿生物，绿汪汪的眼睛讨好的望着居高临下的灰眼少年，肉爪里的不明品种植物换成了刚才出现过的苹果。
“吃吗？”
“……”
灰蓝色的眼对上绿汪汪的笑眯眯的眼，停了停，面无表情的灰眼少年默不作声的‘咚’的一下坐了下。
“你要哪一半？”心情一下变得无比开朗的男孩拿出小刀，对着手上的苹果一边比划一边问。
“……不是全给我吗？”
灰蓝眼睛的少年无语了几秒，之后才慢慢找回声音般的用足以冻死牛的冰冷声音低声问，丝毫不受身旁冷冻射线影响的男孩眨着湖绿色的眼睛笑眯眯的回答“成为朋友的第一步就是一起享受分享。”
被男孩愚蠢却又理直气壮的话语顶得一时无语的少年微微抽动了一下下颚，过了好半天才自暴自弃般的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冷声道：
“我要……红色的那边。”
“好。”
得到回答的洛洛亚用最公正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切开苹果，然后献宝似的把颜色较为鲜嫩的那一半递给自己身旁的少年——同时，在心里热烈的庆祝着这值得纪念的一刻——一段友谊，就在这一刻，从一个苹果中，开始了。
鼓掌。
即使不抬头，牙流也能从身旁辐射过来的炙热温度上猜测出那个一脸傻笑的男孩在想些什么，拿着递过来的半个苹果，灰蓝眼睛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狠狠咬了下去，苹果特有的水润和香甜慢慢安抚了一直焦燥的喉咙——
那一刻——有某种那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们还不能真正理解的东西——在某些时候甚至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跟随着被咀嚼成果泥的苹果一起混入了两个人的身体。
一个憧憬。
一个嘲弄。
但没有人真正理会，那一刻，被联系起来的究竟是什么。
朋友——？
海风吹起甲板上两个男孩的头发，灰蓝眼睛的少年沉默的瞥了眼身旁还在傻笑的愚蠢男孩，停了停，又狠狠的咬了口手里的半个苹果。
反正……和傻瓜待在一起是没有任何危险的，所以，他就委屈一下自己，暂时利用一下这个傻瓜好了，至于到底要利用这个傻瓜的什么时候……等到了奥多……或者等他找到更好的利用对象……只希望等这个傻瓜被他一脚踢开时不会像个包着尿布的婴儿一样哭鼻子……像婴儿一样哭鼻子……想一想……
呕。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三章 友之初始，青的纽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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