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蔺拾一

52、第十章 纠缠不清的蔓藤，爬上哀伤（三） 到底有多悲

　　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一丝希望。
　　只有冰冷，恐惧，和一颗必死的决心……
　　就在以为自己逃不出被践踏的命运时，男人突然摸起震响不停地电话，对着电话唯唯诺诺地点头，说，是，是，我……不……不知道……我立刻……
　　肮脏的男人猛地起身，脸色惨白地拾起杂乱的衣服往身上套，手脚慌乱地滚到地上。
　　只是，还未来得及爬起来，地下室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跺开。
　　门外，光线刺眼，对比强烈的光下，一个伟岸男人，一把拨开旁边的手下，走进，站定，目光坚毅，眉峰紧蹙。
　　他不说一句话，不做一个动作，地下室原本的三个男人，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一帮男人，全部退到角落，屏住呼吸，抽着冷气。
　　他缓缓地靠近，缓缓地松开绑在床上的绳子，动作轻微地不敢有一丝惊动，仿佛极力地想要灌输我一个不真实的可能，不要害怕，不要惊恐，什么都没有发生……
　　眼泪混沌了我眼前的一切，意识被抽空了，灵魂被夺走了，尊严被践踏了，此刻，我再找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摆在这个男人面前……
　　我像极了一具死尸，注视着他的目光，漠然，空洞。
　　那个温柔的眉眼间，是如同死一样的心疼吗？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修长干净的手指碰上我腿边的那一刻，我疯一样地爬起，整理凌乱不堪的衣服，紧紧地缩到一角，抱紧身体，用尽一切力量的嚎啕。
　　不要过来……
　　纪枣，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要碰我……
　　纪枣……
　　不要……
　　好，好……你看……我不动……
　　我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撕心裂肺一样，用力哭喊，只是想要用完自己身上剩下全部的力气和能量。

　　所有的人都给我忘掉此刻看到的一切，把地上那只狗带回去，然后给我……往死里打！现在，都给我……滚！
　　他背过身，威而不怒，声音冰冷刺骨。
　　他轻轻地靠近，坐下。
　　纪枣，不要怕，你看看我，我是盛一飞，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是盛一飞，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的心……真的很痛，疼得快要不能呼吸，快要窒息……你知道吗？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做不到，我不敢动，不敢看，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流泪，停不下来，直到没有力气……

　　醒了，喝点儿水好吗？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
　　我睁大眼睛，猛地起身坐起，陌生的房间，眼前干净但冷俊的男人。
　　下意识地看向身上，同样干净的睡衣。
　　他小心地靠近，轻声说，那个……衣服是阿姨给你换的。
　　说完，把透明的水杯递到我面前。
　　不一会儿，他急忙放下杯子，靠近，又不敢靠很近，手足无措地说，纪枣，不要哭……好，哭出来也好……
　　此刻在我面前的熟悉面孔，为什么我要一直对着他流泪。
　　为什么，他总是在我最不堪的时候出现。
　　是他，让我认清自己的悲哀吗？
　　那么，我到底有多悲哀？
　　我紧紧地盯着他朦胧湿润的双眸，用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对他吼，盛一飞，你滚，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下一刻，无可奈何地一笑，说，纪枣，告诉我，你是在逃避我对吗？
　　我强势的目光开始有些闪躲，依旧很大声，说，在你面前，我早已是这副模样了，我需要逃避你吗？我有那个必要吗？
　　知道我会闪躲，他的身体却依然紧紧逼近，双手禁锢住我的肩膀。
　　他的眉心皱起，说，你明明就是在逃避我！
　　知道自己眼中的锐利渐渐逼退，终于不敢与他对视，我哭喊道，盛一飞，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活下去……
　　他将我揽进怀里，轻声，说，我会让你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从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我知道我曾经让你受到伤害，但是，从今以后，不会了，只要我活在这个世上，永远都不会有人可以伤害到你。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我突然慌乱了，从他温柔的怀里挣脱，乱了分寸。
　　我一下子清醒，我一直都想要寻求的安慰，不在他这里……
　　盛一飞握紧我逃避的双手，坚定地说，不许你再逃避我！知道吗？你的逃避让我的心很难受，因为你的逃避在深刻而有力地警告我，我曾经伤害过你，可是你始终是知道的，我不想那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心爱的女人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中。
　　我大声地吼，放开我！
　　他依旧坚定地回应，不放！
　　无可奈何吗？伸手，我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怒声又说一次，放手！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但是，他怒了，他从未在我面前，展示过愤怒，我从不知道他真正发起怒是什么样子。
　　可是，这一刻，我知道了……
　　他一把将我按进床里，温热的气息直扑向我受伤的脸上，被刀子划过的颈上，还有，起伏不平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