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生也有涯》静水幽深

21、魔戒 一枚黄金指

　　正是丰收的季节。
　　和煦的阳光滋养了这片土地，常年不变的西风带来了充足的降水，肥沃的土地带来丰厚的超出。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勾勒出了她的轮廓，一块块平整的土地交错着深深浅浅高高低低的绿，无数成熟的未成熟的瓜果蔬菜，便藏在那广阔的田野之中。
　　这里便是比尔博的故乡，霍比特人的家园，夏尔。
　　霍比特人曾有一位先祖，机缘巧合之下保护过逃入森林的金榆她们，因此被恩特婆们传授了耕耘种植的技术。不同于这一时代其他地区人类常以休耕轮作维持土地肥力，霍比特人擅用农家肥，尽管气味不大好闻，却有效维持了土地的利用率，精耕细作千年，依然肥沃无比。
　　市集上熙熙攘攘往来人群，农田中高高低低的牲畜鸣叫，街头巷尾，田地边角所有不能耕种的地方，都被种上一丛丛鲜花，引来无数蜂蝶忙忙碌碌。
　　不同于完全依托自然也尽力融入自然的瑞文戴尔，也不同于城堡高耸肃穆庄严的洛汗和刚铎，夏尔处处都是人工痕迹，却也处处透出亲切而世俗的美。
　　袋底洞外，巴金斯家的花匠山姆正在仔细修剪花木，忽然听见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
　　“请问，弗罗多巴金斯先生住在这里吗？”
　　他抬头看去，一个“大个子”正带着笑容微微俯首，尽管兜帽未摘，但身高差足以让他看清兜帽下的容颜，红发、紫眸，艳丽绝伦。
　　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结结巴巴说道：“在……不，他出去了。”
　　斯黛拉微笑：“比尔博先生托我带些东西给他。”
　　“哦、哦。您……请进，我去找他。”山姆开了门，请斯黛拉入内，又泡了杯红茶，自己出门去喊巴金斯家现任主人，比尔博的侄儿弗罗多。夏尔的霍比特人大多好客又淳朴，他也不觉得将客人单独留在房中有什么风险。
　　斯黛拉俯身进了袋底洞，霍比特人的洞穴居所一如比尔博描述的一般舒适，只是高度适合霍比特人和矮人的身高，于她未免有些逼仄。
　　阳光从袋底洞的窗棂中洒落，让一切陈设灿然生辉，看得出，这里的主人并不是热衷交际的那一类，一应家具都以实用舒适为先，因为小了些，总有种儿童用具的错觉，看着格外可爱。
　　斯黛拉喝着茶，目光百无聊赖四下游弋，忽然凝固在了一点。
　　壁炉上方有一只信封，封口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露出一点金光。
　　那一点金光慑人心魄，斯黛拉的目光无意扫过，便再也转不开了，不知怎的她便捏起了信封轻轻一倒——
　　一枚黄金指环落在掌心。
　　这是一枚纯金打造，通体全无花纹，也无镶嵌的素戒，除了厚度有点过头，显出一些土豪的俗气以外，实在乏善可陈。
　　温暖的阳光在低矮的墙壁间散射开，形成一片慵懒明亮的光晕，掌心的黄金指环，也散发出迷人的金色光辉。
　　温和又正直，坚毅而肃穆，像她最渴望的……
　　不，那是她想要的，隐藏在血色深处，最深沉的宁静与甘美……
　　一声冷笑在心底响起，尖锐又阴森。
　　仿佛一瓢冷水当头浇下，斯黛拉扔下戒指，握住脖颈上的紫晶吊坠后退两步，感觉到心底翻腾的憎恨和痛苦，两种截然不同的却都强烈无比渴望在意识深处交战，大脑封闭术随即在意识之外建起高墙，渴望、憎恨、痛苦都如同暖阳下的冰霜一般迅速消弭。
　　一枚魔法戒指，斯黛拉定了定神，试探着撤去大脑封闭术，尽管戒指仍散发着强烈的诱惑，但心存警惕时，那诱惑便没有多大效果了。
　　斯黛拉想起比尔博总是语焉不详的那件事，几乎立刻判断出这就是那具有隐身作用的魔法物件。
　　一枚普通的隐身物件不会又这样强烈的吸引力，它更像一件黑魔法物品，更像……斯黛拉试探着打出几个侦测咒语，常规咒语如同洒在一片虚空上，高深些的咒语也会在戒指表面滑开。戒指散发的诱惑更甚，似乎在明确无误地呼唤她的名字。那圆圆的指环，似乎蕴藏着最高深的魔法，又似乎是一个通道，能够穿过时空，抵达故乡……它是如此近在咫尺……戴上它，她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她知道类似的东西……十年来的学习和经历告诉她遇到黑魔法绝不能容情，斯黛拉微微垂目，将指环悬浮在半空，一行细细的厉火缠了上去。
　　都说真金不怕火炼，但厉火绝对是个例外，作为魔法界最凶险的火焰，它具有吞噬一切实体、灵魂和魔力的力量，物品上附着的魔法，尤其是黑魔法力量只会成为它的燃料。
　　然而，悬浮在空中的黄金戒指丝毫没有被厉火破坏的迹象，只是出现了一行字，一行精灵们最常用的腾格瓦字母，如隐藏的烈火，在光滑平整的界面内外侧逐渐显形。
　　如果按照精灵语解读，这是纯粹乱码，但如果将精灵语当做注音，便能读出魔多黑语：
　　“至尊魔戒统御众戒……”
　　只认出第一句，斯黛拉的脸上便微微变色，她立刻想到了在瑞文戴尔听过的，那个赫赫有名的传说。
　　如果她对这个世界了解更多，她会知道这个世界各种类似的危险的魔法戒指绝不只她所知道的那一套，但那些戒指记载分散在精灵们过于庞大翔实的历史中，不是一个凡人能够完全了解的。
　　只是，这个世上不怕厉火的魔法物品能有多少？
　　斯黛拉的心一阵乱跳，立刻抬手以最小范围设下隔绝和警戒咒。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种的吸引力，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这时门外传来些许动静，山姆和弗罗多回来了。斯黛拉微微垂眸，澄清思绪平复心情。
　　以霍比特人的寿命来看，四十多岁的弗罗多巴金斯依然年轻，他有着一头乌黑的小卷发，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笑容中总有些纯真和腼腆，乍一看很像她某位学长年少时的模样。只是那位学长自从毕业之后就往糙汉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只有照片中，还能看见少年时的清俊。
　　此时，距离比尔博只身前往瑞文戴尔，将袋底洞和其中的一切留给弗罗多已经过去了十年多。在这音书不通的年代，比尔博去的是瑞文戴尔还是阿门洲毫无区别，弗罗多攒了多年的疑问从未得到解答。不过他似乎得到过某种警告，尽管目光经常会向壁炉上飘去，却始终没有开口询问戒指相关的事情。
　　斯黛拉和他聊着比尔博的近况和瑞文戴尔的美景，又将比尔博托她带来的瑞文戴尔的花木种子和精灵们酿造的花果酒给他，询问过市集上哪里可以进行大宗粮食交易，切实体会了一把霍比特人丰盛的下午茶。最后问道：“还有一件事，比尔博一直想要家乡的烟草，我却不会挑。”
　　“这个包在我身上！”弗罗多大笑着跳了起来，去拿门边的外套，“跟我来吧！我就知道，他能离开夏尔，却离不开夏尔的烟草。”
　　“要我说，烟草不是什么好东西。”斯黛拉也笑，“不过，各人喜欢。”
　　弗罗多一开门便愣了一下，原来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市集上早已收工打烊，他一时忘情，有些不好意思，随即热情邀请斯黛拉住下。
　　一直等到进了主人精心布置却少有人住的客房，斯黛拉的笑容才骤然消失。她又耐心等了会，确定自己刻意展现出的旅途疲倦足以阻止对方叫她起来吃宵夜，这才小心锁上门。
　　下一秒空气骤然扭曲，女巫消失在房中。
　　在瑞文戴尔住了十年，斯黛拉十分清楚几位重要人物的作息习惯。她知道这个时候埃尔隆德基本都在瑞文戴尔的私人书房，贸然前去十分失礼，但如果一切如她所想，兹事体大，不宜惊动任何人。
　　埃尔隆德果然就在那里，如果没有事情需要处理，晚餐后进书房阅读是他数千年的习惯，门口自然有精灵护卫看守并通传，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
　　但当面前空气扭曲之时，他也没出现过分惊疑或者不悦的神情。
　　斯黛拉刚一落地，没等摘下头上的兜帽，就在周围设下静音和侦查咒，确保连守在外面的两名精灵护卫都察觉不到任何动静，这才开口：“我见到了一件东西。”
　　埃尔隆德坐在书桌前，没有阻止她的任何动作，不动声色。
　　“一枚戒指，黄金戒指，通体光滑无装饰，只是被火焰灼烧之后，会显示出魔多语‘至尊魔戒统御众戒……’”
　　“你确定？”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神色凝重。
　　斯黛拉从包里取出冥想盆，魔杖挥动，又从脑海中拉出了记忆，投入盆中。
　　冥想盆如一泓散发着幽暗的蓝光的清水，水纹波动中，图像渐渐清晰。在展现某件具体的人和物时，它不是平面的图景，而是幽蓝色处理过的3D版，连水波都在摇曳中完全看不见，那枚戒指仿佛凭空悬浮在冥想盆中，从一开始的平整光洁，到火焰灼烧后文字显现，随后又渐渐暗淡，恢复光滑无饰的模样。
　　“我用的是厉火，它的破坏力极强，一切实体、灵魂和魔力都会成为燃料，甚至连……但是却对它没有任何作用。”
　　“你碰了它。”埃尔隆德的神色有些奇怪。
　　“是的？”
　　“感觉怎样？”
　　“看到它的瞬间产生强烈的渴望，后来意识到那种渴望来得太古怪，用大脑封闭术打断。有防备了之后，还好。”
　　“所以，你抵挡住了。”埃尔隆德点了下头，“很好。”
　　他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亲眼见证过索伦无人可敌的模样，亲眼见过……那枚魔戒。
　　当斯黛拉刚刚开口时，他以为她说的会是一枚次级戒指，很少有人类知道，在魔戒、精灵三戒、矮人七戒和人类九戒之外，仍有一些作用较低，却也仍属于同一套体系的次级戒指，因为只有辅助作用，所以并未雕琢镶嵌。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些其他术士的作品，尽管中土魔法大师大多属于精灵族，但人类中，术士和妖术师也代代不绝，曾经的安格玛巫王就是其中佼佼者，他们也有一些模仿魔戒传说，制造出带有特殊魔法能量的指环作品。
　　可是，当冥想盆中厉火灼烧下显示出的那行魔多语之后，一切怀疑都被打消了。精灵超凡的视力和记忆告诉他，这就是那枚魔戒，毫无疑问。
　　“还有谁知道？”他沉声道。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斯黛拉摇头，“如果没有猜错，这是比尔博从迷雾山脉中得来的。”
　　埃尔隆德脸色越发凝重，他当然听过比尔博的冒险故事，甚至参与了其中一小部分，至于后续，瑞文戴尔的小精灵们，就没有不会背的。
　　这只是瑞文戴尔，还有夏尔，他们一定多少知道比尔博的历险故事，众口相传中，又有多少人会联系到那枚戒指？
　　“比尔博只把这个当做一件隐身工具，但夏尔大半个镇子的人，都见过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弗罗多把它当做叔叔留下的纪念品，一直将它放在壁炉上面，他们都很难知道这是什么，但夏尔，毕竟不完全与世隔绝。”
　　“但那里毕竟与世隔绝。”埃尔隆德叹了口气，“他们的力量微弱，魔戒对他们的吸引力也较弱，知道夏尔的人不多，魔戒在那里，远比在瑞文戴尔，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安全。”
　　“所以？不管吗？”斯黛拉睁大了眼睛。
　　“魔戒。唯有铸造它的，末日火山的烈焰方能摧毁。”
　　斯黛拉秒懂，末日火山就在魔多，无论人类还是精灵，如果有悍然进攻魔多的实力，又何必在乎一枚戒指？
　　“我去过刚铎，从很远处见过末日火山，可以直接带着戒指移形幻影到末日火山口。”
　　“不行，索伦不知道魔戒的位置，如果他知道，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它。魔戒有一定感应，接近毁灭之处，它的诱惑力会成倍暴增，人类甚至精灵都难以抵挡这种诱惑。而且，圣白议会成员中有叛徒，我不知道是谁，但能感觉到他存在。如果你带魔戒去魔多，等于我们亲手将索伦想要的两件宝物送到他手上。”
　　斯黛拉想了想，不得不表示同意，又说：“比尔博的故事我听过好几遍了，别人可以不管，但是那个生活在迷雾山脉地底的生物，咕噜，它真正拥有过那枚戒指，知道比尔博的真名、知道他来自夏尔——不能流落在外。”
　　埃尔隆德沉吟片刻，点了下头：“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个，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