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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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儿来的那闺女还在发痴？”
“可不是。我家孩儿他爸说这闺女成天见往山上跑，到了山顶，啥事儿也不干，就干站上三四个时辰。”
“奇了怪了。这个年纪的闺女，紫纱面罩没摘下来过，不知是哪家逃出来的？”
“嘿！我说，梨花她家给那闺女当什么什么、什么客栈用。听说一日算一个铜板！”
“嚯——”
连虫鸣都微弱的清晨，正是女人出来捣衣的时间。
幺一村的女人们就在这里传递家家户户的消息，没什么秘密是一定不会在这时被提到的。
村口的王寡妇做暗娼，山腰上的兄弟娶了同一个花娘……
如此种种，往往女人们在唾弃的同时也安慰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但是今天的怪谈明显不是来自于本村，也不是附近的村堂。比起那些几乎被嚼烂了的腌臜事儿，独自从南边儿来的傻女明显更让这些生活中缺乏新鲜的女人感到精神振奋。
一双一双不同的眼睛盯着同一个人。
梨花捣衣的手不知不觉地就停下来了。
她阿娘命中薄子，连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儿子，身子坏了，原本还算过得去的家境也负重累累。
大姐二姐长到一岁上便送了出去，家中算上梨花，现如今留了三个孩子。
在这些女人们口中，最不屑提到的就是排行第三能出来干活的她，仿佛一说梨花这个名字就会让自己也沾上霉运，生不出儿子来。
梨花平日里出门在外几乎都不说话。
但是今天，她虽然底气不是很足，却拔高了嗓子。
“你、你们看什么！流萤姑娘是南边来的贵人，她是到山上去写东西去的！每天都有好多的信从南边儿送来呢！”
“好了！梨花家里比你们都难，给人赚几个铜板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要看梨花爹妈送孩子出去？咱们幺一村这八成姓赵的还要脸不要了？”
赵婶以往对村里有难处的人还算厚道，论为妇，是村里一等一的好女子，她一发话，女人们就嘟囔几句干活去了。
梨花感激地看看了她一眼。
女人们捣完了衣，陆续地散去了。
赵婶故意落在最后面，逮着梨花问道：“那个姑娘，真的说要带你走？”
“嗯……流萤姑娘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我怕我什么都不会干，给流萤小姐添麻烦。”梨花怯生生地嗯了一声。
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呵呦！”赵婶惊叹，“好好好，你能去给人家姑娘当家仆也是顶顶好的事情！”
你听听，丫头闺女这些从来只有他们这种泥腿子才会叫，庶族女子称姑娘，士族女子称小姐。
不管这个流萤是哪家庶族的姑娘，就算家里被朝廷贬谪，她不管到哪里去都会受到礼遇，嫁一个庶族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梨花能给庶族的姑娘当仆人，以后吃喝不愁，说不定还能有几条棉布用用。再想得远一点儿，梨花要是自己得力，嫁到庶族的累世家仆家中，子孙后代说不定也能抽着骡子来田地里受租子呢！
赵婶试探着问：“这流萤姑娘还有收仆人的心思没有？”
她男人当年被朝廷征了丁，一走就没回来过。家中一儿一女，全是赵婶抚养大的。女儿到了年纪，赵婶总要给她找个好出路或者好亲事么。
梨花迟疑地摇头：“姑娘……是瞧我可怜呢。我大了，越吃越多，我阿爹要送我走，去勾栏里。往后，也好给阿弟起个屋子讨个媳妇。”
“呸！这死癞子！还不如小的时候把你送出去呢！还省得去那些地方败命。”赵婶喉咙滚动几下，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口痰吐到地上。
“我昨儿早上还求我阿爹呢，被姑娘听到了，姑娘见我阿爹懒惰，着实养不活我们，便说要买下我，给了我阿爹三个刀币呢！”梨花眼中闪着亮光。
赵婶听着，也歇了指望。她从不当别人是傻子，实心做事，背后留一手，那么碰上什么情况都不怕。
幺一村的村正是赵婶的公公，她公公一共四个儿子，独独一个小儿子不在了，对小儿子留下的两个孩子多有关照。
昨晚上赵癞子去村正那改人头，村正一听这事儿就让媳妇连夜去告诉四儿媳，就她闺女这样怎么能造得了假去骗人？
“梨花，你记着，别人问你流萤姑娘的事儿，你只管夸你家姑娘，别的一句都不要多说。”赵婶怜惜地看着梨花。
瘦成一把骨头的丫头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神情怯懦，却比以前要好多了。
“嗯。赵婶，我回去了。”
“赶早！给你家姑娘做个好饭。”
赵婶送梨花往岔路上走了两步，突然喊：“别忘了你弟弟！”
梨花头也不回，“诶”了一声。
***
“小狼，阿姐可能暂时回不来了。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我发现天上的情况很不好，有时稳定又有时几乎要炸开一样。它的变化很剧烈，我需要在这里停留上一段时间，无法通过移动锚点回来。
对了，阿姐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体质合适的女孩子，她的父母想卖掉她，所以我付了钱打算把她带回孟氏，交由他们教学。别忘记告诉孟怀礼。
最后，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闻识，那就离他远一点吧。心灵创伤的治愈需要旁人付出莫大的代价，阿姐的小狼也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不要勉强自己。”
流萤把竹笔搁在架上，望着朦朦胧的天色叹了一口气。
那个叫梨花的孩子应该回来了吧？
不是她不愿意帮助梨花，而是无论谁都对让流萤去捣衣而感到惶恐，包括梨花这孩子自己。她已经学会了用磕头的方式乞求上位者。
梨花虽然只有六岁，但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流萤买下的仆人、丫鬟。
但是一时半会儿间流萤也不知道该如何扭转她的想法，更不确定应不应该扭转她的想法。
以古论古，以今论今。流萤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保证自己思想上的独立和先进，但是梨花没有，她连吃饱喝足的活着都难。
所幸，她是个幸运的孩子。
得益于这里薄弱的空间壁垒，来自提瓦特的能量补足了梨花体内的元素力，甚至某种元素力还溢出了一点。如果不是这样，流萤也没有办法能帮助她到底。
流萤已经能明白，强迫孟氏去教导一个出身黔首的普通女孩，这是何等的羞辱。不说孟氏，哪怕是小狼别别扭扭还算认可的那位章夫子，九成九是会宁死不屈的。她难道还能为了一个人的未来去毁掉另一个人吗？
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儿，如果连父母都不愿意抚养的话，上等勾栏就是最好的去处了。
流萤目露悲哀，更无从下手。哪怕她有一身通天的本领，能指挥着雷霆涤荡妖邪，但她对整个社会上的认知和“公序良俗”束手无策。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都比不上住在梨花家里的日子让人感到心悸。
她前所未有的怀念过现代，前所未有的感激那对黑心肝的父母把她生在现代，让她免于梨花一样的命运。
到了最后，她甚至无比渴望一个大统一盛世的来临——哪怕是君主专制的。
就当是救救梨花一样的女孩乃至于男孩。
“咯咯咯咯咯——”
破旧的木门费力的叫唤。
“姑娘。”梨花从门背后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张笑脸。
流萤假装从口袋里拿东西，把收藏在尘歌壶里的须弥糖果取了一块出来，矮下身塞给梨花。
精致的草绿色糖果在梨花眼中就像姑娘拿出的“宝石”，她咽了一口唾沫，猛地跪下来就要磕头。
流萤眼疾手快，掌心托着梨花的额头，将人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她这两天实在是做的熟练。
“这是糖果，你吃吧。”
梨花不知道想到什么，把糖果又急又快地吃到嘴里，生怕有人来抢夺。
流萤戳了戳梨花元素力聚合的眉心。糖果使标志清晰了一瞬，那大致是个草系元素力标志的心形轮廓。
“唔……姑、姑凉——饭烧好了，您吃一口吧。”
“不用了，我的护卫在山顶上，我去那里吃就好了。”本来也没多少米的粥水，流萤只想着全让这孩子吃下去就算了。
至于她自己，那口酥酥麻麻的稻妻饭团后劲十足，她还没饿呢！自己有储备粮，就不要去让本不富裕的家庭破费了。
“可是……”梨花急道。
今天的粥加了鱼仔呢！
流萤无奈：“梨花，你知道吗？有钱人家姑娘的丫鬟是要给主人扫干净剩饭剩菜的。”
这么一说，梨花眨眨眼，也不再反驳了。
“那我上山了。”流萤挥挥手。
“姑娘不等护卫大人来接吗？”梨花问。
“不了。”
哪来的护卫，还不是早多少年前，雷神还正常的时候，从稻妻买回来的纪念品吗？
那些人偶实际上就是个大号手办，也就是样子货。
时间久了，难免就要坏。她这次装成南来的庶族姑娘，身边的护卫大哥就由高大威武的人偶友情出演。
这不，昨晚上观测空间壁垒的时候就坏了一个，还等着她去修呢！
梨花乖乖地应好，站到门边上打算跪下送流萤出门。
收粮的官差老爷和下仆老爷要他们点头哈腰，那送姑娘走就必定要跪下了呀。梨花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流萤再一次托起她，无声叹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陈胜吴广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看起来就像是白说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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