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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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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动物们在与花落亲近一番之后都被她打发,除了……那只被硬塞到御斐怀里的小白兔。
对着怀里上窜下跳没有一点安静气质的小兔,御斐扔也不是抱也不是,只是坐在草地上静静地抱着它,没有丝毫其他的动作。他轻轻侧脸看向那个侧躺在草地上撑头看着自己和小白兔作斗争的女子,女子的嘴角微勾,微笑地看着他,那一瞬间他的心突然柔软地不可思议。
女子的头发已经被随意挽了一个发髻,头上只有一只简单的木簪,虽然样式简单,簪头不过一片花瓣的形状,但簪上布满了暗纹,古朴大气,透着一股神秘典雅的气息。其余散披的发丝铺在草地上蜿蜒至脚踝,就像给小草盖了一层厚重的被子,直压得它们直不起身来。
虽还是笑着,但御斐却觉得女子的神色与刚才有些不同,可正待细看之时,女子又恢复如初。
见御斐依旧盯着自己,花落站起身子“我们回去吧”
可御斐却没有随即起身,只是皱眉思考着花落刚刚的异样。可他视线无意识落在小兔身上的场景落在花落眼里却是不知将小兔如何是好的模样,于是她笑道“你若喜欢便将它带回去吧”
男子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可在女子紧盯地目光中他不得不开口“那就带回去吧。”
途中,御斐看着怀里的那只小兔子唯有苦笑……
光滑的翡翠整齐铺在地面,圆润剔透的海珠被串成链错落地从房梁处垂下,这是一个精致华贵的屋子,处处都是珍奇摆设,无一处不透着用心。
大门位于正中间,正对的是一个小型花厅,里面是一般女子的闺房摆设,最左侧是类似书房的地方,放着一些书籍和笔墨,而最右侧则是一个浴池,池子周围布满着青色的布幔,无风自动,摇曳着身姿。水是外引的温泉水,长流不息。几个区域都被雕花玉砌和珠幔隔开,却又能互相通往。
整个房间的布局以青绿色为主,生机盎然。
层层帷幔之间的浴池里,花落倚在边缘处闭着眼睛舒展着身体,但此时的她却是换了另一张容颜,虽然依旧绝色,但不及真颜的十分之一。在客栈之时,她一直用的是这张面孔,以至于在寒山客栈除了御斐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女子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睛“御斐”
“嗯?”正在花厅看书的男子听到呼唤出声询问道。
“有客而来,需得你去引路。”
寒山客栈最深处的清澜院只有花老板和御斐大人住,外人不得轻易入内,这是客栈每个人都知道的规矩。
当然,除了花老板的客人。
这些客人形形色色,来历不同。至于为何而来,为何能来,这就不大说得清了,只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求一味药,名曰——寒山忆。这药的作用除了当事人也没人能够说的清楚,只知道寒山忆又名……后悔药。
“御斐大人终于卸下一千年没变过的冰块脸了”看到御斐的身影出现在大堂,一个小妖感叹道。虽然御斐还是同样的面无表情,但眉眼间的冰雪在花老板回来的那一刻便如同春日消融,虽则谈不上温和,但也不再凌厉。
“嗤,一千年?你来不久吧,御斐大人这三千年都是那个模样。”一个客栈的‘老人’反驳道,虽是老人,但看起来也是年轻人的模样。
刚刚说此话的小妖确实是才到客栈一千年,是以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听闻此话便请教道“那为何御斐大人突然变了?”
“因为花老板呗”
花老板?就是前几天刚刚回来的那个传闻中的神秘女人吗?寒山客栈的最高决裁者?!正想开口询问他们俩的关系,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御斐大人,您等等小雅。”那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的声音,小妖虽然在客栈待得时间和其他人比算不上很长,但也是确定识得每个寒山客栈每个人的,可这个声音闻所未闻。
随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长相甜美,身材娇小的女孩儿,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但实际年龄他也不敢随意揣测,毕竟在这个能隐藏所有气息的地方,是不是人已经无法判定。
听到身后的声音,御斐脚也未停,只是皱起了眉头,当时花落让自己把这只小白兔带回来,虽说感受到小兔子身上的灵力,但并不高,可谁曾想在灵力充沛的清澜院待了几日,便能够化形。
还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这几天无论自己去哪儿,她都跟着,想赶她回去,她偏是不愿,花落似乎也挺喜欢她,竟把她留在了清澜院。好不容易在花落房里躲个清静,谁曾想这么快又追上来了……
“别跟着我”御斐皱着眉说了一句,连头也未回。
这样的话小雅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也不甚在意,继续离御斐五步的距离跟着“我保证不会打扰您的。”
御斐停下脚步,小雅便也急急刹住脚,但因为是突然停住的,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不少,小雅看着御斐低沉的面容,紧抿的唇角,心里一颤,飞快的往后挪了几步“御斐大人请放心,小雅一定不会打扰您的。”
看着小雅慌张的眼眸,御斐无奈,脚步加快不少。
寒山客栈门口,御斐见到了需要引路的客人。
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清瘦孱弱,脸上青紫交错,脸蛋微肿,嘴角还带着血迹,一看便是刚刚受过欺负,乍到异地,脸上还带着迷茫与惊恐,见到御斐和小雅,满是戒备。
身着褐色粗布衣裳,各色补丁一个覆着一个,上面污渍泥血混合,已辨不清衣服本来的颜色,衣裳并不合身,手臂露出了一大截,因料峭春寒,小手红肿,布满冻疮,到处破一块皮,活像一个发胀的花卷。磨破的地方流着脓,混合鲜血一处,姜黄的浓稠液体中混合着红色的血丝,简直惨不忍睹。
御斐有没有触动暂且看不出来,但小雅已经把视线从小男孩身上移开,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压下生理上的呕吐感。
“你们是谁?”男孩儿问道,声音如破裂的老竹篾,干涩嘶哑“这里又是哪儿?”
这是哪儿?他们又是谁?这是小男孩儿心里止不住的疑问,自己确定小镇里没有这样的地方,那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细细回想着之前的细节。
而此时等待的花落也看着空中幻化出的场景……
“大家快揍他,打死这个野种。”
那是一条破旧不堪的巷道,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
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围成一个圈,对着正中心拳打脚踢。为首的一人穿着一身蓝色锦缎,招呼着众人动着手脚,而他此时口中也在不停地骂着,“给我打他,打死这个小野种,狠狠地打”周围的人都符合着‘野种’‘打死他’这些字眼。
只听见打在人体身上的砰砰声,一下接着一下,可中心但却听不见任何的求饶与哭泣,让人不由得猜想被打的那人是否已经被打得晕了过去。
许是打累了,许是因被打之人毫不反抗而失了兴致,为首的男孩儿停下了动作,招呼着手下的那群小弟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往趴在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子吐上几口唾沫,跟在身后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纷纷贡献出自己的口水。
直到孩子们的视线消失在这个巷子,地上那处黑色的蜷成一团的身影也未动一步。从身量看,那是一个孩子,身上的衣服早已不合身,破洞连连,脏乱不堪,活活一个乞丐的模样。
阴沉的天空,渐渐下起了淅沥的小雨,春日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似乎也是感到了雨露的凉意,小孩儿忍不住瑟缩了身子,费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可是迟迟未有其他动作。他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不过眼里的沧桑与漠然和他的这张脸着实不符。
好久,才见他撑起身子,浑身的疼痛差点没让他站住身形,好在及时扶住旁边破旧的墙垣。那单薄瘦弱的身体,唯恐大风将他吹走。
以前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人小力轻,如何敌得过双拳四手,反而更加激起那些人的兴致,索性后来连挣扎也不再有了。
一路扶着残垣,勉强支撑行走。虽已是春日,附在墙上的手却疮冻斑斑,经历了刚刚的折磨之后,已有不少破皮,露出黄色恶心的浓稠液体来。眼角也被揍得青紫,嘴边还挂着一丝血渍,整个形象狼狈不堪,让人不忍直视。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废了多少力气,男孩儿终于来到他想去的地点——一座仅由几块木板构成的茅草屋。位于这个乡镇的偏僻郊外,树林丛中。
男孩儿拖着虚弱的身子推开门,目之所及不过一炕,炕上有一小几,旁边被一块干草做的帘子挡住,料想应是厨房。而床上坐着一个妇人,头发斑白,面容枯槁,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她专注地绣着手里的东西,像是没听到小男孩进门。
生活拮据的他们自然是没有多余的闲钱绣什么东西,这些都是帮别人绣的,仅此换取一些粮食和少量的钱财,但依旧食不果腹。
“娘……”靠在门口小男孩弱弱地开口唤道。
不曾想这个小男孩也是有家的,有娘亲竟还是这个狼狈的模样,不得不让人深思。
“别叫我娘”听到这声呼唤,妇人厉声打断,看也没看男孩儿一眼,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只是拉线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显然是极其烦躁的。
听到自己母亲这么说,男孩儿没有开口,也没有伤心流泪,只是默默低下头,这样的话已经不知听到过多少次了。身上的伤早已痛的麻木,但唯独这一句话却和之前每次听到的感受都相同,都像是心里硬生生缺了一块儿。
男孩儿也想过自己是不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曾经这样问出口的时候只是换来她的冷笑“我倒宁愿不是。”
她当真这么恨他这个亲生儿子吗?!那为何要生下他?!
这次男孩儿没有像往常一般沉默,不知是身上的痛刺激着他还是不想再忍,他终于问出口“您当真这么讨厌我吗?”
听到这句不甘心的问话,妇人手中一顿,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将手里的绣品往桌上一扔,看向男孩儿“你说呢?我恨不得从未有过你。”
妇人面色有些狰狞,语气也是咬牙切齿。
竟是这样恨自己吗?男孩儿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捏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死死地瞪大眼睛,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捏紧双拳,用发红的眼眶死死盯了妇人好久,才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出门去,那一瞬间身上所以的痛都已经不复存在,只余下心脏的伤口,血淋淋的一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