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周探索 破书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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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深没搭理书灵的嘲讽。
拉克加入冒险者协会本就是计划——七正神教会共同监管，堪称覆盖大陆的情报网络，是获取信息和金钱的合理渠道。
被官方注意也在预料内，只是速度比想象中快。
总之，拉克那边一切照常进行，来自上方的视线也算掩饰，方便他进城。
见源深自顾自地开始查看路线与水源标注，塔塔尔之书没安静太久。
“你似乎很确信？以为窥见几页尘封的术法，就能丈量深渊的尺度么？”
“傲慢！”
书页翻涌出粘稠墨迹，落在禁锢它的星环与光链上，在精神领域掀起无声的亵渎涟漪。
“愚者总是相信自己能握住命运的缰绳——而你，不过是借我之眼偷觎真理的蠹虫！为何不顺从我？顺从我便能得到更多！要知道，当你翻开我时 ，离成为我也不远了。”
邪典的低语和意识深处的刺痛，于源深而言只是可忽视的噪音。
“错误。一个唯一技能是朗诵恐怖片台词和低级嘲讽的流氓软件，搁地球那叫永久性电子宠物。”他反击道，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而你唯一的优点是比自动播放的网页广告还难关闭。”
“……”
短暂的三息沉默。
“——源深你个堕神养的！！！”书灵再次破功。
最开始寄生时就不该因为好奇异世界知识拖延、没直接把这混蛋二十年人生记忆全拓印下来！
现在好了，根本没机会翻，连他有什么弱点都不知道，整个人的意志强度根本不符合区区二十岁的事实！
这简直是塔塔尔之书诞生以来最大的失败——更失败的是这家伙甚至还会反过来嘲讽它！！！
该死啊啊啊！
被光链禁锢的邪典蔫蔫地摊平了，源深瞅了眼就不再关注——一本书软下来的样子就跟网页卡顿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拉克现在找宠物狗碰见的野猫赏心悦目。
“喵～”
甜腻的猫叫声，伴随着蹭过掌心的毛茸茸触感。
蹲在巷子深处的金发少年挠着虎斑花色的猫的下巴，抬头看见矮墙边一排瞳孔圆溜溜的各色猫头。
下方墙砖爬满青苔，角落里有块被垃圾遮住的洞口。
“乖乖。”拉克捏捏猫耳朵，从兜里摸出一把小鱼干，看着其他猫意动后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
傀儡不需要进食，但角色扮演需要，一个为了找狗跑遍小半港西区（中间顺便清理了港口仓库鼠群）而发愁的冒险者更需要。
而付出也有回报。
当猫群各自叼着小鱼干散开时，跟着翻过矮墙的拉克看见了一串旧旧的狗爪印。
前几日下过雨，爪印已经干涸了，还有滑倒摔出的长痕。
顺着爪印，拉克来到一条飘着油腻虹彩、散发着淤泥和腐烂水藻腥气的小河边——准确地说，是港东与港西最狭窄的交界处、运河分出的排污支流下游。
数条木板横跨最窄处，陡峭的两岸便是洛森港的贫民窟，像光滑皮囊上一块凝固的疤痕，酒馆里的水手称之为“烂泥巷”。
而现在，几百米外，河流西岸沿河延伸一长排低矮的砖石建筑，是洛森港最大的洗衣工坊。
空地上牵起数条麻绳，晾晒的新旧衣物散发着清香，日光下像群泾渭分明的浮游生物，在带着碱液与织物霉变的酸腐味的风中飘摇。
拉克从洗衣工坊后一路走过，很快进入了贫民窟。
斑驳墙面上布满潦草的文字，巷道如迷宫般扭曲，晾衣绳网遮蔽天空，炼金工坊批量产出的廉价冷光棒插在角落，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地面浸在污水中的玻璃与鱼骨。
烂木板、铁锈皮和破帆布胡乱拼凑的窝棚挤在一堆，偶尔有几座较为完好的低矮房屋，也布满岁月痕迹。
金发少年出现在这里，就像羊群里闯进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他经过的窝棚和转角的阴影里，有不同的却警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汪！”
微弱的、混着委屈的狗叫声从某条小巷深处传来。
那是只被拴在石块上的脏兮兮大型犬，皮毛打结，散发着雨水发酵一周的臭味，右后腿粗糙缠了几圈亚麻布，从内渗出的血将其染成深褐色。
“汪呜……”见到陌生人，它喉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很快便顿住，随着他的接近不断嗅闻起来。
当拉克在它面前蹲下，它的尾巴已经晃了起来，发出讨食的嘤嘤声。
“好狗狗，让我看看你。”
拉克掏出画像比对了一下，脏得看不出原本的的颜色，但从细节上就是那只走失半月的宠物白狗小克里斯。
金发少年眼睛弯起来：“真幸运～”
“这段时间是你在照顾它吗？”他忽然问道。
巷子另一边，一个矮小身影颤了一下，往里缩，但还能看见脑袋。
“别怕，我是专门来找这孩子的。”拉克笑嘻嘻地从兜里摸出一条肉干，在兴奋的“汪”声里朝那个角落晃了晃，“要谢谢你照顾到我找来呢。不和这孩子告别吗？”
那个矮小的身影犹豫再犹豫，还是出来了，迎来小克里斯更加欢快的一声汪。
约莫十来岁，因为瘦削无法判断具体年龄，他视线黏在肉干上的神情透出饥饿，又飞快地收回来，隔着几米远警惕地盯着拉克。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来找狗的。”知道自己贸然进入这片区域算冒犯，拉克把画像对着这孩子一晃，“看，长得一样吧？很高兴你愿意好好对着它，但它的主人也很担心，带回去也能接受治疗。”
那孩子的神色松动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
拉克给狗喂了条肉干，然后才解下绳子。
牵着狗离开前，他从挂在后腰的皮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放在石头上，没有直接说是谢礼，只是朝那男孩弯弯眼睛。
“好狗狗小克里斯，送你回家喽～”金发少年哼着从码头学来的小曲，脑后小辫随着步伐一跳一跳。
“汪！”一瘸一瘸也不影响小克里斯尾巴甩得啪啪响。
一人一狗的背影才消失在巷口，男孩猛地扑过去把油纸包塞进衣襟贴着胸口，转头往巷口另一侧的窝棚跑去。
步子很大，几乎是一头撞进去的。
“杰克，你又去看那条狗？早该把它赶走的——”他的母亲，正坐在矮凳上给土豆削皮的莎莉，脸上带着久病的憔悴，见他这副样子便眉头皱起来。
“嘘！”杰克凑到母亲身边，献宝似地把油纸包掏出来，压低声音却不掩激动，“那条狗真的有人来找，妈妈！还是冒险者先生，他给了我这个！”
“冒险者？金穗在上，约翰，你该叫我过去的！他没对你做什么吧？”莎莉女士紧张地拍打着杰克，见没有被踹或者被打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我们早就告诉你，不要随便接近冒险者。他们可不是好相处的。”
“是他自己找过来的。”杰克反驳，“重要的是这个，妈妈，有肉香，而且还有别的东西！”
油纸包摊开，除了被草绳捆紧的肉干，缝隙里还卡着一枚银币和五个铜子——对贫民窟的四口之家而言，可以换来省吃俭用后一个月的口粮。
莎莉女士捂住嘴：“那一定是位英俊慷慨的绅士！”
同样激动的杰克：“？妈妈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是绅士……”
“不重要，快，肉干留着，别让人知道有银币！”
…………
三周时间，足够拉克在协会分部混个脸熟，并把洛森港摸了个大概。
他接的委托五花八门，帮药剂师跑腿、给铁匠搬矿石……凭“攒钱”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拉克几乎跑遍了港东区错综复杂的商道和港西区鱼龙混杂的巷陌，连繁荣教堂也去过。
当然了，贵族老爷们的地盘他没碰，那地方对新手冒险者来说，现在去只是自找麻烦。
而拉克那副见人带笑，对金币碰撞声充满真诚喜爱的样子，已经在协会分部成了鲜明的人设标签。
除此之外，他也没忘了人际关系维护。
那两名税官护卫，他特意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请他们去港东区一家口碑不错的酒馆喝了顿酒，成了偶尔能透露点无伤大雅的风声的酒友。
在协会里，他也和几名老手冒险者混熟了脸，几位很乐意在酒后对“懂事的后辈”点拨几句——比如城里哪里能找到靠谱的情报贩子，或者如何处理不太方便在协会备案的战利品。
当拉克笑着在喧嚣的酒馆中举起酒杯时，远处小木屋里的源深，正把最后一点行李塞进背囊，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
一句话总结：拉克这个马甲，在洛森港的社会关系网和城市地图两项上，进度条都拉得相当不错。
这种时候，本体就该出场了！
一直窝在山里当野人虽然挺爽，但情报来源太单一，不利于可持续发展……好吧，源深承认自己只是想念正常食物和干净床铺、能接触热闹人声的日子了。
而他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卡BUG。
当拉克以“回村取囤积的皮货”为借口租用马车，一个风尘仆仆、看起来无害且急需帮助的旅人，被好心的金发小哥搭救并顺路捎进城，入城检查再由拉克应付，他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至于身份，设定更简单了。
浆洗到发白的衣物、靠简陋食材自制的营养汤也没办法养好的气色、因左眼异常准备带上的亚麻绷带——毕竟眼睛是真被他自己挖过……
再加上他身上只有莱奥那几本笔记的窘迫模样，不是很适合扮演“运气不好、穷困但努力生存的落魄民俗学者（或者别的身份）”吗？
左眼深处，塔塔尔之书感应到他活跃的情绪，懒洋洋地动了动。
“啧，这就开始幻想了？友情提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进城后不收敛点可能会被当成可疑分子。”
“闭嘴。”源深熟练地回敬，“我这叫深入群众，开展调查。你个连港口税则都记不全的破书，懂什么人间烟火。”
书页猛地合上，以示抗议。
源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山中秋意渐浓，他望向洛森港的大致方向，嘴角扬起时，眼眸亮得像浸水的黑曜石。
虽然未来麻烦肯定不会少，但至少不用整天对着聒噪的邪典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三周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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