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求生从马甲开始》无见日

7、离开村庄 马车上的少

　　＃晋江文学城＃

　　*

　　地窖的门被撬开，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单纯的腐臭，更像大量血肉闷在湿热环境里缓慢溶解、发酵，混着劣质熏香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不远处围着屋子的其他村民中，传来几声干呕。

　　拉克举着火把，率先踏下潮湿的台阶，空气湿冷，仿佛有什么在舔舐皮肤。
　　左眼传来尖锐的警告性刺痛，那是塔塔尔之书在标记“高浓度生命畸变污染”和“堕神仪式残留”。

　　火光照亮的景象，让紧随其后的老乔伊和另一个村民僵在他身后。

　　地窖被改造过。
　　地面是血渍浸透般的奇异暗红色，墙面上涂满同色的扭曲符号，曾经可能放着简陋床铺的地方，如今被一团巨大的、缓慢搏动的肉质巢穴所占据。

　　它由惨白的、半透明的生物组织构成，像无数过度生长的树根与脏器混合、纠缠、融合在一起。而巢穴核心，就露在外面。

　　那个存在——准确地说，依稀能看出人形的一名女性，维克的妻子“安娜”，正呼吸着。

　　皮肤是不自然的、半透明的灰白，血管早已被深色藤蔓状盘绕、蠕动的线条取代，腹部并非妊娠的圆润，而是被内部不规则纠缠在一起的阴影撑起的膨大……她的头颅歪向一侧，圆睁的眼睛没有瞳孔，只剩下布满枯苔般斑点的眼白，嘴巴无声地开合，像花叶自然的蠕动。

　　“金穗在上……”老乔伊捂住嘴，强行忍住呕吐的欲望。
　　他看见了。

　　巢穴边缘延伸出几条如脐带般的肉质管道，末端连接着两个干瘪萎缩的幼小轮廓。

　　那是两个失踪孩童最后的形态，蜷缩起来，像入梦的干果。

　　“你们退出去。”拉克头也不回地道，“捂住口鼻。”

　　在意识到自己帮不上忙的老乔伊两人离开后，他打开装着燃火灰烬的陶罐，围着那座巢穴均匀地倾倒了一圈。

　　然后是第二枚寂静符文，被插进灰烬圈末尾。

　　最后金发少年站定，从腰包里取出药剂瓶，用那件刻着简易净化符文的亚麻布裹着就扔向巢穴中心。

　　“啪。”

　　砸在“安娜”身上的陶罐碎裂，深色液体迅速在亚麻布上蔓延，而拉克也果断将火把扔出。

　　火光爆开的刹那，深紫色的雾气膨胀开来，在几息间笼罩那座巢穴。那张女人脸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白恶毒地瞪向拉克，嘴巴张开——

　　“呜呜……”
　　“我害怕……”
　　“……维克……我们的孩子……”
　　“父亲……为什么不让我诞生……”

　　婴儿啼哭尖利，女人哀求刺耳，哀泣的、垂死的的声音混在一起，直直地往人心里钻。

　　肉巢在蠕动，向外伸去的肉质管道却被灰烬挡住，地面在震动，有腥臭的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燃火仪式切断了堕落能量，麻醉剂也浸入血管，本质上确实算活物的这个怪物只能在灼烧中抽搐，哀泣一寸寸尖利，最后是惨叫——本该作用于精神、让整个村庄的村民都头痛欲裂的尖啸，被地窖内部和入口处的寂静符文拦住了。

　　“安息。”拉克低声说，绿瞳映着愈燃愈烈的、逐渐染上诡异青绿色的火光。

　　“在这里听到双声道还挺怀念的。”木屋门口的源深屈指抵着眉心。

　　塔塔尔之书：“……你对着这画面思乡？”

　　书灵被宿主这神来一笔梗得不行，但本能驱使下依旧开始不甘不愿地记录：
　　【行动总结：高畸变污染物（代号：母巢）已物理清除。
　　采用混合手段：基础麻醉剂干扰+净化符文与燃火灰烬限制活性与毒性+寂静符文隔绝精神尖啸+烈火焚烧实施湮灭。
　　处理过程评估：高效，彻底，符合最低风险原则。】

　　【备注：执行者（源深）在操作中无明显情绪起伏，精神抗性异于常人。原因待分析。】

　　最后一笔墨迹落下，火焰燃尽。
　　原本的肉巢消失了，碳化的残骸上只有一具蜷缩的焦黑尸骸，护着腹部。
　　外边灌进的风吹过，尸骸霎时间坍成一滩黑红的灰烬，但灰烬里碎了一块不规则的漆黑核心，辨别不出材质也拼不回去。

　　“这什么东西？”拉克蹲下来，用镐尖敲了敲，声音闷闷的，有点像放了三天后碎成块的芝麻糊。

　　塔塔尔之书啧了一声：“污染物的畸变核心。成形之后能让十亩地都‘生机勃勃’，可惜被你打断了。”

　　源深想起书里记载的那些堕神信仰惨案，懂了。生机勃勃，可能意味着上面的动物都跟着畸变。

　　他把碎掉的污染物核心铲起来，装进陶罐。

　　按照莱奥的知识库，绝大部分凡人在理解上深入异常事物本质时，存在认知污染风险，所以对污染物、魔物或者封印物等存在的核心，民间泛称为“祸种”，同时也是某些禁忌仪式或炼金术的所需材料。

　　说不定之后有用呢，留在这只会给村子带来麻烦。

　　拉克走出地窖时，日光已经往西斜，外边的村民们都脸色惨白。

　　他们没看见处理流程，但地面震动、突然的眩晕和某种东西被彻底焚烧的焦臭味却没错过，看金发少年的眼神已经带上疏离的敬畏。

　　“……完了？”老乔伊在几个村民的簇拥下靠近了些，瞥了眼地窖口，又迅速移回目光，声音发颤地问。

　　“完了。”拉克把地窖木板移回去，声音有些沙哑，但眼角翘起的弧度却已经和往常一样令人如沐春风，绿眼睛在日光下亮晶晶，“虽然被污染的土壤已经净化了，但安全起见，地窖要填埋彻底，三五年内都别靠近。这屋子以后也不能住人了。”

　　维克已经自杀了，就在拉克下地窖不久后。维克家的邻居脸色灰败地点头。
　　老乔伊和村长如释重负，连忙按他的吩咐招呼村民们去做。

　　众人齐心协力，没多久就将深埋的土坑填平。而后，这片压抑的余韵中，村口放哨的半大孩子跑回来报信——秋税官来了。

　　*

　　两辆马车，除了税官和两名文书，还有两名穿着轻皮甲、佩戴繁荣教会“金穗环绕天秤”肩徽的护卫。这阵容不只是收那些微薄的实物税，更是来收集边境情报。

　　税官是个鬓角灰白、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叫马尔茨。他熟练地指挥文书准备清点，自己则与村长和老乔伊交谈——他们也算认识十年了，虽然身份地位不同，但交流挺自然。
　　当听到“失踪案已破，祸首是被不明教团蛊惑者，制造的东西已被处理”时，马尔茨脸上的微笑立刻收敛了。

　　“详细报告。”他言简意赅，示意文书记录。

　　老乔伊和村长互相补充，将拉克如何发现、阻止维克破坏仪式，又如何一人下去处理了地窖异变的过程说清楚。

　　马尔茨一边听，锐利的目光一边扫过安静站在旁边的金发少年，尤其在少年腰间的黑曜石匕首和年轻却不失沉稳、眼眸清亮的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亲自去已填埋的地窖口外远远查看了一下，用一枚小巧的、镶嵌着淡黄水晶的坠子测试了空气，水晶闪烁了一下，归于黯淡。

　　“你做得很好，年轻人。”拿过笔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马尔茨盖下“已核实三级污染事件”的印记后，他转向拉克，语气郑重，“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灾祸。按照《边境危情临时处置条例》，灰石村明年的危险津贴额度会有所提升，你有权获得一笔小额赏金，或等值的物资。”

　　拉克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阳光灿烂：“赏金就不用了，大人。如果方便的话……”他指了指屋外打包好的几捆硝制好的皮毛和风干肉，语气热切却不谄媚，“我想搭您的便车去趟洛森港，把这些卖了。走路的话，带着这些东西太慢，也危险。”

　　马尔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可以，这些皮毛成色不错。洛森港的‘老查理’皮货店会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的。”

　　于公，和对方一起上路，可以详细询问他是怎么发现异常和处理细节，包括山脉边缘的情况，好提高灰石村的危险津贴以及后续报告；
　　于私，这样一个有胆识、有能力处理低等级污染事件的年轻人，值得一点方便，甚至将来可能有用得着的地方。

　　“多谢大人！”拉克的笑容更大了，咧出一口白牙，真诚极了。

　　粮食和皮货往马车上搬时，两名护卫都对拉克挺感兴趣，他们常年行走危险地带，对能独自处理这种脏活的人有种天然的关注。

　　“你一个人处理掉了地窖里是怪物？什么来头？还是哪个教会培养的新人？”年轻些的护卫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

　　拉克绑好最后一个绳结，拍拍手上的灰：“就是个路过的猎人，胆子大了点——山里待久了，对付不干净的东西，总得有些独家秘方。”

　　“也就混口饭吃。”他笑容明亮，语调轻快，“比不上两位大哥真刀真枪的本事。”

　　他这话真诚又不失恭维，两位护卫听了都很受用。

　　护卫工作枯燥烦琐，路上很少见这种活力满满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形挺拔，动作利落，尤其那双翠绿眼睛，处理脏活后还明亮有神，没有丝毫惊魂未定的样子。

　　“小子，路上要是无聊，可以切磋几下。”另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护卫笑着，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只要不嫌我打猎技巧像孩童把戏就行～”拉克眯着眼笑，扛起行囊就扔进马车尾，“没什么路数，我可得和两位好好学学！”

　　他递过去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尝尝？山里的鹿肉，熏得还行。”

　　几个护卫接过肉干，嚼了嚼，眼睛一亮：“味道不赖！比城里卖得强多了！”

　　“喜欢就好。等到了港口，卖了钱，请两位大哥喝一杯？”

　　“行啊！”另一个护卫笑了，拍拍拉克的肩膀，“路上无聊，正好给我们说说山里的事。你这小子，挺有意思。”

　　离开前，老乔伊塞给拉克一包干粮：“城里没那么好混，小心点。”

　　“会的。”拉克笑着收下，没有推拒。

　　马车启动了，后边堆着叠好的皮毛。金发少年屈膝坐在高处，风扯起他额前的碎发和发带。他朝站在村口送别的老乔伊和村民们用力挥了挥手，绿眼睛弯成月牙。

　　车轮碾过尘土。载着灰石村的秋税，也载着皮毛和金发绿眼的年轻人，驶向繁华的洛森港。

　　塔塔尔之书抖着书页开始记录路线：“哼，看来你计划一切顺利。真放心让一具禁忌傀儡独自进城？”

　　山顶小木屋里，源深慢吞吞地啃着肉干。他放心？才怪。
　　但没办法，黑发黑眼的异乡人突然冒出来有点奇怪，只能拉克先去探探路，他自己在山里再当一段时间野人了。

　　“路线记清点，水源和方便扎营的地方也标好。”他说，灵机一动，“最好能预测下天气——”

　　“别得寸进尺啊你这混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