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也》山牙子

22、夜宴（二） 一片慌乱。

　　一片慌乱。
　　唐柳跌坐在地上，满手血迹，衣摆也被染得猩红。她目光涣散，还没有从自己动手刺杀了皇帝中缓过来，她就被冲上来的侍卫控制住了。伏城的手按在明帝胸口，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出。明帝瞪大了眼睛，眼睛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艰难地呼吸着。
　　“都别动！”伏城怒吼一声，大殿里骚动不安的人群被着声音吓得一愣，都呆在原地。
　　“一组，去大殿门口守着。二组，把刺客带下去。三组，看好陛下。”伏城平复下呼吸，给侍卫分配好任务，把明帝交给匆匆赶来的太医，朝着惊恐的平王走去。
　　伏城穿过把周文育围住的抱成一团的宫女，挤到周文育身边时，轻声道：“待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
　　周文育看着血淋淋的明帝，一时还有些发愣。等他反应过来伏城说了些什么时，伏城已经带着平王到偏室去问话了。
　　周文育看着手忙脚乱的太医，正想过去搭把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周公子，好久不见啊。”
　　周文育心道不好，却已经被人捂住口鼻昏了过去。

　　伏城看看面前的瑟瑟发抖的平王，又看了看整个人都好像被吓傻的唐柳，沉声问道：“他指使你的？”
　　唐柳猛地抬起头，看见伏城阴沉的目光，又马上缩了回去。
　　“伏城！你几个意思？怀疑本王？”一旁的平王气的直跺脚。
　　“他指使你的？”伏城见唐柳畏畏缩缩的不敢答话，便放轻了声音又问了一边。可无论声音如何的轻柔，语气中都充满了让人不敢反抗的气势。
　　唐柳低着头，还是没有回答。
　　“说话！”伏城呵斥道。他本就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如果不是碍于巡查司的身份，他对究竟是谁要杀明帝一点好奇都没有。伏城刚看过了刺的地方歪了，一时半会死不了人，不管怎样这人算是第一个挑明了要跟明帝宣战了，以后他们行事也就不用再讲那些虚礼了。这对伏城他们后面的用兵造成了很大便利。
　　唐柳被伏城的声音吓得身子一抖，一旁的平王干脆直接上去强迫唐柳抬起头看着自己，怒道：“贱货，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唐柳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她磕磕绊绊地说出一个名字，让平王和伏城都愣住了。
　　“周文育。”
　　伏城一贯波澜不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他自然是不相信周文育会干出弑君这种事的，那么唐柳会嫁祸给周文育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不过平王可不管这么多，虽然这件事真不是他谋划的，但现在这个情况趁早找到替死鬼是很重要的，于是他就对伏城提出要放他回去。
　　伏城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赶忙对手下使眼色让他们把周文育叫来，一边沉静地对平王说道：“在幕后主使被巡查司控制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的，还望王爷自重，不要逼我们动手。”
　　平王见离开无望，愤愤地一甩袖子，在偏房内烦躁地走来走去。时间一点点过去，出去找周文育的人还没有回来，伏城心里忽然就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正当伏城打算自己出去找人时，房门被人推开，先前派出去找人的侍卫气喘吁吁地道：“周公子不见了！”
　　等伏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发了疯似的把大殿里找了个遍，可是，没有周文育的身影。伏城的心不住地往下沉去，他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周文育，直到殿内所有人都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盯着他时，伏城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周文育失踪了。
　　明帝嘶哑痛苦的呻吟声，唐柳不停的抽泣声，平王烦躁的脚步声，大殿里乱哄哄的各种声音，几乎要把伏城淹没，然而他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的意识只够用来重复做一件事情——确认周文育已经失踪，这就已经耗费了伏城全部的心力了。

　　一场支离破碎的夜宴就在这样一片慌乱中草率结束。
　　正月初一的夜晚失去了红彤彤的灯火，失去了乐呵呵的宴会，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星空。伏城这一晚上是住在牢房里的，他审了唐柳一晚上，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周文育在哪”，就这一个问题，却让他问得喉咙嘶哑。最后还是叶?把他直接打昏才让伏城停下。
　　“叶大哥，他没事吧？”徐林是跟着叶?一起到牢房的，看到既是昏过去，伏城的眉头也是紧锁着的，不禁担忧地问道。
　　“伏大人没事，他只是太自责，让周公子被歹人带走了。”
　　“什么，我哥被人拐走了？”徐林还不知道夜宴上发生的事情，在听完叶?的讲述后眼睛都红了，“怎么会这样啊，明明好好的一个年……”
　　“叶大哥，我哥他，真的……”
　　“没事的，不会的。唐柳已经交代了平王按周公子先母培养她的事情，也交代了平王的下一步计划和许多平王的秘密，她对周公子的指认也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
　　“究竟是谁啊？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是啊，究竟是谁……”

　　伏城再次醒来时，喉咙传来几近撕裂般的疼痛。他翻身坐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中重现。
　　唐柳显然是从没经过什么训练，昨晚伏城他们只是用刑器吓了她一下她就全招了。唐柳把平王是怎样教她学习柳茗烟的神态甚至平王几处秘密财产都说了，但惟独指使她行刺的人唐柳还是咬死了是周文育，伏城昨晚虽然情绪几度失控，但他也看得出来行刺这件事和平王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毕竟平王还没不可能派一个一吓就招的间谍，看来这个唐柳真的只是平王用来迷惑明帝的。
　　那么究竟是谁要嫁祸周文育呢？周文育又是被谁带走的？伏城眯起眼睛，仔细回想起昨晚宴会的细节。唐柳行刺后他之所以决定让周文育一个人是因为当时的现场尽管乱，但大殿周围都被皇家侍卫和巡查司围起来了，人不可能离开，而且周文育当时被一群女眷围住，无论平王还是太子要想派手下把他带走就会引起另一波骚乱。
　　等等！女眷！当时哪里来的那么多女眷！平王带来的那些舞姬都围在自己主子那边，那周文育那边的女人都是哪来的！伏城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一个身影，第二次带着唐柳上来的宫女和第一次的还是同一个人吗？那个宫女最后去哪里了？唐柳为什么第二次才行动？
　　错了，这一切都错了。伏城拼命地想要记起昨晚那个宫女的脸，却永远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昨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柳身上，就连伏城也忽略了很多细节。
　　“可恶，不记得了。”伏城的大脑似乎要爆炸开来了。
　　燕落落他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就是伏城一副恨不得要杀人的凶样。
　　“伏城！周文育人呢！”燕落落上去就给了伏城一拳。
　　伏城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燕落落、叶?、徐林，肩膀就再也绷不住了，他把脸埋进手掌，任由燕落落打他。
　　“茗烟她把周文育托付给我，你就这样让他被人带走了！你对得起他母亲吗！”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落单！你要是不走，他会失踪吗！”
　　“你知道周文育他为了你，他，他……”燕落落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她现在恨不得立马告诉伏城周文育和他的过去，但是这样的话周文育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她只好一下下地打着伏城。
　　伏城又一次面对这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让周文育一个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自己难道真的没想过门口的侍卫可能会有疏漏怎么办？一群女子真的能让周文育安全？其实还有一个伏城自己并不想承认的原因，自从他那日听到周文育叫自己原名李煜时，多年来的禁区被人发现，他对周文育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戒备，甚至，怀疑。
　　周文育失踪后，伏城才发现自己爱周文育的本性远远超过他多疑的本能。如果昨晚不是叶?及时打昏了他，他甚至都打算带人抄了平王府。伏城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周文育要是想加害于自己，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自己竟然还怀疑周文育。至于那天，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自己也有可能听错了，自己的反应简直是神经病了。
　　伏城冷静下来，待燕落落终于停下手来，问她：“你昨晚看清第二次带唐柳进殿的女人了吗？”
　　燕落落一愣，“就是那个拿着御赐长袍的宫女？”
　　“我怀疑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宫女是两个人。”
　　“换衣服宫女换了一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徐林弱弱地插了句话。
　　燕落落挠了挠头，“我当时也没注意，只记得那女的长得还挺漂亮。”
　　伏城眉头紧锁，道：“叶?，你再去审一遍唐柳，着重问她换衣服前后的事情，对带她更衣的宫女还有没有印象。”
　　叶?点了点头，干脆地转身离开。徐林看看一脸阴沉的伏城，再看看叶?，犹豫片刻，最后决定还是跟着叶?走了。
　　“你呢？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燕落落看着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的伏城，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便掂量着语气不轻不重问道。
　　伏城还没有答话，叶?又回来了，他显然是疾跑回来的，气喘吁吁地道：“皇，皇，皇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