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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东宫吃瓜小分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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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伏天,暑气渐重,蝉鸣逐噪。
岁岁侧躺在美人榻上,因为日头正大,惧热的她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她的面前放了满满的一盆冰,垒出的小山尖正冒着凉丝丝的气,兰因择了一只小杌子坐在旁边摇动着手摇风扇替岁岁扇风。
觑见岁岁手中的纨扇从她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端着西瓜进来的静檀动作更轻微了些。
将西瓜轻轻地放在小几上后,静檀将扇子捡起并将岁岁的手腕放回到美人榻上,接着给她盖上丝绸凉被。
“我来吧。”静檀走向兰因说到,“你去吃西瓜,又沙又甜。”
兰因撑起身来,觑了眼岁岁后问及静檀道:“良娣晚上可有想吃的?”
抿唇踌躇了下,静檀摇摇头,“我也不晓得,日头太大了,殿下总是没胃口。”
她想起方才握起岁岁的手腕,只是兀自地说到,“殿下又瘦了。”静檀的目光里面分明有心疼。
兰因思索了下道:“膳房的人早些时候递了菜谱来,上头有槐叶冷淘,再择几味凉爽的素菜,最好是凉拌的。”她抚着下巴继续想了下,“还有个鱼头豆腐汤。”
“你看怎么样?”
静檀听完点了点头,“我觉得如此甚好。”
岁岁睡了很久,直到日头打斜她才醒来。
她起身撑了个懒腰,而后揉了揉惺忪的眼。
“殿下你醒了呀。”
岁岁乖巧地点了点头。
静檀唤来兰壁替她梳洗整饬,又将冰镇过的西瓜端到岁岁面前来。
“殿下尝尝,这是回纥新进的西瓜。”
岁岁接过静檀递来的西瓜,瞬间便有丝丝寒意通过润亮的青色西瓜皮传达到她的指间。
她一口咬向鲜红诱人的西瓜尖,很清脆的咔嚓一声后果肉入口即化沙,登时就有甜蜜汁水很清新的果香味在口间芬芳。
“当真是好甜啊。”岁岁的桃花眼好吃到发光。
她食指大动一连吃了好几块西瓜,完全未顾及形象地大快朵颐,丝毫不在意指间四溢的西瓜汁。
关雎殿前几日新跑了只小猫来,岁岁吃完西瓜浣完手后便去院子里逗猫玩儿,顺带消食了。
向晚的微光很早便开始了,绚丽的火烧云后日落缓缓沉入地平线,撒出的余晖似天上仙人的彩带般斑斓,直将关雎宫上空淬成了极好看的橙紫色。
仰着脖子聚精会神地欣赏着大好天光的岁岁不时阵阵感慨。
因为她在城市建筑密集的都市里面已然很久没见过如此瑰丽了。
为了赏景,岁岁吩咐内侍们将用晚膳的桌椅收整到庭中来。
今日的晚膳便是由兰因择选的槐叶冷淘、荷塘小炒、凉拌菠薐菜还有一份嫩豆腐鲫鱼汤,至于饮子,便是一壶冰镇酸梅汤。
翡翠丝绦般的槐叶冷淘放置在白玉盘中,上头是碧绿青翠的黄瓜丝和红艳艳的辣子,下头的垫底的冰块晶莹透亮散着若有似无的凉气。
岁岁的眼睛很细,观察静檀将冷淘和调料用筷子匀散的过程中,只见白玉盘外壁原本挂的霜逐渐地化作了水露缓缓沿壁落到了桌案上。
静檀替岁岁将冷淘布到了她的小碟中后,岁岁迫不及待地便尝了起来。
过了凉水又被冰块浸爽过的冷淘吃起来自是十分的劲道,加了槐树叶汁的面条配上清新爽口的配菜,只觉得酸冽爽口。
连着吃完几碟冷淘后,白玉盘中的约莫快见底了,岁岁又饮了一盏酸梅汤淡口。
“啊~”岁岁抿着酸甜的唇瓣,别提有多过瘾了。
她还想再饮一些酸梅汤,静檀却按住了岁岁伸向玉壶的手。
静檀劝阻到,“殿下,而下伏天暑气正盛可别因一时的贪凉亏了元气,饮多了总归也是会拉肚子的。”
好贪凉的岁岁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吧~
静檀为了让岁岁暖胃,便替岁岁盛起一碗乳白色的鱼汤,汤面上浮散着葱花和些许油脂,碗里头还有嫩滑无刺的鱼肉和鲜味豆腐。
汤浓而鱼鲜美,豆腐和鱼肉几乎都是入口即化,今日的菜大多又是碧澄而清淡,岁岁登时食指大动。
许是喝了凉爽的酸梅汤后紧接着没多久便又用了温热的鱼汤,有一瞬让岁岁觉得牙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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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叫了一整天的知了终在月上梢头的那刻声音渐熄,而下天色非全黯,却依稀能瞧见花圃中有点点萤光。
接下来便是一天之内歇凉话闲的时候了。
岁岁靠躺在凉椅上,除了执握大障扇扇风的内侍,余其的人都择了只小凳坐在岁岁身边。
许是薄岁窈的性格和岁岁有极大的相似之处,甚至她有别于当世的超然。自薄岁窈嫁入东宫日起,除静檀外的余其七人都是由掖庭分拨来的。
她待人亲善,即使身位尊贵,也从未立取过任何尊卑有关的规矩。故而关雎宫的宫人都对她十分忠心,加之性格的原因,岁岁也适应的比较快,几人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宫中若非有旁的人,他们几人惯来可当朋友相处。
“这是膳房那边新送来的甜瓜?”岁岁拿起一块色泽金灿诱人的甜瓜尝了一口后,不禁慨叹到,“也太甜了。”她方才咽得快了些,只觉得甜瓜的汁水有些齁嗓子。
雾山给岁岁递了杯凉茶淡口后,笑着问向她,“良娣还想不想吃其他瓜?”
“还有其他瓜?”岁岁和其余几个宫女的微蹙的黛眉里面都蕴着一丝疑惑。
雾山拍了拍云水的肩头,将大障扇递给他后一屁股在小凳子上坐下。
“自然有了。”他挑眉道。
岁岁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雾山口中的此瓜非彼瓜。
是八卦。
来了兴致的岁岁一双桃花美眸忽而亮起,是要更胜过天边星子。
她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谁呀谁呀,谁的瓜。”
岁岁还不忘敦促到,“兰壁你去攒盒里头取些瓜子来。”
兰壁应喏后,裙下生风地便向殿内跑去了。
雾山的的眼睛朝天上看去,伸出的食指先朝下画了个圈儿后也朝上的方向指了指。
岁岁面露讶然,她大为震惊却压低了嗓子,“你小子,连圣人的事儿也敢胡咧咧了,仔细你的舌头。”
雾山满脸都写上了无语。
生怕被误会的他摊手耸肩很是无奈地解释到,“我哪儿敢啊。”
“我画这个圈圈呢,表示限定范围。”雾山开门见山道:“这东宫里头谁最大嘛。”
知晓答案的静檀素来都谨慎持重,甚是担心隔墙有耳的她一把拍在雾山肩头。
雾山的肩头朝一旁缩去。
岁岁却是在认真地回答,“这东宫里头最大的不就是李观庭。”她甚至还竖起了拇指代指李观庭。
轻嘶了一声,岁岁继续思索道:“除了李观庭以外,怕是还有太子妃?”
雾山听到了正确答案之后,甚是激动地拍了拍掌。
不过岁岁有些纳闷儿。
“太子妃是有什么瓜,倒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几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雾山。
雾山倒是学着茶店子里头的说书先生那般,先是喝了盏茶清口,而后缓缓道来。
“这宫里头呀,分了掖庭局,宫闱局、奚宫局等诸部门。前些日子呀,奴去这专门管理簿籍的掖庭局办了趟差,恰好遇到了一个一同进宫的同乡。”
“我这位同乡呢,从前是无咎教引出来的,与无咎的干儿子既明自然也是熟门熟路的。”
岁岁略作思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八卦还是既明亲口说的咯?”
静檀也是很惊讶,紧接着她便将那日去承乾殿求李观庭,在殿外与太子妃一系狭路相逢的事情给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这既明那般讨好太子妃娘娘,怎的还敢去嚼这些舌根儿呢?”静檀不解道。
咳了一颗瓜子,将瓜子皮吐露出后雾山淡淡道:“既明忌惮太子妃,无非是他家阿妹在昭仪宫当差。”
刻意将声音压低,雾山说道:“自这太子妃入宫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东宫里头就数昭仪宫的差最难当。赶上她心情不佳的时候,挨上一顿骂,身上青一块,额上鼓块包都算小事儿。遭折辱死的宫人也不在少数。”
岁岁遽然蹙起了眉头。
这太子妃崔清苡当真和原著里头刻画的一般无二的骄纵跋扈、目中无人。
“不过啊,而下既明算是有无咎替他撑腰。我去掖庭那日便是恰好撞上了同乡替既明的阿妹另谋良处。”
“你想说的瓜是有关太子妃和她宫里的人么?”岁岁问道。
雾山伸出食指用力地摇了摇。
他淡定地说到,“是太子和太子妃。”
岁岁差点将喝的茶水喷出。
这既明也是胆大啊。
“也不算什么新鲜的料了,良娣何必如此惊讶。也就咱们关雎宫消息闭塞了,这都半月前的事情了,东宫里头的其他宫里早就传开了。”
兰因督促雾山别拐弯抹角了,直说重点别吊胃口。
“卫先生半月前奉了太子殿下的令在东宫里彻查红花一事,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便查到了薛宝林头上。薛宝林其人呀,是太子妃从前的尚未出阁时的贴身侍女,待她嫁入东宫后便也跟着封了个宝林。”
“那日应是太子往昭仪宫去的日子,但他偏生将太子妃传唤去了承乾殿。”雾山接下来的描述极具夸张感,“浑然不觉的太子妃以为太子是深夜在浴池等她一起共度鱼水之欢,结果呢,太子压根儿就没想在那个时候见她,传她来也是议正事的,夜深是由着当时才处理完公务。太子妃擅闯浴池扰了太子清净后,太子殿下十分恼怒,直接将她赶了出去。”
“这既明算是奉令将太子妃送回去,未曾想触了眉头,大晚上的跪在廊庑下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耳光。”
“这事儿倒不像是既明传出来的。”岁岁抚着下巴分析道。
“良娣是如何知晓的?”雾山讶然道。
岁岁也算是和既明打过几次照面。
客观来说他做事倒算是严丝合缝,但是与宫中诸人倒差不差地便是惯有的拜高踩低。
加之他是在李观庭身边当差,也算是颇得信赖的人。
既明自觉位份上要高旁的宫人一头,性格上也有些傲气,他便是再对崔清苡心存怨言,也决计不会用此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岁岁说完之后,雾山连连赞了她好几句诸如冰雪聪慧一般的话。
“自是如此。不过承乾殿里头的事是不是他说的有待考证,外头廊庑上的事情自是旁的人瞧见了说的罢。”
雾山紧接着说到,“就算是太子身边,也有东宫里头各宫贵人的眼线旁听呢。”
岁岁刚想问点什么却被身后突传来的一道故意拔高音量的声音唬住了,她登时激了个哆嗦。
“这关雎宫好生热闹啊。”
几人回头看去——
竟然是太子身边的既明。
连觑了好几眼,不见李观庭的身影,岁岁倒是偷偷地舒了口气。
关雎宫内的宫人纷纷从小凳上起来,皆垂着头毕恭毕敬地规整站在岁岁身边。
岁岁淡定地问道:“既明公公夜深到访可是有要事。”
“奴才是奉太子殿下的旨意往各宫通传,下月初三是太后的生辰,还望贵人多加准备。”
而后他向宫人们飞去眼刀,“你们几个,也算宫中的老人了,若是理不清规矩,且遣回掖庭好生教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