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我后他死遁了》吴山天风

15、日月壶（一）

　　楚湘白瞧着木桶里的孔雀，弯了腰，伸出手想帮苏简生翻过身。可还没有碰到他，雀鸟的身形骤然缩小，跳起来钻到她长长的袖子里，只露着一条缎子似的尾巴。

　　“苏简生？”楚湘白抬起手，稍微低头去瞧躲起来的孔雀。因为角度的缘故，她只能看到他闪烁着碎光的羽毛。

　　苏简生听到楚湘白在唤他的名字，也不应，仍旧像只小麻雀一样啾啾地叫着。他在楚湘白面前出了丑，脸上挂不住，慌慌张张间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他有些庆幸她听不懂鸟鸣，不然又要笑。

　　“哎呀——”楚湘白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隔着衣裳布料拍了拍孔雀的脊背，故意说，“你卡在水桶里的事情，我不告诉别人。”

　　“谢谢楚姑娘，”苏简生温和的声音里有几分腼腆，“但你也不用特意强调。”

　　“好，我不说啦。”楚湘白嘴巴一抿，却是笑起来，心里遇到谢公子的那点不痛快，竟如此被这件小事冲散了。

　　她笑了笑，揣起袖子里的小鸟，晃悠地拎着木桶向水井处打水，然后又踏着破晓的阳光回家。

　　谢公子离开了万家村，宿英与刀栀还没睡醒。楚湘白浇了浇窗台上的花，转头去看苏简生。

　　他已经汲取了一点点灵力，恢复成青年的样子。楚湘白注意到他身边有银白的光点缭绕，一闪一闪，宛如星辰。

　　待那些浮在空中的光芒散去，苏简生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楚湘白，难为情地垂下眼眸，向她打了声招呼：“楚姑娘，我没事了。”

　　“真没事啦？”她打量青年几眼，笑着问。

　　“真的。”苏简生有些尴尬点头。

　　楚湘白瞧了瞧苏简生这个呆样子，不再逗弄他，拿出从东山带回来的矿石：“翠儿他们差不多起了，我们先去找他们吧。”

　　“嗯。”苏简生起身，从楚湘白手里接过那些有些沉重的矿石，又装上几只洗好的桃子，与她一前一后出了门。

　　万千慈的住处距离他们的家不远，两个人走到的时候，兄妹俩正一起在院子里做饭，有馄饨的香味飘在风里。

　　因为翠儿的秘密，万千慈看到楚湘白与苏简生，整个人不自觉紧张。他跑出门，十指紧紧搅在一起，惴惴不安地说：“有事？”

　　“不用紧张，”楚湘白安慰着少年，“我们找到能帮翠儿的东西了，也许可以治好她。”

　　万千慈闻言一愣，随即便红了眼眶。但那泪水还没有落下来，他却又笑了，惊喜道：“当真......？！”

　　“当真。”楚湘白道，“我们进屋说话。”

　　“好，好！”万千慈不自觉地双手发颤，慌着将两人迎进门，唤来翠儿。翠儿听到他们是来给自己治病的，很乖巧地一偏头：“小先生，楚姐姐，我要怎么做？”

　　苏简生取出一块比较大的矿石：“翠儿，你伸手抓住它就好。”

　　翠儿第一次听说抓石头治病的办法，懵懵懂懂地按照小先生的吩咐伸出了手。苏简生把矿石放在她掌心，她用力一抓，那矿石似有所感，焕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芒。

　　一缕缕黑气浮现在她的皮肤，藤蔓般延伸向女孩的左手，汇聚在矿石之中。

　　万千慈看出三毒是被东山矿石吸出了翠儿体内，在他的认知里，矿石和三毒本应是一体，一时间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

　　“但确实有效。”楚湘白观察着翠儿，“可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翠儿摇摇头，垂眸凝视自己胳膊上如蛇扭动的黑色纹路，一双杏子圆的眼睛里有疑惑，也有恐惧。她侧目看向万千慈，看向自己的哥哥，迷茫道：“我得了什么病？”

　　“不严重的。有办法治愈的病，都不严重。”苏简生拿出一只桃子，温声安慰，“给你小桃子，很甜的小桃子。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再送你一只风筝，你跟你哥哥一起，趁着天气好时出去玩，怎么样？”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贪玩，就算人坐在屋子里，心思也会随着窗外的风越飞越远。翠儿咬了口脆生生的小桃子，开始想着和哥哥拽着风筝跑的场景，小声说：“我听话，会好好养病。”

　　苏简生笑了笑，看到矿石被翠儿体内的三毒浸染成黑色，为她小心地换上一块新的。

　　女孩子胳膊上丑陋的黑色痕迹一点点被矿石吸收，皮肤逐渐变得与正常人无异，可是她的痛觉依然没有恢复，这也意味着三毒没有彻底拔除。

　　他们带回来的矿石有限，很快就用光了。

　　不过三毒可以被矿石克制，这个消息对于万千慈而言，无疑是惊喜的。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不会再变成怪物，她会作为正常的人活下来，跟他一起踏着青青草色放风筝。

　　对于他们兄妹来说，每一天有吃有喝有玩，便是世上最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苏简生感知到万千慈的情绪，羽冠向上翘了翘。他递给他一只桃子：“你也尝尝。”

　　“谢谢。”万千慈环视四周，他看到养在窗台的芍药开了花，跑过去，将花盆抱起来，“楚姐姐和小先生帮了我大忙，我家里只有这盆花，权当做谢礼。”

　　“书上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芍药开在五月，正好也是春天。”苏简生收下他的花，“很漂亮的礼物。”

　　时辰不早，万千慈送两人出了院子，楚湘白叮嘱他：“你要是自己想凿矿石回来，一定要记得，凿没有被污染的边边角角就可以了。宁可要那些小块的，多凿些，也不要贪心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我是翠儿的哥哥，我不会冒险。”万千慈认真记下楚湘白的话，“我和她都会健健康康活着。”

　　“那就好。”楚湘白向他们兄妹告辞，与苏简生一起回家。此时她的心情很好，一边走，一边唱着歌。

　　她的歌十分简单，，没有固定的词。看到路边的花，就唱那朵花。看到天边的云，就唱那朵云。阳光下无声生长的草木，自南而北去的风，无形大象在这一瞬，皆成为她随性而来的快乐。

　　苏简生听着，轻声应和起来。他也在唱歌，是属于山间雀鸟的歌。舒缓的曲调像是被风拂乱的水中月光，波心粼粼，一片温柔。

　　那朵初开的白芍药花迎着阳光，在微风里抖落了昨夜的露水。

　　他们回到家时，刀栀和宿英已经把饭做好了。他们也不会做太复杂的东西，一锅清粥，配上几个小凉菜。

　　席间，苏简生说起了矿洞深处的事情，为了不让刀栀和宿英担心，他将过程描述得十分简单。而现在，距离留下翎羽已过去了几个时辰，他身上的灵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便掐出手诀，让矿洞内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名少女依然活着，只是她身上又增添了新的伤口，鲜红的血迹与暗红的血迹浸在破损的衣衫上，昏黄的火光一照，更显得可怖。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慢慢走在狭窄的矿道。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她附近响起，她听到了，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瞪大，眼底满是惊恐神色。

　　少女想要逃，踉跄着向前方跑。可没跑出去多远，忽听“哧”地一下，一根竹子削成的长矛从后面贯穿了她的肩膀。她尖叫一声，直直栽倒下去，一双手不停地抓挠地面。

　　刀栀惊讶道：“这是要做什么？”

　　她说话时，几名龙神使者缓步靠近了狼狈挣扎的少女，其中一个弯下腰，伸出乌黑干瘦的手爪，用长长的指甲划开她背上的伤口。

　　它用手指勾住那些从伤口处散出来的黑气，放到嘴巴里尝了尝：“这个饵食的味道还算可以，收起来吧。”

　　“是。”另一名身形矮小的龙神使者点头，用指甲撕开少女血淋淋的伤口后，将那些黑气一点点抽出来塞进一只瓷罐。

　　这些龙神使者没有杀死少女，也没有完全抽出她体内的黑气。待瓷罐子被填满后，它们抽出她背后的长矛，温和道：“再去吃一些吧，吃饱了，长好了，才能继续供养龙神。”

　　“供养？”楚湘白心头一跳，龙神使者的这句话不难理解，龙神是以三毒为食的，而人只不过是一种活着的养料。

　　但她心中也产生了新的疑问，龙神使者为什么不直接将那些矿石供给龙神，还是要用人作为载体？

　　忽然间，她脑海中闪过龙神使者品尝三毒时的模样，它们动作娴熟，很明显不是第一次了。既然矿石可以将翠儿体内的毒吸出来，没准也可以将龙神使者吃进去的也吸出来。

　　这或许就是它们不接触矿石的原因。

　　楚湘白沉思着，心里逐渐浮起一个危险的念头。她看看苏简生，问他：“我有个胆大包天的想法，等会去东山，要跟我一起吗？”

　　“好。”苏简生没有问她是什么胆大包天的想法，只笑着应下。倒是一旁的宿英忍不住，疑惑道：“嫂嫂，你打算怎么做？”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