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卧底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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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点的夜格外寂静，马路上来往的车辆稀稀撒撒，路灯昏黄的光给午夜上了一层颓丧，几辆银白色的面包车在漆黑中穿行。
A市临海码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条破败的打鱼船从远处驶来，渔船渐渐靠岸两个值班的海关工作人员举着手电筒向船走去。中年海关工人举着手提电灯朝渔船喊道：“喂！你们是哪儿来的船？怎么没有入关申请！是不是偷渡船！”
船舱里钻出一个黑瘦男子，一边鞠躬一边赔笑：“领导领导，别误会，咱们就是打渔船小本买卖，前几天不是台风烟花嘛，船一不小心被卷了，兄弟几个都以为回不来了，谁知道大难不死！”他激动地手脚比划起来,“咱们船上的仪器都坏了，只能认命随便开，这不老天爷眷顾兄弟们，让哥几个竟开到岸边了！还是中国岸边！”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A市口音。
海关工人向前走了几步：“小明你上去看一下。”
“哎。”另一名年轻的海关工人听了后小跑上去。
两人走近了些，船上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两个海关人员，深蓝色的工作制服，肩章只有关徽没有杠和星，他不经意间咧了咧嘴，招呼船员从船上放下船索。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捡起扔上岸的绳索，弓着腰拴在了旁边的铁柱上，船上的渔民分明都是老手纷纷下了岸，先前和搭话的男人向两人递了条中华，嘿嘿笑道：“弟兄们都是烟瘾子，这次遇上台风没能抽上几根，还剩一条算是孝敬……不不不，赠给有缘人了！”
年轻的干员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不合规矩，要是收了就是贿赂。”
年龄大的那一位，抬手摘掉了头上的帽子扇了几下风：“小明，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这老弟只是看我们面善，觉得有缘罢了，你何必给人家扣这么大一个帽子呢？”
年轻的被训斥之后两颊发烫，赌气般低着头不肯接话。递烟的男人露出一口黄牙笑着打圆场：“嗨，老哥，你和孩子见识什么？这就是年龄小心眼儿少，老实孩子罢了，没啥大错。”边说着边把烟塞进年龄大的干员怀里。
被叫做小明的年轻人有些讶异，没想到刚刚被自己下了面子的人居然会替自己说好话，一时也有些愧疚，不由得软下了声音：“按照程序，程叔，我去找边检来检查一下渔船。”
程叔把手电筒夹在嘎吱窝下，腾出两只手拆烟，听到这话头也不回：“不用了，你没听老弟都说了他们刚出海就遇到了台风烟花，连鱼都没来得及去捕，船上应该没啥。”边说着边拆了一盒烟，从中抽出一根叼在了嘴里。“大家都是知法守法的文明人，哪有人会在船上装些违法东西，那种疯子几百年都遇不到一个，我看这小老弟也只是个本本分分的渔民罢了。”
“是是是，咱都是小本买卖，哪敢做违法乱纪的事儿，老娘和孩子还在家里头呢。”男人还有哈腰应道，一抬头瞥见程叔嘴里没点着的烟，忙着从裤布袋里掏出打火机：“哟，老哥我真是糊涂了，怎么就没给您点烟呢。”
程叔吸了一口，夹下烟，吐出白色的烟圈：“没事，走吧！”
“哎哎，今天多谢老哥了！”
程放带着明弈提着手电筒向远处走去，两人渐渐消失在黑夜里。渔船上的黑瘦男人吐了口气：“算是有惊无险。”
而离去的两人在黑夜中相视一笑。
“大鱼已吃饵，准备收网。”本应该继续巡逻的程放走近了值班室，盯着面前的监控显示屏，掏出对讲机：“等鸮龙的马仔进入埋伏圈后，二队正面出击，一队从右后方包抄。四队跟上二队，三队断掉他们后路，各部门注意防爆。”
码头边的几辆银色面包车里下来了十几个男人，最后一个下来的扎着个小揪揪，这人明明是□□，却长了张霁月清风的脸。
“三爷。”一个小平头向他问道，“万老六的人已经到了，我们是现在去接货，还是……”
方净抬手止住小平头的话：“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没有任何情况，就去接货。”他舔了舔后槽牙，“条子不是好糊弄的。”
小平头带着些谄媚：“是是是，还是三爷考虑的谨慎。”
方净闻声哂然一笑，离得近的几个小年轻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方三是个蛇蝎美人，敢打他主意的人都被丢到海里喂了鲨鱼。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3：36，方净紧了紧头上的揪揪，严阵以待：“出发接货。”
十几个年轻人鱼贯而出，他们既紧张又兴奋，拿命赚钱的刺激感诱导他们的肾上腺素飙升，而在场最紧张的人莫过于方净，看着手下离去的背影，他喃喃自语：“程队，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砰的一声，“烟花”在码头炸开，顷刻之间火光漫天，有人引发了炸弹，方净明白这一切都结束了，伴随着警笛声的响起，他四年的卧底生涯也随之结束。
“滴滴。”一条短信被人发了过来。
“情况有变，‘猎人’已掌握核心信息，速回掩护。”
下一秒短信自动消失，仿佛从未有过。但方净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他是缉毒警察，哪怕牺牲也要将任务完成。
方净抬脚向藏着别处的面包车跑去，还有100米时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浑身是血的人扑倒：“三……三爷……有条子埋伏……你，你开走……”带着稚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方净迟疑了一秒：“小虎？”
“嗬……嗬……”血液流进他的气管，小虎一张嘴就有血沫子喷出：“三爷……快走！”由于失血过多他已经脱力了，却还是用血肉模糊的胳膊不住地推着方净：“求您帮我瞒住我妈……”
“那边的毒贩停止无谓的反抗！”一束探照灯照了过来，缉毒警察的声音随之响起，“赶快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将采用暴力方式进行逮捕！”
“三爷……”灯光下方净才看清虎子的脸上满布泪水，血和泪混合在一起，又狼狈又怖人，他咬咬牙放下怀里的虎子向面包车奔去。
夜风呼呼从耳边吹过，“嘭”——一枚子弹射中了方净的右小腿，突如其来的剧痛使他一下子摔倒在地，接着又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继续跑向面包车。
接下来开车，逃窜，甩掉条子，伪装，找到当地的据点……等到方净做完一切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便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不在A市了，他被送回到了鸮龙的老窝。方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小黑屋里，他心里一顿知道鸮龙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但面上仍是不显。
“有人吗？”他开口问道，接连的伤口感染以及滴水未进让他嗓子干涩不已。好在但方净说完后门便被打开了，进来都不是别人正是鸮龙。鸮龙不像绝大多数人想的一身腱子肉、纹着大花臂、看起来凶神恶煞，相反他长得平平无奇，甚至还有几分老实巴交，不过大家都不敢因相貌而轻看他。
“大哥。”方净舔了舔皲裂的嘴唇，沙哑着嗓子问道。“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鸮龙皮笑肉不笑，“老三，怎么样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他伸出手在方净的脸上拍了拍，“你带出去的几十个兄弟都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呢？”
方净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因为我答应虎子要帮忙照顾他的母亲。他拿命送我离开，我如今活着便是为了他。”
“哈哈哈……”鸮龙大笑起来，却又立刻一脸狰狞：“方净……”他挑眉，“你竟然这么重情义？可又为什么要送你的‘兄弟们’去死呢？”
方净立刻严阵以待，使出毕生所学的演技，一脸震惊地回望鸮龙：“老大……”他一脸又讶异又委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眼里又开始噙着泪花，他声嘶力竭问道，“老大，我……已经跟了你四年了，我以为你是相信我的……难道就因为这一次意外，你就怀疑你的兄弟吗！”
鸮龙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方净：“一次意外？方净，这四年来我待你不薄，可是最近两年有多少次‘意外’？你说不是你搞的鬼，是谁干的？”
“说不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方净一脸恍然大悟，“你是在怀疑我是叛徒？”
鸮龙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拍了拍方净的头顶：“老三，你是明白‘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道理的。”说罢，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只留下一身冷汗的方净躺在小黑屋里。
鸮龙刚一出门，就被几个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梳油头的黄毛急急躁躁开口：“大哥，你要相信三哥呀！这么些年来三哥上刀山下火海，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罪没受过？他还救过多少兄弟们的命，难道就因为这次一个意外你就怀疑他吗？这多让兄弟们心寒！”他背后一个妖里妖气的大波浪美女接着道：“而且大哥万一这事是条子们的陷阱呢，故意放三哥回来让我们反目成仇窝里咬！”
鸮龙怒极反笑：“我怎么觉得我像是给他方净养了一群忠心的狗？”他恶狠狠地踹了离自己最近的黄毛一脚，双目赤红的环视了周围一圈。
几个人噤了声不敢再为方净求情，鸮龙的胸膛因怒意而大幅度起伏着。
“老大！”一个一身黑的消瘦青年托着电脑向鸮龙小跑过来，他翻过笔记本将屏幕对准鸮龙，“暗网上有人想要方净。”
鸮龙一把抢过笔记本浏览着当前的页面：“Mad Dog...对方没有匿名啊。”他啧啧称奇，“方净好大的魅力啊！”
帖子内容十分简单，只有短短两行 ：
鸮龙先生，我想要方净，如果您愿意把他送给我，我可以任您驱使一年。
鸮龙舔舔嘴唇，侧头问黑衣人：“这个人查过了吗？”
小黑毕恭毕敬的点点头：“查过了，这个人叫疯狗，是一个连环杀人犯。不过……”他摸了摸鼻梁，“他主要活动区域在北美洲，或者说是a国。这个人在在亚服知名度不高，但在美区暗网上很有名，大约16岁犯下了第一起杀人案，之后几乎每年都会以极其凶残的手段进行犯罪……”
鸮龙对这种往往被夸大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这个叫做疯狗的，是否有足够利用价值让自己去拿方净交换？
小黑给了他肯定的答案：“疯狗除了每年要进行自己的“艺术创作”，他也会接一些单，在业界里口碑不错，而且这个人疯起来不要命，一些极端的任务：刺杀外国的政客、□□、军火商……他也不拒绝，但是三年前他在刺杀一个政客的过程中失败了，这几年销声匿迹……”小黑有些感慨，“他也算是个厉害人物。”
鸮龙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但他生性多疑：“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失踪了三年，现在突然出现还向我要方净……这说不通啊。”
小黑想了想，补充道：“ 关于疯狗的个人资料，暗网上能查到的都很少，值得一提的是，他是一个华裔，而且据很多人推测他有同性取向，所以……”
鸮龙说：“你是说他向我要方净，是因为看上他了？”语气里满是不相信。
小黑有些尴尬：“其他人可能不是，但这个疯子……”他斟酌着用词，“他曾经干过类似的事情，当时索要的对象是一名被黑〃道囚禁的FBI警察。”
鸮龙还没开口，一旁的大波浪抢问：“最后那个警察的结局怎么样？”
小黑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觉得呢？在一个性取向为同的凶残杀人犯手中，一位男警察的存活概率能有多高？”
黄毛一脸焦急：“那如果把三哥送到他手里，岂不是一样的结果！”
鸮龙此时反而镇定下来：“这不是证明他清白的最好机会吗？如果在残暴的疯狗的手中他被警察救了，就证明了一切——他是卧底。但如果方净被疯狗带走后，我们的生意又出现了纰漏，这也证明了他没有背叛我们。”他继续说道。“那时疯狗也已加入我们，他们两个人都在我们手里，倘若方净是清白的，想要要回方净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可我还是觉得这对三哥……”黄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鸮龙的眼神吓得闭了嘴。
鸮龙不再理这些胳膊肘向外拐的手下们，他扭头对着小黑吩咐：“立刻联系疯狗，就说我同意了这个交易。”
“是。”
小黑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着，而此刻屏幕后另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敲下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合作愉快。”他对着电脑无声地说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卧底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