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白发青丝（蝎王X叶白衣）》瑶台镜

1、第 1 章

　　01
　　有人葬身武库，有人长留雪山。
　　却也有人一步也没有踏入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
　　更有人连头也不回，未带走长明山一片雪花，却暗暗将青丝，换成了白发。
　　再次在街边大快朵颐，控制不住的点了超出了荷包承受能力的一餐后，叶白衣窘迫的被店家指着鼻子骂。
　　可怜的凡人并不知晓，面前的长明仙人随便一根小指头就能碾死自己，就算是人见人怕的鬼谷谷主，在他面前也只有束手挨揍的命。
　　可是叶白衣这人吧，虽然时常不说人话，倒也不至于欺凌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何况这回过于不占理，只好快速的扫视身边的人，试图再次找到一个如温客行周子舒一般的冤大头。
　　这一扫还真让他找到一个认识的人，叫什么……？
　　“那小子！”叶白衣连忙开口，“江湖救急！”
　　蝎王失魂落魄的在街上走着，又没有被指名道姓，被白衣人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过来，叶白衣急了，直接跳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小子，借你荷包一用。”
　　多年习武的本能令他翻手就挡，一拆一躲之下，还没走过三招，荷包就已经离了身，蝎王懵懵的抬头，才发现这颗竟敢当街抢劫蝎王的包天狗胆，是长明山剑仙的。
　　那无赖剑仙打开荷包，见内中金银不少，瞬间喜笑颜开，拈了块碎银子结清了那下巴坠地的摊主的账，然后回过来拉着蝎王继续往下一家店铺走。
　　蝎王与他不算太熟，又是烦躁又是莫名其妙：“你做什么？”
　　“还有旁的想吃，你都替我付了。”
　　蝎王用早已生疏了的思维能力琢磨了一下这个逻辑，醒悟过来他的意思：“我不是抢了你的钱，我只是要你替我付账而已。”
　　“剑仙说笑了，荷包已在前辈手中，前辈自行了账便是，何须晚辈跟随。”
　　叶白衣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望着他，“我不白吃白喝，你有什么心愿，说与我，我必竭力替你达成。”
　　蝎王古怪的笑了一声，“起死回生的本事，想必就算是剑仙前辈，也是没有的。”
　　一个白眼翻过，叶白衣扭头看向别处，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净给老人家出难题呢。
　　“我倒不知道，这世上武功不行、脑子又不好的人竟这样多。小蝎子，我问你，你想要的，究竟是某个人活过来呢？还是旁的？”
　　蝎王眉头皱起：“何意？”
　　叶白衣却不做解答：“你这个心愿，想明白了再跟我说。”

　　02
　　被拽着走过了十个糕点摊、两栋酒楼、三个水果店和五个糖人草把之后，蝎王简直忍耐到了极限。
　　天知道这位仙人的肚子通往哪个无底洞，连累他三番五次的挤在一群姑娘小孩儿堆里，束手束脚，还总被异样的眼光看待。
　　他有心破财免灾，转身就走，可惜破财容易，免去长明剑仙这个大灾祸却难。
　　可怜蝎王一代青年才俊，此刻就跟被祖父母抓着手腕过路的幼童一般弱势。
　　“你不知我是毒蝎之主？”
　　这不晓事的蝎王当街就开始质问，迫得长明剑仙不得不松开他的手腕。
　　他是杀手，更是骄傲的年轻人，在隐忍的期望某日能辅佐某人成功之前，更希冀的，其实是权势在手，心上人在侧，不负年华，也不负才能。
　　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居于辅佐位的人只有一个，旁人若敢这般呼喝使唤他，是活不足阎王给的寿数的。
　　他还以为叶白衣在折辱他，索性自行取死。
　　然而叶白衣说：“知道。”
　　他瞥了蝎王一眼，跟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当街说些会令人惊骇的话：“不过我不杀你。”
　　长明剑仙抱着来剿鬼谷的心下的山，却肯放过与鬼谷势均力敌的毒蝎？
　　“我没杀温客行，自然也不会杀你。他是我友人的弟子、也是我弟子所亏欠之人，我无法对他下手，那么，对你也一样。总不能因为你跟我毫无关系，命就活该比他苦一点吧？”
　　“不过，你和你的毒蝎，也休想再成什么气候了。”
　　“呵，”蝎王冷笑一声，“既然你不愿杀我，又能奈我何？”
　　他漠然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拽出来的红印：“难不成就这么一直拽着我？你箍得住我一时，难道还能箍住我一世？”
　　他这边冷言冷语冷若冰霜，叶白衣那边却忽然眉开眼笑：“这主意不错。一世么，有什么难的？横竖我缺银子，也欠你心愿。”
　　倒似是欣喜于找到了一张长期饭票。

　　03
　　叶白衣倒无意拘禁这只张牙舞爪的小毒蝎，得意洋洋道：“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好在对面不是老与他顶嘴的温客行，否则多半还要添一句：“你能拿我怎么办？”
　　然而龙困浅滩的蝎王也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同是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叶白衣有时候还问一问什么地方有好吃的，蝎王则毫无目标。
　　杀手的居处很难固定于某一个地方，毒蝎的总部自然也是常常更换，所以当赵敬初有成就的时候，蝎王才会那么开心的替他布置宅院厅堂，以为余生可得安稳。
　　却没料到，光明正大的站于他身侧的那一刻，便是他对自己动了杀心的那一刻。
　　所以最终反而仍是蝎王跟着叶白衣，走过一个个村落，穿过一个个城镇，有时翻山，有时越岭，跟得久了，倒也……尝出了几分叶白衣随手递过来的那些食物的好处了。
　　香喷喷的、热腾腾的、洋溢着下厨人生活热情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味道似有软化人心的作用，胜过一切驭奴的蛊和迷魂的香。
　　而对于那个不会说人话的老妖怪，起初他想着暗算，后来他打算偷溜，再然后，就算是露宿荒山野岭，他也开始学会就地取材，烧烤烹饪了。
　　温客行说得没错，老妖怪确实是个小白脸儿，看他咽下美食之后露出个舒适又满足的微笑，便足以令双眼迷离，令内心悸动了。
　　毒菩萨和俏罗汉远远的跟着旧主，眼看着昔日生杀予夺的大王将怀中的毒药蛊虫一一换做了盐糖调料，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有一天夜里落雨，他们宿在一个山洞里，用瓦罐煨了好鲜的一罐野鸡汤，放了大把老妖怪爱吃的香菇。
　　叶白衣吃干喝尽了自己的那份，吩咐道，“让那俩姑娘也来尝尝吧。”
　　蝎王沉默一瞬，问：“你不怕她们把我救走？”
　　叶白衣已经懒懒的找了块儿石头靠着了，“她们没那个本事。”
　　“再说了，你能走，我还不能去找你？”
　　仿佛是篝火忽然被烧旺了，蝎王的面目和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一个再正常也不过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真的会找么？”
　　叶白衣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啰嗦。”

　　04
　　出乎意料的，叶白衣跟姑娘们聊得倒挺好。
　　“剑仙前辈……我能叫你叶大哥吗？”
　　蝎王看着捧着碗鸡汤主动坐到叶白衣身边的毒菩萨，太阳穴上的筋跳了跳。
　　叶白衣不解风情：“按辈分你得管我叫祖宗。”
　　“哎哟……”毒菩萨娇笑了一声：“沾亲带故才论辈分呢。”
　　她喝了口鸡汤，发出了“这辈子居然还能尝到大王做的菜真是值了”的赞叹，又道：“我们家大王对你这么尽心尽力，又是给你当钱袋、又是给你当厨娘的，难道不值得你平辈论交？我跟大王又是平辈，唤你一声哥哥怎么了？”
　　叶白衣嗤笑一声：“小蝎子笨口拙舌，倒管教出了你们这种嘴乖的小小蝎子。”
　　“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说我们大王嘴笨……”毒菩萨秋波流转，轻轻瞥了面色古怪的蝎王一眼，立刻又看向叶白衣：“你是不知道，我们大王啊从小就可气人了……”
　　蝎王阻拦不及，抓了颗小石子便向毒菩萨扔去，被叶白衣疾如闪电般的伸出二指拈了，反丢回去，敲在额头上，一声脆响，远比他扔过去的力道重。
　　一时洞中三人都看他出洋相，蝎王羞愤欲死，欲走又舍不得走，被当着下属落了颜面，也不好再威胁两个姑娘，只好愤愤的背过身去坐着。
　　叶白衣这缺了大德的老妖怪便哈哈大笑，甚至整个人都坐正了起来，饶有兴致的问毒菩萨：“你细说说。”
　　于是毒菩萨就死不要命的把蝎王小时候怎么调皮捣蛋、怎么把欺负自己的人反欺负回去、怎么折腾有意虐待他们的武艺师傅之类的事情说了个痛快。
　　她说得酣畅淋漓，连不那么热衷于作死的俏罗汉都几次没忍住加入了战局，补充了一些细节。
　　三人聊到后来，别说叶大哥了，老妖怪连被毒菩萨叫“白衣哥哥”都差点应了，要不是蝎王黑着脸拎着柴火过来，还真不知他们能聊到哪段儿。
　　山洞外的雨还没停，两个姑娘眼看着被赶出去就要挨淋，毒菩萨连忙虚张声势的“哎呦”了好大一声：“这还是我那连出去办差都怕奴家晒着了的怜香惜玉的大王吗？”
　　她连衣裳的边儿都没有挨到揍，就冲着洞里的某人大喊：“白衣哥哥，你管不管啦！”
　　叶白衣便笑：“管了有什么好处？”
　　“不管却有坏处的！”
　　“什么？”
　　“大王身上的银子都是我给的！若惹恼了本菩萨，小心你们俩以后只有野菜吃！”
　　叶白衣便更加嘲讽的笑：“可真是吓死我老人家了。”
　　说是这么说，叶白衣笑够了之后还是给姑娘们解了围。
　　他拖着懒散悠长的语调唤道：“喂，小蝎子。”
　　蝎王怔怔转身。
　　“我又饿啦，再给我盛碗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