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片儿香 毯子上是那 ...

  •   南清书清醒时眼前是一片昏暗,阴冷的石壁上亮着几团光芒幽弱的烛火,双臂被固定在了身后冰凉的支架上,腿脚上磨破的伤口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哎呀,南先生醒了,你一下子睡了好多天,理都不理我们,是不是这里太舒服了呢?”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南清书似是习惯了对方阴阳怪气的口吻,毫不动怒,被他提醒了一番睡了很久,此时倒是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自然是舒服的。”他费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殆尽,却呈给对方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将军若是能再通融些吃食,那便真是叫人流连忘返了。”
      少年站在他正前方,离南清书尚有些距离,这样的回答显然是他没有想到的,方才戏谑的神情瞬间添了丝怒意,一只白皙的手却轻搭在了他肩头。
      “阿鸰,好好说话。”温润的嗓音从侧后方传来。
      “我......”
      “快去命人准备些佳肴送来。”蒲帆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他神色透着不满,却仍是要动身。“等等,”蒲商鸰被叫住,“南先生素来饮食清淡,关照他们莫要做太过辛辣和油腻的,再沏一壶争白茶来。”
      南清书看着少年顺从离去的步伐,把视线转向面前气质文雅的男人。正对上他清俊的五官,南清书不禁叹道:“蒲大人的容颜还真是岁岁年年分毫不变啊。”蒲帆淡淡地笑着,却不答他,两人便沉默着对视,直到一阵脚步声惊扰了微妙。
      “大人,新煮的争白茶,依您吩咐,茶叶只铺了壶底一层。”
      “有劳了,就放在这里吧。”感受到对方温温和和地看过来,那仆从却似比方才更为拘谨,放轻了脚步疾步退至暗处。
      蒲帆转身走到小桌前坐下,动作娴熟而优雅地沏茶,看着洁白瓷盏中的淡绿清茶,幽幽道:“我以前极爱争白茶独特的香气,每次总要泡上很多,连累府里人每月要跑好几次常逢。后来方知,争白茶淡饮才是人间极品,这还要多谢南先生教导。”
      南清书平静地勾唇笑道:“蒲大人玩笑了,大人也真是好闲情,这点小事竟也一直记得。”
      “南先生过奖。先生的喜好,在下自然是要挂在心上的。”蒲帆温温和和地端起杯中沏好的茶走到南清书跟前,欲要递到他干裂的唇边,南清书却忽然偏过头:“大人既有雅兴邀我品茗,我这副样子,怕是要辜负了这好茶吧。”
      蒲帆便笑起来:“是我疏忽了。来人,给先生松绑。”
      离两人颇远的仆从闻言走近,靠近南清书时却犹豫起来,不知蒲帆方才是否又在玩笑。
      “怎么还愣着?”那人笑着,眼中却透着冰冷,待转向南清书时目光又恢复了柔和。那仆从便行动起来,只是垂着目,不敢再与蒲帆对视一眼。他费了不少劲将南清书安顿着坐下,蒲帆只是在一旁静默地看着,幽深的眼眸中喜怒叵测。待南清书从容端起瓷盏,蒲帆轻挥了挥手,那仆从匆忙退出去,沉重的石门复又阖上。
      “阿鸰年纪小,行事总是鲁莽些,让先生受委屈了,还请先生莫要介意。”
      南清书摇摇头,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熟悉的茶香氤氲唇齿。“蒲大人同我先前只是见过几面,并无深交,此次却令小将军去常逢如此兴师动众地迎接,现在又以好茶相待,南某实在惶恐,不知蒲大人可否指点一番?”
      “南先生这般客气做什么?”南清书觉得蒲帆像一条华丽又危险的蛇缓缓凑近了自己,他眸如冰面,安宁之下藏着破骨的冰锥,“我只是想请教南先生一个问题罢了。”
      “但说无妨。”
      “好。请先生教我,如何去那执岸仙山?”
      南清书赏玩瓷盏的手指骤然攥紧,片刻后又缓缓舒展,微微笑道:“蒲大人玩笑了,执岸山的事向来是不因阁过问,南某并非阁中人,怎么还问到了我头上?素闻天下没有太子殿下查不到的消息,可惜来问南某只怕是南辕北辙了。”
      “便猜到先生会这般说。”蒲帆垂下眸子笑笑,“没关系,先生不用急着回答我。先生既然这般了解殿下,那应该也很清楚,殿下想知道的事情,是如何都要知道的。此处虽不比嗅仙居,却也是个清净的住处,先生身上还有伤,不如先在此静养一阵,如何?”
      南清书借着石室昏暗的光环顾了一下室内的陈设,果真看到了一张床铺,他沉默着走过去,索性躺卧下来,缓缓阖上眼,神情很是惬意地说:“甚好,只是,持瑞虽大,终是有界,不知我在被找到之前蒲大人负不负担得起我的茶水?”
      “那我们便试试好了。”蒲帆轻笑,眸光冰凉。

      南定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听见了水声,便沿着一条小路一直走,想要找到那条河,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也看不见河流。梦境的天幕是灰黑色的,应是长夜,但他不觉得寒冷,也不觉得孤单,他总能感到身边不远处有什么在温柔地陪伴着。
      似是火光。
      再后来,他好像还闻到了一阵很香的气味。
      越来越近,越来越香。
      南定之迷迷蒙蒙地调动自己的思绪想给那香味找个高雅的归宿,但最后还是很无奈地得出了结论:是某种菜汤。
      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是被饿醒的,但当云到端着冒着热气的碗走到他跟前时,南定之还是瞬间从昏暗的梦境踏回了现实。
      约莫是在梦里一直能感觉到火光,沉睡许久后南定之的双眼也并没有被屋里的烛光刺痛,逐渐清晰的视线迎上了云到乌黑的杏眼。
      “醒了?”南定之听见那人温和的声音,梦里好像也听到他在和谁低声交谈着什么,只是听不清楚内容。南定之点点头,脑袋转向他。
      他许久没说过话,只觉得嗓子干涩非常,云到似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拿起桌上一只小瓷杯,冰凉的杯口轻抵在南定之近乎干裂的唇上。南定之下意识地张口,像是薄荷与另一种尝不出的草药,微苦而清凉的味道激得他一颤,索性撑起半个身子坐了起来,后背随即传来一阵刺痛。云到看着他微微蹙眉的表情不语,默默递给他一只小碗示意他吐出。
      以那奇怪的汤水漱口后,南定之觉得整个人清爽了许多,思绪也渐渐流转起来。他默默看着眼前这人,依稀想起嘈杂的大雨声中他好像一直在对自己说着“不怕”,他的声音似乎很能使人镇定下来,靠近他更是觉得暖和,仿佛彻骨的寒冷和疼痛也被隔开。只是当时,南定之在一片昏沉之中似乎感到那人温暖的身躯在轻微颤抖。
      他感到自己干涩的嗓子清润了不少,徐徐开口问道:“赵公子那日救我时可有受伤?”
      云到半个身子侧着,正在专心地用汤勺舀着先前端来的那只碗中的汤水散热,显然没有想到这初历大痛又死里逃生的少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自己,手微微一颤,几滴汤汁洒了出来,顺着碗沿悄无声息地落在桌上。他略定神,端起汤碗,转身朝向南定之。
      “自然不曾。”他唇线弯弯,好看的杏眸里盛满了笑意,“你是不是饿了?”
      南定之本将思绪全用来观察这人的神情和动作,听到这句后只觉什么也顾不上了,眼神似是被那碗牢牢抓了去。见云到舀了一勺就要递到他嘴边,南定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我可以自己吃的。”
      云到托着碗底认真问他:“身上可还觉着疼痛?”
      还是疼的。但南定之还是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云到见他的神情,心中了然,轻声道:“伤你的那支箭上是一种奇毒,公子这几日刚想办法把毒解得差不多了,但伤口完全愈合还需要些时候,还是不要动了,我来吧。”他转身从房间的另一张床榻上拿来条毯子叠齐整了垫在南定之身后,又拿起碗舀起一勺朝他递去。
      南定之这才看清云到端着的是一碗片儿汤,软白的面片儿不疏不挤地卧在一片麻油香中,青绿的菜叶间藏着几蹙金灿灿的蛋花,碗里还零星藏着些木耳、金针菜和笋片。他不再纠结被云到拿着勺子喂这件事了,乖顺地张口,然后不由感叹这片儿汤简直是烧煮之人按着他的味蕾特意烹调出来的。
      云到沉默喂着,南定之闷声吃着,心里却恨不得云到喂得再快些,每勺盛得再多一些,这般想着,张口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焦急。碗底很快见空,他还想开口再要,又想起南清书从小教他吃饭的规矩,再好吃的东西放在面前也不可逾矩忘形,于是把冲到嘴边的话遣散回去,表情却失落起来。
      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心思总是明白地写在脸上自己还察觉不到,云到好笑道:“还以为你刚醒没什么胃口,没做太多。你若是喜欢,下次多做一些。”
      南定之就盼着他说“下次”,不住点头,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问:“这是......赵公子你做的?”
      “嗯。”那人看着手中空了的汤碗,不再多说,带着梨涡里藏不住的笑意起身出门。
      被称心的食物安慰好了的南定之满足地轻靠在后背的毛毯上,脑中空荡荡的,过了一会儿脑袋不自觉地偏转,脸颊贴在柔软的料子上,深深嗅了嗅。
      和他想得一样,毯子上是那人熟悉的味道,是那种在雨后的森林里穿梭了很久后衣襟上沾了几朵小花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片儿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