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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幽冥客(五) 泰山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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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大街边上碰到了三个鬼魂,他们正怒发冲冠,聚在一起破口大骂:“妈的,出城一趟发现老子的坟被人掘了,还把老子跟俩个臭男人堆在一个棺材里,老子的棺材里睡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死鬼,他娘的!他们自己没有坟吗?!”
被骂臭男人的两个鬼不乐意了,跳起来回骂道:“你不也是个臭男人?以为咱们想跟你睡在一起?我们也是受害者!”
“也是!要是让老子碰到这几个鸠占鹊巢的王八犊子,看老子不给他们好看!”
奚裴宋三人:“……”
三人站在街边,忽然产生了点见不得鬼的羞愧,亏得他们在肉身脸上糊了尸泥,那三个鬼没看见他们的肉身长相,不然又是个麻烦。
任三个受害鬼大骂泄愤,罪魁祸首一声不吭,默默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奚裴宋三人在幽都城内见的鬼多了,渐渐也感受到一丝不寻常,有太多双眼睛瞧着他们,几乎在鬼群中随意就能捕捉到目光看向他们的鬼魂。
三人不知方向,随意走过三条大街之后,路过一个没什么鬼的拐弯处时,身边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只鬼,他拉住奚歧的衣袖,“新来的朋友,听说你们要去枉死城?”
鬼脸惨白,可脸上带着十足友好的笑容,瞧着就像阳间唱戏的将脸涂白了的角儿。宋梨看这鬼的架势,就像小说里那种路边的“百晓生”,当地的事情什么他都知道那种。
三人未立马回话,几人心中思绪皆转了转,他们只方才问过那老婆婆枉死城怎么走,这只鬼从那时就跟着他们了。
奚歧点头:“嗯,你若是知道,可否为我们引路?”
那鬼笑嘻嘻的,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就当我多交几个朋友了。”
那鬼转身要走,回头道:“你们跟紧我,枉死城位置偏,路难走,你们不要跟丢了。”
三人刚欲迈步,头顶一阵嘻索声,忽地头顶上方的墙头上又冒出来一只鬼,三人仰头一望,一只鬼趴在墙头上,脸上带着个鸡蛋壳般椭圆面具,上面笔画简约地画着微笑的眼睛嘴巴,怪可爱的。
面具鬼趴在墙头上冲那“百晓生”鬼骂道:“好你个王老二,又在骗鬼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做鬼也要有做鬼的节操,没人烧纸钱给你就算了,每回来了新鬼你都打他们主意,你说说你祸害了多少新鬼了?”
唉,虽说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那是万万不能的。阳间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实在是穷起来了连鬼都怕。幽都城里鬼数众多,哪能少得了穷鬼,尤其是那些死的时日已久的,阳间没有人烧纸钱来了,又没有供奉,日子便越过越穷。于是就生出了这些专门以骗鬼度日的家伙,新鬼刚死,家人伤心欲绝,一般都会给新鬼烧很多钱财,新鬼对幽都的风气又不了解,最好骗了。
以前啊,少不得些新鬼,刚来就被骗成了穷光蛋,只能等到了中元节回去托梦给家人,让再多烧给他们点。
听了面具鬼的话,奚裴宋三人心里瞬间明白了,响起方才在路边拉着奚歧衣摆,两眼放光地问“玩儿两把吗”的赌鬼,恐怕那也是惦记着他们钱财的。
不过……阴间使的都是冥钱,这鬼骗子只能是白费功夫,他们兜里空空,一个子儿都没有。
那鬼骗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可又不舍得放弃这快要进嘴的大肥羊,这三兄妹一起死的情况可不多,他干一票就可以骗三个,一箭三雕的活计可太划算了!
“你含血喷鬼!我就是好心好意,想交几个新朋友,关你这只丑鬼什么事?我兄弟可多了,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面具鬼丝毫不畏惧鬼骗子拉帮结派的恐吓,挂在墙头上慢悠悠道:“你有几个兄弟只管来,我可以从城南打到城北,顺便帮大人们整顿整顿幽都风气。”
说完,面具鬼转头朝奚歧三人道:“小兄弟、小姑娘,听我一句,不要相信王老二,枉死城哪是可以随便去的地方啊,去枉死城的鬼魂只能由阴差押着去,王老二哪里知道怎么走,他就是想把你们骗到鬼少的地方勒索,你们也听他说了,他兄弟特别多。”
奚裴宋三人:“……多谢。”这幽都的社会风气可真叫人大开眼界。
鬼骗子一看是彻底没戏了,顿时恼羞成怒,跳起来冲着墙上的面具鬼一巴掌呼过去,面具鬼没防备,面具一下子被那鬼骗子打掉了。
画着可爱笑脸的面具一被掀开,露出里面的一张鬼脸来,或者说已经不能叫做一张脸了,遍布着纵横交错的伤口,已然完全不清原本的面貌,丑陋不堪。
“啊——卧槽,鬼啊!我他妈,真的是丑鬼啊!”
那鬼骗子顿时被面具鬼吓退,连连倒退几步,那本来就惨白的鬼脸瞧着更白了,这会儿也顾不上泄愤了,脚底抹油转身就跑了。
在鬼骗子被吓得大叫的同时,也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方才挂在墙上的面具鬼已经飘下来趴在了地上,匆忙地捡起自己的面具,飞快地戴了回去。
等重新戴好面具,宋梨看见面具鬼用手拍了拍胸口,一副压压惊的模样。她还听见面具鬼缓缓舒了口气,小声念叨:“吓死了吓死了,又吓到鬼了,唉……”
面具鬼从墙上下来,三人才注意到他竟是个跛子,而且只有一只胳膊,他右手的衣袖里空荡荡的。三人进幽都城后见过各种各样的鬼,却少有见到面具鬼这样惨的,毁容、跛子、断臂。拿宋梨的话来说,就是debuff都叠满了。
但是面具鬼方才说话的嗓音温和爽朗,听起来似乎还很年轻,应当死时年纪还不大,真是叫人惋惜。
那鬼骗子跑了一段,忽地还是觉得这一箭三雕的机会难得,心中愤懑,回头一望,怒喊一声:“你们给我等着!那三个要进枉死城的,以为哪里都是你们能进的?不守规矩,老子这就要去举报你们!”
奚歧表情一凛,面具鬼朝他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今日是中元节,阴差都忙着维护秩序,可没工夫搭理他。”
他们三个初来乍到,显然没有面具鬼对幽都的了解多,听面具鬼这么说,奚歧表情才缓和下来。
奚歧:“多谢,不知如何称呼?”
面具鬼挠了挠头,道:“不记得了,大家都叫我无名,你们也这么叫吧。”
宋梨有个疑惑,“做鬼了还需要花钱吗?又不用吃饭,拿钱来做什么?”
无名嘿嘿一笑:“人生有两件大事,吃喝、玩乐,人死了吃喝是不用了,但贪图享乐的鬼还是要花钱的。”
宋梨试探地问:“无名,你可有闲钱?可否借些给我们,等家人给我们烧来了再还你。”
“我、我哪有钱啊,我就是个穷鬼,我还常常被罚款呢,有钱都被罚掉了,”带着可爱笑脸面具的无名语气中露出一丝窘迫,随后道:“你们别想拿钱去买通鬼差,平日里讨好鬼差可以,但别去枉死城,那里管制森严,擅闯会惹祸上身的。”
宋梨没料到这无名心思这么通透,一下子就揣测到了她的想法,听见他说罚款,没忍住好奇道:“阴间还兴罚款?”
无名:“是呀,阴间有阴间的规矩,违规操作就会罚款,我啊,不瞒你们说,我特别能打!所以阴司收我做临时工了,收拾起那些不听话的魂魄,我比一些阴差麻利多了!
就是我心太软,有些不老实的魂魄眷恋阳世,不肯走,然后就跟我编些可歌可泣的故事,骗了我一把又一把眼泪,说好了放他们多停留几日,结果回头魂魄就溜了,耽误了拘魂的时辰。”
说着,无名又开始挠头,越发不好意思了。但是他回回都被骗,听下一个故事的时候又开始眼泪哗哗,他最听不得那些家人分离、骨肉离散的故事了,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放鬼走了。
宋梨干笑两声,竟然还是个地府编外公务员。就是看不出来他有多能打,又是跛子,又是断臂,不是她歧视残疾鬼,就是客观来说就不太可能。这面具鬼除了心太软,吹牛还吹得挺熟练。
不过,既然人家是半个地府公务员,那就不能再跟他提枉死城的事了,否则不是上赶着往枪口上撞吗。
无名十分热心,“你们是新来的,对幽都的风土鬼情都不了解,要不我带你们转转?”
“好啊。”三人目前的确对幽都一无所知,不如先跟着无名熟悉熟悉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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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城内一条大道上,一顶豪华繁复的巨大轿辇被鬼差抬着缓缓驶来,圆顶由上罩下,挂着珠帘环绕成圈,细细一数抬着轿辇的鬼差数,竟有三十六鬼之多。
大道上摆摊的鬼摊贩一个个突然噤如寒蝉,鬼脸上显出畏惧之色,火速收了摊,让出宽敞干净的大道,供那巨大的轿辇通过。
轿辇上坐着位玄衣金绣宽袍的长发男子,应该、可能,也不能算是坐着,而是坐没坐相,歪着身子手肘撑着脑袋,正聚精会神地摆弄手中的玩意儿。
那人相貌卓然,龙章凤姿,却是个不晓得自己长得俊的玩意儿。手中握着的龟甲铜钱第十次轻抛出去,仍叫看不出丝毫意象。男子顿时暴躁,抬手在自己头上顺滑的乌发上抓了两把,满脸都写着“怪哉”。
男子丝毫不在意鬼群对他的畏惧,似乎已经习惯如此,只全心专注于自己手中之事。
“怎么就算不到呢?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娘的,人间皇帝是在吃白饭的?!最近死这么多人,天天来给老子叫叫叫,神仙都要给累死了!”
男子抬手又抛了一次,还是算不出。
男子怒了,他只是想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啊!他生来就是阴间之主,先天之神寿与天齐,他连干活干到死的机会都没有!总得让他知道自己未来的工作量有多少吧!
忽地,四散的鬼群中忽地有鬼大喊了一声:“泰山王大人!有三个新鬼想擅闯枉死城啦——”
轿辇上的暴躁男子,也就是泰山王,手中的龟甲铜钱被惊得一掉,低头一看,算出来了。
泰山王俊美的面庞上暴躁的神情尚未收住,就浮现出一丝怔愣来,忙掐指算了算,三个新鬼——哦,两个生魂,一个死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