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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铃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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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很想问一句,他能不能换个位置。
但是扭头看见老太监一副,您从前都是这样安排的表情,他默默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罢了罢了,不就是跟孽徒坐在一块儿嘛。
他都跟孽徒一块儿修炼几百年了,不至于现在就无法面对了。
不知道这陆轻舟当初是什么癖好啊,又讨厌一个人又要处处将那人放在眼前。
十八骄傲地跟着自家少爷后面。
少爷向来喜欢在谢公子的面前碍眼,总是要出现在那个人面前,告诉那个人我讨厌你。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不敢打我的样子。
所以他也跟着自家主子骄傲习惯了,仰着头在少爷落座后,站在少爷的后面。
谢勉从前没有侍从,孤身一人,所以他们两座位的后面只有十八一个人站着,十分宽敞。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
十八习惯性昂着头过去,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跟谢勉穿的一毛一样颜色的黑衣服,又是在树下,害的他完全没发现这里居然还多了一个人。
“我还以为是鬼,你站这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十八小声嘟囔着,朝自家少爷身边挪了挪。
可惜了,大好的地方,要跟别人一块儿站。
这谢公子什么时候找来的侍从。
那个站在谢勉身后的人,跟自家主子一样,瞥了十八一眼,一言不发。
十八,“…….”能不能跟你家主子学点好的!
他拧着凶狠的眼神准备回怼过去,却迎上那人的目光。
十八打了个冷颤。
虽说是寒冬腊月的,但宫宴四处都点着暖炉,还架着遮风帘,按说不该冷的。
可他就是忽然觉得,好冷好冷好冷。
那个人好可怕,嘤嘤嘤,眼睛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十八再一次朝自家主子身边缩了缩,准备诉个苦,却发现自家主子刻意绷着身子坐在那。
坐的板正身直。
似乎是,很紧张?
少爷坐在谢公子身边,紧张什么?
长恨确实是很紧张。
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举杯珉了一口茶,他紧张地小心脏砰砰在跳。
身边人停著抬头,他的心好像又跳漏了一拍。
明明已经强迫自己的眼睛只允许停留在眼前的盘子上,眼尾余光却忍不住朝旁边的人身上飘过去。
尤其是,当红线沉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能够控制了。
那孽徒的一举一动,都像带着一根线一般,丝丝缕缕牵动着他的内心。
该死,他不过就昏迷了一阵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勉的心情似乎是很好,感觉到身边人的不自在,他却越发自在了。
那人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跟一只迷路的小狐狸一样,惹人怜爱。
怜爱…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谢勉举起杯子,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掩饰过去这段情绪。
长恨正坐立不安着,那边萧妄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见有人敬酒,长恨终于是从这种尴尬的境界里解脱出来,脸上堆着等着萧妄过来。
他脸上的笑意有几分浓,谢勉手中的杯子便承了几分的力道。
萧妄只当做没有看到,自顾自走上前来,“看起来陆少爷恢复的不错。”
陆少爷三个字一出口。
十八立刻能感觉到,旁边站着的那个‘死人’一般的人,身上散发出了极其强烈的恨意。
那种恨意,连背对着他的长恨也感觉到了。
耳畔轻轻落入谢勉的一句话,“江川,不可。”
那股恨意骤然收敛,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原来那人叫江川。
长恨心头琢磨着,这个名字陌生的很,但留给他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这头萧妄的杯子已经举到了眼前,长恨只能面上带笑相迎,“承萧世子的情。”客套话长恨还是会说的。
人毕竟是救了自己不是。
虽然长恨心里清楚,对于自己的心脏,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那颗苍火灵。
但单凭一个苍火灵,确实是不可能生死人肉白骨,复活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总一定还有些什么其他的东西与之融合在了一起。
是什么呢?
真的是萧氏所谓的秘术吗?
长恨不相信。
他对于眼前的萧妄,保存着十分怀疑的态度。
但这种态度定然是不能让人瞧出来的。
所以在旁人的眼中,陆轻舟是带着满满的笑意,与萧世子把酒言欢。
‘卡擦’很轻微的一阵细响,那只原本在谢勉手中辗转的玉瓷杯,顷刻间碎成白色粉末,污了洁白的大理石台面。
十八在身后瞪大了眼睛。
呜呜呜他们主仆两个人都好可怕,嘤嘤嘤为什么这么喜怒无常。
十八总结,跟少爷出来真是太可怕了!
萧妄一双含笑的眼,瞧见陆轻舟将杯中酒饮尽,这才摇着扇子满意地离开。
萧妄离开没多久,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便宣布了旨意。
皇太子赵孟启将于半月后举行登基大典,并与南苍九公主完婚。
此旨意一出,座中许多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长公主登基,这大梁就能避免许多祸事。
说起这个来,长恨只觉得好笑。
他们云荒位高权重者是从来不分男女的,只以仙力论高低。
云荒城副城主便是个一妇当关万夫莫敌的女修者。
偏到了这人间,最弱小的人类,却最重这种莫须有的差别。
女子不可为君。
荒唐可笑。
不过也罢,终究是要循着历史轨迹走。
天真的皇太子,总是要做那个亡国之君的。
众位虚伪的抑或是真心的恭贺完,刚才那个领着长恨进来的老太监便悄身过来,给长恨偷偷塞了一卷宣纸,上面只有两个字,“长欢。”
长恨骤然一惊,抬眼朝谢九儿落座的地方看过去,那边的人已起身朝御花园的深处走去。
是长欢小师妹在镜中觉醒了那一缕魂魄吗?
长恨捏紧手中宣纸,也趁着无人注意悄然离席,跟上那道身影。
那道窈窕的身影弯弯曲曲绕了好几个圈儿,最终推门进入了一个空置的宫殿。
因着溯世镜中都是过去之景,能知道长欢师妹的,只有他与红线。
所以长恨完全不疑有他,跟着推门而入。
宫殿里没有掌灯,唯有月色依靠着窗子落在地上,映出一片皎洁。
那道身影站着月色下,扭头朝他莞尔一笑,“师兄。”
长恨,“!”
“师兄,你过来呀。”长欢笑着,声音如同银铃一般,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我是长欢呀,师兄。”
不,不对。
那不是长欢。
长恨狠狠咬了一口嘴唇,将唇齿都漫出血迹来。
虽然长相,声音都与长欢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那不是长欢。
长欢小师妹如同盛开的桃花一般,落落融融,纷纷扬扬,美丽而不妖冶。
眼前这个充满了魅惑的人,是谢九儿,不是长欢。
唇间丝丝弥漫的痛楚,让他有些清醒过来。
就算是个傻子现在也明白了,这是被人给下套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谢九儿。
都在这场圈套中。
长恨立刻想到了萧妄敬的那杯酒。
萧氏秘术,以虫蛊闻名天下。
只是他虽是肉体凡胎,却是仙灵仙魂,修的是逍遥道,应该对这些个肮脏玩意儿都无所谓的。
为何,为何在红线沉睡以后。
他竟然会沉沦其中?
心头燥热的欲望一层又一层蔓延上来。
更可怕的是站在那儿的谢九儿。
同样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整个人跌跌撞撞就要朝长恨身上扑过来。
不可。
谢九儿是未来大梁的皇后,是有人故意将他与谢九儿引到这里。
若陆家与谢九儿成了秦晋之好,那么南苍与大梁便不再稳固。
鹬蚌相争,得利的只有萧家。
长恨又咬了自己一口,神识清醒的片刻,侧身躲过谢九儿的扑倒。
果然是萧妄。
他原以为,萧氏是在南苍灭国以后才开始盘算着吞并大梁。
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开始筹谋了!
只怪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孽徒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关心过这大梁的局势。
那边谢九儿‘嘤咛’一声,重新站起身来。
长恨已经被逼到墙角,神识里的清明也在一寸,一寸的被蛊虫所抽去。
不能,不可。
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么几个字,眼前却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
“红线,红线,快醒醒……”
在越演越烈的蛊虫催动下,红线沉睡地越发深沉。
——
谢勉站在窗口,便瞧见了这样一幅景致。
原本裹着狐裘的少年,将火红色披风都摔在地上,抬手举着烛台,就准备扎向自己的手腕。
他越过窗棱,一把抓住那根烛台,防止少年弄伤自己。
又将少年揽入怀中,悄无声息地带着他进入相临的另一间寝宫。
从少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的时候,他就已经瞧见那杯中攒动的一条玉色蛊虫。
只可惜少年的心思全然不在杯中,他也不愿意说破。
让那骄傲的公子哥儿受受挫折也好。
如今瞅见怀中人这副样子,却没想到萧妄打的竟是这份心思。他的少年,胸膛中跳动着他的半颗内丹,怎容他人染指?
谢勉见没有人寻来,将手腕一松。
想将怀中少年丢在地上,任他自己发作。
可那少年似乎是完全失去了神志,不认得眼前人是谁,反而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就在谢勉皱着眉头,思量该怎么处置这家伙的时候。
一道从未有过的温润触感,从他的指尖一下子窜上了心头,整个人如同被一股细小的电流给击中,瞬间绷直了身体。
这,陆轻舟。
这陆轻舟竟然。
竟然低头,含住了他的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