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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三章 爱,已无退路,只好前进(四) 我已经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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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卿其实很会照顾人,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管多忙,每天晚上他都会赶到医院。
很晚了,我想今天他应该不会来了,结果他还是来了,还叫人将没有处理的文件送到医院。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笔直地坐专心致志的盯着放在双膝上电脑,手指灵活地敲打在键盘上,偶尔还会停住做思考状。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些出神,他俊逸的轮廓,专注的神情,不凡的气度,坐在那就像一幅画。
他的手指没有停止敲击键盘,突然开口,没人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很无聊?赶紧睡觉,不要总是盯着我看。
他居然知道我在看他。
我连忙把眼睛飘向别处,说,我没有。
他看向我,可是我怎么总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不是你,难道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
我傻笑道,哈哈,你别开这种玩笑,你的腿不酸吗?要不你把椅子拉过来,把电脑放在桌上。
他惊讶之余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腿酸?离你近了,你是不是看我更清晰了。
我连忙摇头,我就是问问。
他真的坐过来,不是将电脑放在桌子上,而是我的床上。说,如果真是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天。
我愣住,他对我说话的语气可是从来没这么温柔过,我说,这些天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我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有时真的很疑惑。
他反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说,你,冷漠,自大,对不起是自信,冰冷,有时让人挺温暖,你的性格挺复杂。
他问,有多复杂,听你的形容,我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我应和,对,我就想说这个来着。
他立刻阴沉着脸孔,我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最怕和喜怒无常的人相处,我会不知所措。
他拉长脸,说,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你怕,你总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对我是这样,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我慌忙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可能缺少交流。
他换了个坐姿,那好,我们来交流一下。
我说,首先你不可以对我冷嘲热讽,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他笑了,说,是吗?那还真是难为你了,不好意思,这句话不能算。
我说,没关系,大不了我还回去。
他坐正,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小心的问,你不会生气了吧,奶奶说你脾气爆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说,哦?奶奶还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很多。见他怔了一下,我笑道,骗你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其实很明白,他的事我可能真的知道的挺多,每次去看望奶奶,老人总是告诉我很多关于这个家的事,一些我不可想象和震惊不已的事。我不知道老人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每次听完,我的心情就会起伏不平,浮起一些莫名奇妙和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一副不乐意被捉弄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说,我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我翘起嘴做出不屑的样子,说,彼此彼此。
他的睫毛遮住眼瞳,我承认脾气不好,我为之前对你说的话道歉。
我突然不敢动,就像担心平静的湖面动一下就会波动,直到他的眼睛不再看着我的眼睛,我说,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还是睡觉吧。
他帮我掖好薄被,我侧身躺下,背对他,不一会我又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夜很静谧,可我知道自己今晚很难睡着,脑子一刻都没有停止思考,只是我不知道反反复复思考的到底是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我翻过身,他竟靠着椅子睡着了,电脑的荧光屏照在在他的头发上,泛着秘蓝的微光。
我悄悄下床,拿起他的西装外套,小心地覆在他的身上。
他睡着的样子都透着一种不羁,让我突然想起一张照片,他遗传了他母亲的高贵。
那是他去澳洲的那段时间,我去拜访奶奶。
老人干枯的手指颤抖,拂过那张年轻的面孔,她是我第二个女儿,也是王卿的母亲。
我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像是集万千宠爱的公主,典雅娴静。
她就是王家的二小姐。她就是王卿的亲生母亲。
我说,她很美。
老人声音沙哑,是的,她很美也很任性,她走时还不到二十四岁生日,那是多么年轻美好的生命。
我说,那时王卿应该很小。
老人摇头,王卿出生的前一年,她被绑架。一年后,我们收到一个很大的盒子。打开后,让所有人怵目惊心,五脏如被撕碎般俱裂。你能想象是什么吗?
我僵硬地摇头,是什么?
老人哽噎,是一个骨灰盒,就是在这个骨灰盒旁边躺着……一个不满一个月的婴儿。
我怵然道,是王卿和他的母亲?
老人陷入极大的悲哀中,说,这么多年了,噩梦中总会浮现那一幕,王卿躺在他母亲的骨灰盒旁边,睡得安稳无忧,怀里是一封信和这张照片。
我说,信?
老人点头,对,它让我们知道孩子的母亲是我女儿,知道那些关于王卿母亲痛彻心扉的爱情。你知道我最怕王卿问起什么吗?
我迟疑道,有关他母亲的死因。
老人的语气紧蹙,语速很缓,不是,我最怕他问起那个男人……他的父亲。
我问,为什么。
老人说,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包括我。
我问,你不想知道吗?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老人叹了一口气,可以说二者都有,照片里她的笑容很真实,她一定心甘情愿地为那个男人付出所有,包括生命。相比于她的姐姐和妹妹,她是最幸运的,至少她是死于爱情。
我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逼人,这个家究竟经历过什么,能使老人感觉女儿死于爱情是幸运的。
我不敢问下去了,因为害怕有更残忍的事。
我淡淡地转移话题,奶奶,现在很好,你把王卿培养得很优秀。
老人淡淡一笑,似乎不能否认但也不可承认,说,你只是看到外在,没有看到他的内心,他把心藏得像一口深井,黑暗看不到底。
我的心不停地下沉,似乎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将话题转移到一个豁达明朗的境界,莫非真如老人所说,这个家被神灵诅咒。
苍老的面孔,沧桑的心,眼前的老人,或许我应该开始渐渐放下对她的防备,她是真的想让这个家平静,不能再有敌人侵犯,甚至根本也不需要爱情。
老人最后拉住我说,孩子,相信我一句话,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记得不要选择任何人,王卿和你最合适。
可以听出老人忠告一样的奉劝,还带着些许请求。老人那双混浊的双眼似乎可以看透一切,坚定然而又那么可悲可怜。
我却愈加迷茫,总觉得老人有什么事没有说出口,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是这个家最大的秘密,一个说出就会不详的秘密。
他的呼吸声平稳,我闭上眼睛,也终于有了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