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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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这次推开藤原薰的无形之力没有上次那么温柔，那是一只巨大的鬼手，直接抓住了少女不堪一握的腰身，把她从恶鬼面前拽开了。
之前掉落于山房被捡到的钉子在阴阳师的手中倏然变成一支铁色的箭矢，射向恶鬼，将她同样深深扎在高大的杉树下。
看到来人，泷子的表情更加憎恶了，裙袖之下涌动出乌黑混沌的不祥之气，双手拔起胸前的利器，箭矢却纹丝不动。
两只巨大的鬼影落在麻仓叶王的身侧，虚虚实实，只有抓住藤原薰的爪子是实质显现的。
麻仓叶王出现得太及时，恶鬼无法接受形势徒然的逆转，但却毫无办法，只得破口大骂。阴阳师充耳不闻，冷下来的神情带着一种冰凉的漠然，仿佛早就听惯了这样无用的咒骂，直接低念伏魔的咒语，几道辉亮的文字跃然从他结印的手中跃然而出，进一步将恶鬼牢牢束缚。女性的咒骂旋即变为凄厉的惨叫，怨气冲天而起，还有她身上被滚烫的咒文灼出的白色烟雾。
最后麻仓叶王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这和其他阴阳师的操作不同，他没有打算祓除这一个恶鬼，而是想要将她收服。
加持了更精妙与更强大力量的符纸从他手中激射而出，飞向恶鬼。
一滴血砸落在杂草上。
身后的咳嗽声戛然消失，麻仓叶王没有回头，微微睁大的双眼却倒映出了从天而降的一线刀光。天际阴沉的乌云似是被风吹开，露出勾住夜幕的浅淡弦月，藤花素纹的宽袖翻滚在夜风里，将有别于贵女姿态的轻盈身姿展现在这月色之下。
九十九朝翩然落地，持刀的左手鲜血淋漓，但只需要一眼，哪怕是从未见过铁器的妇孺，都能看得出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顶顶好的刀，所以那手臂上的刀伤更像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让这把刀锵然出鞘。
他背脊笔直地站立在阴阳师与鬼中间，洁白的脖子上还有青黑的指痕。黑蛇盘绕上来，这些怨恨的痕迹就像是一同被夜风缕缕吹走，吸入到细密的蛇鳞缝中。
“据我了解，奈良有名的大社和大寺，外有结界内有神佛，妖鬼基本无法进入。也就是说大部分出现的妖鬼都是在内部生成，泷子夫人就是如此。她只在香火气最弱的夜晚出现，行动快速目的单一，所以遭遇的压制没有那么强。”
不再伪装的声音没有矫揉造作的腔调，清脆得像是初夏的翠竹上打落的雨水。
“这就延伸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麻仓叶王，你既然有收复恶鬼的能力，难道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害死‘薰’的人是谁吗？”
不可能。
光是见他面对嫉妒催化生成的恶鬼能面不改色地直接采取收服的方法，就知道他已经胜过很多阴阳师了。凭现在的感知力，九十九朝也能看出来麻仓叶王身上的力量比安倍晴明还强不少。
哦，三年前的安倍晴明。
麻仓叶王一如既往地用观察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这一次对方不再为隐藏什么而低头垂眼，意外的，他的第一个印象竟然是——
真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仿佛能洞察尘世的每一丝细微之处，透过时间和死亡的层层迷雾，捕捉到那被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我还以为，你打算继续伪装下去。”麻仓叶王淡淡地说。
九十九朝扬唇，少女外表如色泽深深的花。
“看来你很喜欢，叶王？”
背后传来可怜的呜咽，九十九朝亦没有回头，既然摊牌了，他就是上藤原薰身的鬼，阴阳师的头号大敌。更别说对方还是原主的未婚夫……啊，不过这点存疑。
捕捉到他细微的眼神变化，麻仓叶王下意识问：“你在想什么？”
“少女”歪了歪头，好像在几息之间明悟了什么事实，脸上的笑容更盛。
“原来如此，你真有能看破人心的眼睛啊……可惜对我不管用。”
麻仓叶王不说话了。
身躯是思想的防线，思想是灵魂与心灵的基石，被牢牢包裹在人的大脑和内心里，但在麻仓叶王眼中，人的“思想”是无所遁形的。任何心声都会被听见，强烈的情绪催化下甚至会传递同样的画面到达他的脑海中，纷至杳来无穷无尽。
不过，九十九朝天生反制这样的能力。
现代的人多咒灵也多，咒灵等级很容易就高上去并且具备特殊的能力。江户时期就有关于会“读心术”的妖怪“觉”的记载，在人口数量最多的千年之后，会看透你思想，利用你内心的负面情绪的咒灵，虽然不常见，但也是存在的。
有过和这样的咒灵对抗的经验，九十九朝很快就发现，这样的能力可能也被归类于“视线”里，然后对他不管用。
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和五条家的“六眼”一样，规格低于他的眼睛，一概没效。
这样的“没有效果”九十九朝自己也控制不住，和“六眼”对战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对方的领域笼罩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麻仓好不会与他见面，交流也是借助现代通信，原来是这样啊。
九十九朝大方地告诉麻仓叶王自己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想到了，你和藤原薰的初遇也是在某个寺庙之中，就像如今的情况。她可真是可怜，从寺庙内部生成的恶鬼居然会有那么多，恰好的是，你都在。”
素来以温和文雅被称赞的阴阳师恐怕极少会露出这么冰冷的表情。
九十九朝在他几乎能穿刺过魂魄的目光继续推测道：“你需要藤原氏的势力，所以你选择藤原薰作为跳板。这么说来藤原薰的死应该在你的意料之外，所以这次才会那么及时的把我救下来，毕竟还没有成婚的话，你在藤原氏的地位还是很不稳固的，‘藤原薰’是个很好用的人——毕竟你也应该知道这副身体是个男性了。”
麻仓叶王微微眯起眼睛。
“你很聪明，京都从未有过你这样的术者出现，”他问，“你是谁？”
这样的明光，应该不是属于老年人的眼睛。他与贺茂保宪、安倍晴明在大内打过交道，那两人也不像是拥有这种眼神的人。
“一个孤魂野鬼罢了。”九十九朝说着，切换成藤原薰的语气抱怨，“我可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别着急啊，叶王。”
那也应该是个很恶趣味的鬼魂。完全被说中的麻仓叶王按兵不动地问：“尊下还有何指教？”
“你早就知道泷子的一切情况，却没料到她真害死了藤原薰？”
“的确是我的疏忽，毕竟藤原氏指派的工作还是要好好完成啊。”
应该是假话，不过的确是有什么事将他绊住了。九十九朝微笑起来，又问：“然后因为听不到我的心声配合着一起装模作样，却还是放任泷子继续生成，是早有把她收为式神使役的打算？”
嫉妒是最剧烈的情绪，它生成的鬼就像是最轻的瓶子，里面的恶意装得越满，就越容易损坏。
“生成是无法逆转的，更别说她已经谋害了一条人命。”麻仓叶王目光游开了一阵，像是自言自语地告诉他，“既然已经被嫉妒填满，说不定做鬼，会比做个普通的人类更要合适。”
游离的语气下敛着某种哀伤般的感慨，像是他不忍将这个夫人祓除，转而选择一个更加艰难的办法。
在其他阴阳师的耳朵里，都会是这么个结论，可惜他面对的是九十九朝。
“很有艺术的狡辩。”少年偏了偏头，收刀入鞘，肩线微低，“但这样的回答在我们那里听起来就像是……你打算用泷子夫人做什么离谱的尝试，我可不打算相信。”
麻仓叶王：“那真可惜。”
然后他们相视一笑，同时出手。
*
不动明王咒每一个音节都如甩在空中的锁链，驱使着两个巍峨如山的鬼向少年袭来。明显的身形与气势差距，好像下个眨眼鬼就能把人类碾入掌中，使之变成血泥。
然而麻仓叶王意识到对方手中的长刀非同一般。九十九朝转用右手居合起步，那刀光上流丽着浅紫的花影，一个眨眼之后，不是人类被鬼爪攫取性命，而是他穿过了两道鬼袭。两只鬼粗壮的臂膀皮肤裂出了环形的光线，没有鲜血，灵体本来就没有那样鲜活的液体，鬼手直接断口光滑地落地，分外符合斩落它们的利刃的名字与经历。
“好刀。”麻仓叶王低声夸奖了一句。
那个如阴雨季中湿靡花朵的少女竟然是完全的幻影，这个刀光冷彻的少年才是更接近皮囊下外来魂魄的面目。
九十九朝动作没有任何停顿，面对操纵妖鬼、诅咒的术师，第一件要务就是要兵贵神速地做掉操纵者。麻仓叶王讯速地后退了几步，钢铁般的结界就出现在身前，被一刀插入，卡在其上。
他们隔着开裂的结界交换了个眼神。
这阵子的柔情蜜意没有在他们两人的心中留下任何波澜，相视而笑的时候，反而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当然九十九朝不认为自己有那么缺德。
微薄的灵力灌入神刀，九十九朝突然问：“你看起来不像是醉心于权势的人，为什么会那么想往上爬？”
“的确如此。”麻仓叶王双指并拢，竖在嘴前，在杀伤力强大的咒语出来之前，他语气温和地回答他的疑问，“不过原因的话，还是等我抓到‘薰姬’再说吧。”
……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你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