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甜》夏书柔

22、第22章

　　一进 ANGEL CLUB ，周陆就看到了吧台上那个暗自神伤的背影。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怎么了？”周陆坐下来，向 bartender 说：“你好，一杯威士忌。”
　　林璇缓缓抬起头，眼神朦胧地仔细辨认一通，才终于认出来人是周陆：“你来了？”
　　明显喝醉意了，周陆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从察觉的心疼，随即，他抢过她手中的酒杯说：“一个人还敢喝那么多，别喝了。”
　　林璇笑得花枝乱颤，看着周陆的脸眼波流转：“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嘻嘻，我就知道你担心我，你真好，一点都不像他。”
　　说到最后一句时，林璇语气中的笑意转为轻轻的哽咽，脸上那小巧精致的五官微微挤成一团，眼睛里蓄起水雾。
　　周陆心疼中透着慌乱，然而还是耐着性子问：“到底怎么了？”
　　林璇不说话，只是伸过手来抢他的酒杯。
　　周陆叹了口气，算了，由她喝吧，反正醉了有自己送她回去，把酒杯还给了她。
　　“还是你最好。”林璇哭哭笑笑，仰头喝下一大口威士忌。
　　周陆看得心惊肉跳，边扶着她的杯子边劝：“你倒是慢点啊，又没人跟你争。”
　　等林璇又喝过一轮，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周陆看着她，眼中裹满细碎的温柔：“你还没告诉我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璇苦笑了一下，缓缓说：“你知道吗？任越越回来了。”
　　见周陆毫不惊讶的样子，她又自嘲地冷笑了下：“也是，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林璇把视线落在酒杯中的冰块上：“他今天搬家了，搬到了一间小公寓里，你敢相信？小公寓哈哈哈，是不是特好笑？”
　　周陆完全摸不着头脑：“向初辰疯了？放着好好的大别墅不住，为什么要跑出去住？”
　　林璇轻哼了一声：“他向初辰住的，当然不是普通的公寓，那是任越越隔壁的公寓，所以他直接把那套房子买了下来。”
　　“嚯，我就说他怎么没空搭理我呢。”周陆微微一笑，既有点生气，又为向初辰感到安慰，他苦等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到今天么，好事。
　　旋即他又忍不住摇头，这个向初辰，一遇到任越越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拍脑袋就买个小公寓，真有他的。
　　林璇依旧盯着酒杯，缓缓地开口说话，像是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我仰望着他，总觉得他喜欢的，一定是很优秀很优秀的女孩。虽然我那时候长得还可以，成绩也不差，但一看到他还是很自卑。”
　　想起过去的青涩时光，林璇心酸地笑了笑，“所以啊，我一直不敢表白。高考后，知道他去了美国，我很难过，觉得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后来我跟越越上了同一所大学，我鼓励她申请波士顿的交换生。就算我不能见到他了，但也许她能见到，那也很好。而我呢，我大学毕业不知道该干什么，心想，他家的总部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吧，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所以大三的时候，我就开始傻乎乎地给向氏集团递了简历，还真的进来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转过头看向周陆，仍是笑着：“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走进他办公室面试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简历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猜他问了什么？”
　　周陆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聊到这个问题：“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林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也越来越酸楚，‘你跟任越越还有联系吗？’”
　　“很可笑吧，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真的在美国重逢了。这么久以来，我为了靠近他做了多少努力，但他重新见到我后，问的第一个问题，还是她。我问自己，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过去一样，现在也一样，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越越一个人，无论她在哪里。”
　　她看着周陆，眼泪沿着眼角不断滑落。
　　周陆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他和她感到同样的无力。
　　周陆一仰头，喝光了杯中剩的酒。
　　林璇转过头看向他，这忽然的注视，让周陆的心紧急刹车般骤然停顿。
　　她今天真好看。
　　优雅的白色套装，波浪长卷发披在背后，稍稍有点凌乱，却显得愈发迷人。哭过的眼睛水汪汪，仿佛月光下微荡的湖面，即使难过，妆仍没有花，更显得我见犹怜。
　　周陆有一瞬间看懵了。
　　他回想起从前每次在篮球场都会听到这个女孩挥着呼啦球喊向初辰的名字时，他每次都能循声迅速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脸，那张脸穿越一层又一层时间，与眼前的脸完美重叠。
　　从十七岁到现在，她还是这样的美，美得惊心动魄。

　　向初辰从沙发上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陷入恍惚，却又忽然傻笑起来。
　　他想了起身处何处。
　　隔壁就是任越越家。
　　她现在在干嘛呢，是跟他一样刚刚醒来，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吗？一想到这，他就没来由地心情甜美。
　　他们不再是高中生，向初辰不用再在学校寻找她的身影，他们也不再是大学生，向初辰不用跨过几条街区才到她的学校，往后的每一天，只要一睁开眼，他就和她一门之隔。
　　真好啊任越越，我们至少在物理意义上，越来越近了。
　　昨晚收拾了一晚上房子，累得澡都没洗就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向初辰身体各处传来传来酸痛的讯号。
　　也是，他什么时候干过这些。
　　伸了伸胳膊腿，他在沙发缝里摸到手机，又伸手从沙发边上扯过充电线插上，十秒后，手机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传来，全是周陆的狂轰滥炸：
　　“向初辰，你竟然挂我电话，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听说你搬家了？！搬家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兄弟了？！有了老婆就不要我是吧？你行。”
　　“向初辰，你不接电话几个意思？我现在是高攀不起你了是吧？”
　　“还给我关机，行，你给我等着！”
　　“向初辰，你再给我玩人间失踪！”
　　……
　　二十几条微信消息看得他头疼，关上聊天页面，看到手机上提示有三个未接来电，向初辰不用想也知道，都是周陆的。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这小子消息还挺灵通，每次轮休就不打算放过我，以前倒是可以陪你玩一玩，但兄弟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功夫应酬你了。
　　他把手机一扔，直接走进了浴室。
　　沐浴更衣刷牙洗脸，二十分钟搞定。
　　向初辰看了看时间，盘算着这时任越越该出门了，在全身镜前照了又照，急忙忙穿上鞋出门。
　　然而当向初辰在过道里贼眉鼠眼地假装等电梯，等了半小时，依然没等到任越越的身影。
　　难道走了？
　　向初辰疑惑起来，不应该呀，现在的上班族都这么早起的吗？
　　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他二话不说径直走到任越越门前。
　　“咚咚咚”。
　　两分钟后，房缝中露出任越越还没睡醒的半张脸，神情凌厉地看着他。
　　糟糕！起床气扑面而来。
　　向初辰眉头微皱，小心翼翼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现在才几点啊大哥？”任越越凶巴巴回道。
　　“九点二十二。”
　　向初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认真报时道。
　　任越越非常确信，如果起床气可以杀人的话，向初辰早就死无全尸了。她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不好意思向总裁，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杂志社不用打卡的，我下午再去，您可以走了谢谢。”
　　巨大关门声响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吹得向初辰一片茫然。
　　他摸摸后脑，回想任越越刚才说的话，不禁怀疑起了人生：“跟我不一样？什么意思？我也不用打卡啊。”
　　他懊恼又无奈，只得伸手抹了一把脸，终于确认：一起上班的计划，完美失败。

　　“越越，老板说今天海胆很新鲜，我和丽丽还有悦舟打算下班过去，算上你一份了哦。”沈佳然对正在电脑前发呆的任越越说。
　　任越越显然没有听到她刚刚的邀请，迷茫着看过来：“什么？”
　　沈佳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今晚忘雪吃海胆，你有时间吧？”
　　没等任越越表态，丽丽早已泥鳅一样钻过来，搂住任越越的手臂撒娇地摇起来：“好越越，一起去一起去，五郎说得好啊，人生漫漫，每一餐都要独一无二。”说罢又语带娇羞地说：“而且……自从我恋爱之后，都好久没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任越越实在不习惯丽丽造作的样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沈佳然则翻了个大白眼说：“吕美丽，原来你也知道自己重色轻友啊？”
　　丽丽把一头新接的一头大波浪长发用力甩到脑后说：“沈佳然，你没恋爱，你不懂。”
　　沈佳然一气之下站起来，掐住了丽丽的脖子：“你再说一次？”
　　丽丽举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沈大美人……您什么都懂，都懂。”
　　沈佳然不打算继续逗她，松开了手，转身朝越越说：“那就这样约定啦，不许请假。”
　　任越越看看电脑上迫近的下班时间，点了点头。
　　一直默默观察着她们动静的苏悦舟，脸上扬起和煦的笑意。
　　任越越把视线落到办公桌的绿色橄榄枝上，说实话，她对海胆兴趣不大，主要原因是，她实在想躲开那位无孔不入的新邻居。
　　前些日子还好，任越越只会在下班时间的杂志社楼下见到他，而自从搬过来之后，他就开始整天整天在任越越眼前晃荡。
　　今天来借张纸巾，明天来借一次性手套，后天再来借充电线，甚至有天还问她有没有锤子，任越越真是满头问号，她回他：“我有镰刀你要吗？”
　　这真的不怪她，自从向初辰搬过来之后，她家的门铃声基本就没断过。
　　几乎每天下班后，她都要被随时响起的门铃吵个半死，不开门还一直按，为了不接到投诉，她只能一遍又一遍跑过去开门，对这位难缠的新邻居有求必应。
　　而对方呢，一副把厚脸皮武装到底的表现，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更过分的是，每次拿完东西他还倚在门前半天不走，东扯一句西拉一句，任越越实在不胜其烦。
　　昨天又来了，油、盐、酱、醋都借了一遍之后，任越越第五次过去开门：“请问你这次想借什么？需要抽油烟机吗？”
　　任越越抵住门缝，先发制人。
　　向初辰一时语塞。
　　任越越乘胜追击：“我告诉你，我家不是超市，什么都没有，想要什么直接下楼过马路左转，那有一家711，任君选择好吗。”
　　说完便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不是找你比较方便吗，我这炒着菜马上要糊了，哪来得及下楼去买。”
　　任越越心想，这人说谎还真是不用打腹稿，她用力朝他房门的方向嗅了嗅，质问他：“人家做饭你做饭，怎么你做饭一点油烟味都没有，更何况，你……会做饭吗？”
　　说完上下打量起对方来。
　　“我当然会了，在波士顿的时候，我就经常自己做饭。”向初辰负气脱口而出。
　　空气一时凝滞了。
　　波士顿。
　　他居然这么随意地提起这三个字。
　　任越越的心中涌起一股久远的创伤般的酸涩，她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开口道：“哦？是吗。”
　　下一秒，门砰地关上。
　　向初辰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妙，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脑袋。
　　为什么偏偏提起波士顿。他本想等过些时间，再相处得自然一点，等时机成熟再向她解释那件事。
　　现在看来，怕是遥遥无期了。
　　他顿时像泄了气的氢气球一样沿着墙壁滑坐道地上，整个人化作干瘪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