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甜》夏书柔

19、第19章

　　自从上次招呼都不打直接杀到杂志社，结果受到任越越黑脸相待后，为了不给任越越造成困扰，向初辰就没再这样贸然找过她。
　　此路不通，他便换了个方式，尝试着用手机号搜索她的社交账号，任越越收是收到添加请求了，然而下一秒就单指向左一划，直接删除了，全当没看见。
　　再次Game over。
　　向初辰很颓败，十万员工的集团任他握于股掌之中，然而面对喜欢的女孩却屡屡碰壁。
　　怎么办呢，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总裁办公室内的向初辰晃动着转椅，仰头沉思。
　　晚上八点。
　　窗外天已彻底黑了，她下班了吗？
　　最近，向初辰比过去任一时刻更常想起任越越，比高三刚认识她的时候更想，一种长久等待后发疯一样的想念，甚至超越了当年的少年意气。
　　吃饭时想她在吃什么，工作累了转动脖子间，他也会想她是不是也在打着哈欠，像这样天黑了，他便想她是不是已经下班，有没有回到家，回到家又在干嘛。
　　往往想着想着，便像现在这样，不自觉地笑起来。
　　光是想到就感到幸福的时光，像是从青春期解冻的清冽溪流，一下一下在心间回荡。
　　林璇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站在落地窗前愣着发笑的向初辰，心下感到一瞬隐隐的刺痛。
　　她的这位总裁大人，已经这样枯坐在办公室连续加班一月有余，下班了也不回家，就这样站在窗前发呆，他心里在想什么，林璇怎会不知道呢。
　　只是这么多年了，她想，仍然只能是任越越么？那她呢？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的自己，仍旧仅仅是一位得力的助手，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吗？
　　她的心间掠过一阵初冬的寒意，答案她很清楚。
　　“向总，您还不下班吗？”她走过去，看着窗外霓虹初上的夜色问他。
　　向初辰转过头，略略一笑，下班后他习惯地卸下上下级的身份：“你怎么还没走，今天没事了，早点回去吧。”
　　林璇看着他，心里组织着措辞，刚要张口，却又颓然扑了空。
　　算了，她有什么立场过问呢？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向初辰低低应了声。
　　林璇转身往门口走去，正要带上门离开，却被向初辰叫住。
　　“等下。”
　　林璇拉着门把的手滞了滞：“还有事？”
　　“任越越……”向初辰略有些迟疑，“你最近有跟她联系吗？”
　　“杂志出街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怎么了？”林璇问。
　　“没什么了。”向初辰笑笑，“回去吧，注意安全。”
　　“嗯。”林璇带上门离开。

　　第二天傍晚，六点，《Ra》杂志社内。
　　任越越在工位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赶在 deadline 前码完了稿子。
　　说实话，这次采访比起向初辰那篇，要轻松得多。上个月向初辰的采访稿，最终经由他的手被反反复复打回来了十几次，向初辰自认是在跟任越越玩游戏，在任越越这边却几乎扒掉她一层皮，杂志出街那天，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就算是给她十万稿费，她也不接了。
　　当然，如果后面加个零，她还是会认真考虑一下。
　　还好那期的杂志销量非常好，上架五分钟线上就售空，创造了杂志创刊以来，非艺人封面最高售出记录，吕美丽说热卖的关键是向总那张面目英秀、倾国倾城的脸。
　　任越越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双唇紧抿，狠狠咬着牙，一副要把丽丽吞进肚子里的杀气腾腾样，吕美丽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她这张爱惹祸的嘴，大气不敢出。

　　任越越备份好文档，望了望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六点，收工！”
　　她雀跃地站起来，瞟了瞟旁边的沈佳然，对方已早早收拾好了，正翘着二郎腿，全神贯注打着那款风靡全网的新兴游戏。
　　“唉，现在的年轻人，别看线上跟人组队玩得热火朝天，线下抬起头来，一个朋友都没有。”
　　任越越忍不住表示了鄙夷。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你难道不是我的狐朋狗友啊？”沈佳然关掉游戏，伸出食指勾着任越越下巴说。
　　“屁，我既不是狐也不是狗。”任越越朝她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你还说你不是狗，赶紧把你那舌头缩回去，姐姐今天没带狗粮哈。”沈佳然宠溺地轻轻拍了拍任越越的头。
　　苏悦舟看着玩闹的两人，不由笑道：“怎么？今天大家都这么早收工，要不要去忘雪坐坐？好久没去了。”
　　“好啊。”任越越说，想着最近连接了好几份采访，正好趁此机会轻松一下。
　　沈佳然当然没意见，三个人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到楼下打车。
　　苏悦舟叫的车迟迟没来，三人站在路边百无聊赖。
　　忽然，一辆宝马7系堪堪停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停在他们面前。
　　苏悦舟狐疑，他刚才约的明明是一辆大众啊。
　　车窗缓缓摇下，一个熟悉的侧脸露了出来。
　　任越越重重叹了口气，近来这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就像游戏里烦人的障碍物。
　　“你怎么又来了？”任越越问，脸上满是不耐，“有什么事吗？”
　　向初辰的回复异常简洁。
　　“上车。”
　　任越越的火气二话不说蹿了上来，这人当自己是谁呀，有两个臭钱就以为全世界都得听他的啊。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怒气冲冲：“向总，对不起这里不是您的向氏集团，不是谁都任你差遣的，希望您明白，有话就直说。”
　　向初辰当然不能说就是没事才来找她，被她这么一通怼，一时场面陷入尴尬。
　　正打算随便找个借口忽悠她，苏悦舟叫的车就到了，转眼间，刚刚还在路边站着的三个人，早已打包似的把自己塞进了车后座。
　　那辆银色大众经过向初辰时，向初辰分明看到苏悦舟向他挑衅地眨了眨眼。
　　气得向初辰想打人。
　　生气归生气，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难受也是真难受。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顿时丧气地滑落下来，好不容易才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厚着脸皮来找她，结果却被这样赤裸裸地无视。
　　他感到手足无措，像游乐园里被人丢在地上的玩偶，还被故意踩上了几脚。
　　正在懊丧时，手机一响，一条信息传了进来：“我们去忘雪，地址是步楠西路624号。”
　　发件人显示：沈佳然。

　　那天在杂志社，看苏悦舟和向初辰下楼，沈佳然也偷偷跟在了后面。
　　忘雪那晚，听完任越越和向初辰的故事后，林璇觉察到任越越的失意，她想，任越越心里应该是还有向初辰的，恨意不都是随爱意而生吗。虽然她也不清楚向初辰的心思，但看他低声下气地找到杂志社来，作为任越越的好朋友，她当然想去问清楚他在敲的是什么算盘。
　　看着苏悦舟的电梯上了楼，沈佳然走快一步追上了向初辰。
　　“嘿，那个……我是任越越的同事沈佳然。”沈佳然在向初辰身后一米的距离站定问道。
　　“你好。”向初辰转过身，微微有些讶异。
　　“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没等向初辰反应，沈佳然便接着问了出口，“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们越越？”
　　“当然。”向初辰摊摊手，“难道不够明显吗？”
　　他看到眼前气喘吁吁的沈佳然，不由得慨叹，任越越才回国这么短时间，居然就有了这么多维护她的人，这令他感到满意。
　　“我想问的是，你对她究竟是不是真心的，如果不是真心，就不要再来扰乱她了。”沈佳然直视着他说，“越越，她是个好女孩。”
　　向初辰闻言笑了笑：“沈小姐，我想我不必向你承诺我的真心，但我绝对无意伤害她，你不必费心。”他顿了顿，接着说：“她是个好女孩这件事，我想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沈佳然虽然对他的态度并不满意，但终于放下了心。她局促一笑，说了句那就好，正打算走，向初辰却又叫住了她。
　　“沈小姐。”
　　沈佳然回头，只见向初辰递过来一张名片。
　　“以后越越有任何麻烦，记得打给我。”向初辰说着又笑了笑说，“当然，有情报传给我就更好了，比如……那位危险的苏大摄影师，万一他有什么大动作的话，我也不至于输太多。”
　　沈佳然接过名片：“听起来有点压力啊。”
　　向初辰晃了晃手机：“以后就靠你了。”
　　此刻坐在车中的向初辰，看着短信，嘴角牵出一抹笑意，随后便发动车子，调头往忘雪的方向开去。

　　忘雪内。
　　苏悦舟、任越越和沈佳然各点了一份梅子泡饭，一份日式烤肉和一份白蘑菇明太子炸鸡块，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又小酌了两杯，直到九点多，三个人才微醺着走出来。
　　才刚走至路边，那辆熟悉的宝马7系就开了过来，车窗徐徐降下，向初辰还是那两个字。
　　“上车。”
　　淡漠而疏冷。
　　任越越虽然喝了两杯扎啤，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个人怎么还在？他又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吃饭？她万分疑惑。
　　还没等她想明白，向初辰又冷冷扔过来一句：“赶紧上车，这里不能停车的。”
　　任越越从小什么都好，就是不懂怎么拒绝人，她看看左边的沈佳然，再看看右边的苏悦舟，无奈地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苏悦舟虽然心中极不悦，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目送她上车，叮嘱她注意安全。
　　沈佳然则积极帮忙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又将任越越塞酸菜似的塞了进去，最后对着向初辰说：“好好送她回去。”
　　向初辰点了点头，车缓缓跑起来，问明了任越越的住处后，便没再说话。
　　车内一片寂静。
　　拐过两个弯后，就是畅通的直行，向初辰嗅了嗅车内洋溢着的酒气，又看任越越一脸红扑扑的，便问：“你喝酒了？”
　　任越越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扶着太阳穴，酒意上涌让她感觉到燥热，不耐烦地回他：“喝酒怎么了？我二十五了，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吗？”
　　向初辰看她这个样子，觉得他喜欢的女孩真是可爱死了，以前都没见过她这么可爱的一面，不自觉偶尔偷瞥了好几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看车啊！看我干嘛？！”一个急刹，任越越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惊恐万状地指着车前方说道。
　　向初辰也吓了一跳，忙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专注到路面。
　　不过十几分钟，任越越就到了。
　　骤然舒了一口气，她解开安全带，迅速从车上下来，仿佛逃离刑架一样。
　　向初辰降下车窗：“走吧，我看着你进去。”
　　任越越这时候却不着急走了。
　　她弯下腰，径直对上车内向初辰如水的目光，仿佛一瞬间酒醒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又跟我玩起了这种推拉游戏，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我智商不太高，典型的游戏白痴，平时玩游戏不到第二关就死翘翘了，所以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对手，你还是找别人吧，当我拜托你了。”
　　说完没给向初辰开口的机会，任越越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对了，你们这些总裁应该很忙吧，刚好我们这些小编辑平时也挺忙，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再见。”
　　她朝他招招手，面无表情地补上最后一刀：“那些回忆很美好，不要再来破坏它吧，做不联系的朋友就挺好，我们的故事，三年前就结束了。”
　　说罢，任越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的小区，只留下车里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向初辰，呆呆看着她的背影，百口莫辩。
　　他只低落了一瞬，复又微微笑起来，对那个夜色中的背影说：“任越越，明天见。”